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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芒种(一) “世子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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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诚不欺人!
不过需得用对药。
霍华真总共给晏菀施过两次针,再敷过些药粉,晏菀竟能下地走路了。而对昌化内感染疟疾的病患除了继续服用青蒿汁外,霍华真还另辩证施药,五六日的光景,百姓渐渐药到病除。
当然萧崇璟的病也大好,不过却似西边也出了太阳,他竟转了性子,天天往官署跑,一整日里都不怎么见人影。
总之,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是以这日晏菀特意抽出时间将这幢竹屋里里外外给重新收拾了一番。
“怎样?”
虽已到日薄西山时分,但地气犹在,热煞人,一动便又是一身汗。倚翠风风火火地闯进来时,外衫已是湿透,她重重地将一只木箱放在地上,便往桌子那处赶,叠云还当她是口渴,没想到人大剌剌地往矮凳上一坐,拿起桌上团扇便猛扇。
“姑娘不是要你去给曹婆子送赁金吗,怎么弄成这副模样?”叠云好笑地在一旁坐下,取出茶盏倒了碗清水递给她。
“难不成你同曹婆子打了一架?”
倚翠并不客气,接过便往嘴边送,但左手摇着扇子并未停下,“我像是那般鲁莽的人吗?我可同我们姑娘一样可招人喜欢了!曹婆子非但没有给我脸色看,请我进去吃了茶,还送了我好几株可防蚊虫的花草呢,要我们种在院子里。”
倚翠这活宝,一副得意样子,看得叠云不禁抢过她手中的扇子,重重往她脑门上一敲,“那花呢?我可没看见!”
说到这倚翠便气上心头,撇嘴放下茶盏,愤愤道:“矜书他可真是个黑心肝的坏胚子!”
“他怎么你了?提到他,你这双眼都快喷火了!”晏菀掀帘而出,见二人忙不迭地站起身,赶紧挥手示意坐下。
十年前自原身来到京城晏家后,便是叠云、倚翠一直陪在身边,几人年纪相当,虽名义上为主仆,实则同姐妹没差,私下里的相处随便许多,而晏菀也无甚高低贵贱之分,三人相处一切照旧,毫无龃龉,也就能有这时主仆三人同席而坐的奇观。
“曹婆子送的花,我本想着知会姑娘后,在夜间凉爽点栽下的。可偏巧得很,在路口我同矜书撞上了,那个黑心怪说我是小娘子应该娇滴滴地在闺中服侍姑娘,像这样的粗活就该他这样的粗人来干,说着说着就拿走了我手中的花木,要我替他看一下箱子,他去接应一下后面的兄弟,马上回来。我想着他都那般为我着想,我也就礼尚往来地帮他看一下,结果……”
倚翠声音一下子变得愤慨,晏菀同叠云扫了一眼门口的大箱子,纷纷闷头大笑起来,“他不仅人没回来,还叫你把那箱子给抬了回来。”
倚翠两腮鼓囊囊的,加上那双喷火的圆眼,整个人像只气鼓鼓的小松鼠,“对呀……对呀,我可是在大太阳底下晒着等了他大半个时辰,左等右等等不来,又着这箱子里的东西许是贵重,就这般放在路口不像样,便抬了回来,费了可大的劲儿!”
“为何要搬我这儿来?我的?”晏菀起身走至箱子旁,一阵审视,敲了敲箱盖,转头问向二人。
二人皆疑惑地摇着头。
晏菀只得在脑海中快速过一遍自己的物品,好像没有差的。
难不成是晏芷的?
可拉倒吧!晏家被查抄了,晏芷只带了她自己来投奔晏菀,衣物还是后面现制的,她的东西只可能比晏菀的少,怎么可能有这么大一个箱子呢?
见箱子没有上锁,晏菀索性想要打开箱子看个彻底。
“啊……”
“怎么了?”
“花……矜书那黑心怪直接给扔到了路旁,这么烫的地儿,怎么受得了,万一坏掉了怎么办!”倚翠冲叠云解释完,慌里慌张地就往外冲。
门口,晏菀见着这满箱子的玩具顿时头大,如何猜不猜这箱子的主人是谁。只是这萧崇璟果真是个小屁孩,还玩九连环。晏菀嫌弃地拿起一把红玛瑙制成的九连环撇撇嘴,竟发现下边还有象牙雕刻的磨喝乐。
幼稚!
奢侈!
败家!
晏菀挑挑拣拣地看完,一抬头,见倚翠折返,惊慌中又怨念颇深,忍不住问道:“怎么回来了?”
突然,矜书一脸谄媚地从倚翠身后跳出来,讪笑道:“世子妃安康!这东西怎能由您亲自动手呢?属下来!”
说着,他身后就出现两名体格健壮的侍卫,合上箱子,然后……往里面台。
不对……
晏菀下意识地替人让路,但见除了这两人外还有小队人马源源不断地往里抬东西,顿生不妙,走出门寻起矜书来。
“小心点,这可是世子最爱的宝贝!”矜书正狐假虎威地指挥着人,不过他手上也没有闲着,提着一黑檀木镶金镂花的鸟架,鸟架上站有一只绿得发翠的鹦鹉,此刻正拿着它那双豆豆小眼好奇地打量着晏菀,看着便不怎么聪明的样子。
“他的东西,怎的全搬我这儿来了!”
“@#$%^&*!”
矜书很快又很静地说完一段话,立马扬起谄媚地笑,抬起手高举在晏菀头顶,“烈日当空,世子妃还是进屋吧!万一晒伤了怎办?世子可又要担心了!”
