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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小满(十六) 药,我已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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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菀发现叠云扶着自己反而碍手碍脚,远不及自己一人蹦来跳去来的方便。
她索性挣开叠云,自己蹦跶到檐下。
原在中庭那口大锅早被晏菀掀翻了,此时那处只余下一堆柴火静静燃烧着,不过没有了那口大锅遮挡,金红的火焰将整个院落照得清清楚楚。
这也使得她很容易地就瞧见韩束儿蹲在院落的一角,正用石臼里舂着什么东西。
“姑娘真要向百姓兑现承诺吗?这笔数目可不小!”
“我既开口,怎能言而无信,人心散了,再聚怕是不容易。”
“是这道理!可如今我们也只剩下四百两的现银。今儿银价贵,十贯钱约莫是五两银,且我们也没好些碎银,须得自家裁。”
“嗯……”
晏菀点头应下,脑海中却不自觉地思考起杜老翁所说的那些话。
以明日为限,很明显,杜老翁是在等霍华真及惠民局的人。但昌化据越州城好几百里,就算是快马加鞭单程也需三两日,明日晏菀委实觉得他们到不了,可到不了又该怎办呢?
这可才是个大问题。晏菀头疼地轻轻用头撞着柱子。
“晏娘子,你坐下,我要看看你的脚!”
这会韩束儿已捣鼓完,手里的竹碗装着一堆绿色糊糊,散发着浓郁的药味,是十分苦的滋味,当即晏菀就紧蹙起眉,一脸抗拒。
好像自从自己穿来,没喝药的日子用一只手指头便数得过来,真是命太苦了。
拿的什么倒霉熊人设啊!
可是……一只脚的的确确不怎么方便!
而且真的好疼呀!
不用过多的比较,晏菀照着本能便能做出最好的选择,果断地伸出手,一脸慷慨赴义的悲壮,“给我喝吧,我不会嫌药太苦的!”
然阶下立着的韩束儿却似听见了什么惊悚得不得了的话,赶紧将竹碗藏在身后,连连摆手,极度郑重说道:“这不能喝,有毒!”
晏菀顿时松了一口气,整个人欢快不少,“那好啊……只要不再喝药,要我怎样都行。”
叠云心思灵巧,早已搬来一张矮凳,正好供晏菀坐下。
待她坐好后,韩束儿便拿起她右脚脱去鞋袜。
晏菀这次的扭伤十分严重,整只脚都已发肿,比平时大上几个号,泡鼓鼓的,轻轻一按便有一个坑,甚至好几处的肌肤已变为青紫、暗红痕迹,与她那身皑白似雪的底色并不相衬。
不过韩束儿应是对这等场景司空见惯了,极为熟练地拿起药碗,手大大抓上一把,均匀地将药糊涂抹在晏菀脚上。
药汁触感冰凉,可没一会,药效挥发出一种更为舒服的冰凉感,顿时减轻了整只脚的灼痛,也为晏菀疲乏的头脑注入股清爽之气。
晏菀望着绿色药糊若有所思,不自觉地将手伸入竹碗中沾染,勾起一抹绿色后指尖不断揉捻。
“这是什么?”
她问。
韩束儿埋首专注涂抹药糊,并未上心,随意地回了句:“蒲公英、马齿苋、车前草碾碎。”
“不是!”
模糊的记忆突然开始攻击晏菀,她忆起有次流鼻血,奶奶便是直接搂了把路边的青蒿叶,塞进她鼻中,不一会便止住血。
她瞬间猛站起。
“错了……错了……之前我们都错了。”
谁说药就一定要用煮的呢!
晏菀不顾脚上伤,连走带跳地抱起一捆青蒿往石臼去,“叠云快去替我找块干净的纱布来,还要一只大碗。”
晏菀将青蒿的叶子全剔下来,放进纱布中包好,再丢进石臼中捣鼓几下,重新拿起,对着大碗用力挤出汁液。
“这次的药真的……能行?”
生绞出的青蒿汁,量极少,晏菀叫来众人帮忙,那小山堆的量也不过出半釜,可药味却浓郁许多,未靠近鼻尖,青蒿自身所带的那股生苦就能熏得人眉头紧蹙,更别谈翠绿的颜色让人一瞧便不敢下肚。
“应该……可以……能行的吧!”
晏芷的问,晏菀无法给出准确答案,但无疑能肯定的是比先前熬煮成糊状物的药一定更为有效。可再好的药终究需病人服下才能瞧见效果。晏菀赶紧蹦到大门外,敲响那只重新悬起的破锣。
今夜注定是个无眠夜。
昌化官署外的小广场上又挤满了不少人。
晏菀看着阶下被病痛折磨成一把枯骨、迷茫的众人,猛吸一口气,轻启唇。
“药,我已经找到了!诸位可一试。”
语罢,她从铜釜中舀盛满一碗绿色汁液。可人群中却是无波无澜。
无奈下,晏菀只得硬着头皮解释下去,”这药确还是青蒿所制。”
说至最后,她声音愈小,青蒿二字更是恍若蚊吟,然阶下百姓早已凭气味知晓、也早已对青蒿丧失信心,更无一人有耐心愿意详听解释,纷纷作鸟兽状四散
“之前是我的问题,我弄错了,青蒿不该煮,可这次是生绞的,一定没问题!”
“青蒿素没有被破坏掉!”
晏菀看着离去的人群,心一慌,用力辩解,甚至不过脑,连现代词汇也从口中蹦出。她慌张地迈开腿下阶,欲拦住这些离去的百姓,可丝毫不记得自己这是一只伤脚,一沾地,一股尖锐的疼直钻肢体,软塌塌的,根本就站不稳,整个人向前扑倒。
石阶距地面还有半人高。这一摔下,恐另一腿也要废!
晏菀眼瞅着越来越近的地面,她已能感受到那股剧烈的疼痛提前而至,顿时心如死灰。
“娘子,都说了让你别乱跑的。”
那股粉身碎骨的疼痛终究没能来。萧崇璟人还在马背上便见晏菀一整个人下跌、面门直扑地面,赶紧足尖轻点、踏马踩风而来,幸好来得及救下晏菀。
“人……”
晏菀心中焦急,只想着怎样留住百姓,在萧崇璟怀中多有挣扎。他感她心中所念,扭头嘱咐侍卫们将百姓给“请”回来。不过那双骨节分明的大掌却骤然收紧,死死箍住怀中之人,不管不顾地将人抱入官署,轻放在竹椅上。
“给她用药!”
萧崇璟扔给韩束儿一瓶金创药,便转身向外去。
门外,四散离去的人回流聚拢,不过脸上多了敢怒不敢言的愤愤神情。
不就是让人喝药嘛!
这好办!
还是拯救人命的大好事!
萧崇璟颇自得地重新盛满两碗青蒿汁,拿着下阶,直接就近塞入两人手中,慈眉善目地笑道,“喝!”
那两人不情不愿,凶狠地瞪着眼,正准备开口大骂,便见萧崇璟身后的侍卫,抽出寒光凛冽的刀刃。偏巧,他本人一无所知,露出一口大白牙,笑的无邪,拿出哄孩子的作派,手抚上百姓的头,“要乖,