晏菀平静地抬头看了眼天边已被山峦遮去一大半的红日,耐下性子,冰冷开口道:“搬回去!”
“世子妃,这儿不比上京城,总共就这几间屋子,您就大发慈悲收留收留世子的东西吧!”
有了倚翠的前车之鉴,晏菀才不管矜书的花言巧语及刻意扮可怜样,直接转身退回房中,正欲关合上门,那曾想矜书反应迅捷地伸进一只手,“世子妃您还忘了,还有东西没进门呢!”
大眼瞪不过小眼。晏菀动了动发麻的眼仁,见那傻子鹦鹉还在用智慧的小眼神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顿感无力,败下阵来,后退一步,崩溃问道:“为什么他的东西一定要搬来我这儿?”
“@#$%^&*!”
矜书低下头,恭敬又笔直地站着,再一次重复刚才说过的话,声音还是又快又静,若蚊吟。
“大声点!”
矜书一脸不可置信地抬起头,飞速扫了眼周遭,娇羞地问道:“世子妃真想要听吗?”
晏菀冷冷地白了眼他,一旁的倚翠开口道:“这不是废话吗?”
“您确定现在?有怎么多人在场!”
晏菀耐心耗尽,冷冷吐出一字“说”,然后转身到桌旁为自己倒一盏清水,消消怒火。
矜书一咬牙,抱紧鸟架提高,站得更笔直,同地里的甘蔗似的,闭上眼,大声喊出。
“世子说……他想同您做真夫妻!”
噗……
晏菀一口水还未咽下,全喷在那只翠羽鹦鹉身上。一下子地,刚刚还神气扬扬的呆鸟不过须臾一下湿了毛发,变成只萎靡落汤鸡,淌着水,颤颤唱道。
“……身无彩凤双飞翼,夫妻双双把家还!”
顿时,晏菀一张小脸红了白,白了红,指着门,冷冷道:“滚……”
旋即,一屋子的侍卫生怕再听到什么虎狼之词,赶紧放下手中活,迅速、无声地退出。矜书快速地将鹦鹉往鸟桁上一挂,也赶紧退出,唯恐晏菀的怒火烤焦他这条无辜池鱼。
“咦……都收拾好了吗?”萧崇璟一脸疑惑地环顾周遭四散而逃的侍卫,可踏进房门后看见数只大箱子错落在房中,忍不住皱眉,“怎么都走了?”
“你也给我滚!”
晏菀指着他怒吼。哪知晓,萧崇璟平日里总是惹怒怀王,他不怕,也自有一套对付怒火中烧之人的有效法子,只见他挥手屏退叠云、倚翠二人,游刃有余地走上前靠近晏菀。
倚翠并不想走,径直挡在晏菀身前,可叠云看了眼晏菀,见她并无其余反应,拉了把倚翠,使过一个眼神后便谎称备饭,拉走倚翠。
“娘子为何事生气至此?”
萧崇璟为晏菀重新倒了盏清水,然后拿出在多年练就的本事,手攀上晏菀肩头,欲替她按捏,那曾想晏菀似只惊弓呆鸟,全身紧绑,猛地一用力推开他,躲闪至一旁,环抱住自己,警惕问道:“你想干什么?”
萧崇璟不明白晏菀反应为何如此之大,平日里他犯事只要使出这招杀手锏,再说些讨喜的话,就算是捅破了天怀王同太后都会原谅他。
对了,仅有的一次失手,还是在金明池出手救晏菀那次。日间自己不过随手见义勇为,救了个人,晚间就被怀王吊着狠抽了一顿,他那翻脸不认人的黑心亲爹好歹还是喝了他一盏茶,而眼前这位连清水都没吃下。
“我觉得你累了,想给你揉揉!”
他绞尽脑汁想了番,诚恳补充道:“我想让你舒服舒服一点!”
晏菀继续后退着左右扫视,想找一件趁手的武器,“你带着你的东西滚出我的世界,我就能舒服了!”
那曾想和颜悦色的萧崇璟瞬间垮下脸,紧锁眉头,严肃认真地拒绝,“不行!”
“你见过天底下那对夫妻是分房睡的!我爹爹就算三更才回到家,照样也是要回到我阿娘院中。而且你之前答应过我的,要教会我爱!”
大兄弟,我求求你不要再说了!
晏菀恨不得再穿回去,把当初的自己给打醒。
不过她完完整整重新回忆过一遍后,放下双臂,理了理头发、衣襟,略显从容地绕在萧崇璟对面坐下,“你不是还答应过以后都要听我的!”
“是呀……没错!”
萧崇璟坐下后也给自己倒了盏水。
“那就搬出去!”
“不行!”
他想也没想地便拒绝道。
“距离产生美!爱是需要距离的!”
萧崇璟摆摆手,端起茶盏,一口饮尽,听见不远处挂桁上那只光秃秃的水鸟夹着嗓,凄凄唱喝道。
“君当作磐石,妾当作蒲苇。蒲苇纫如丝,磐石无转移。”(1)
一口水并未咽下,顷刻间尽数喷出。
所幸,晏菀躲得及时,不过那只鹦鹉可没这般好运,所有毛发均服帖地粘连在一处,成股的水滴落,它颤巍巍地展开右翅抖了抖水,好不可怜。
“它它它……竟会说话,你在哪儿……找出个这么丑的玩意儿!”
晏菀翻着白眼,径直走过去取下鸟架往萧崇璟面前一推。
“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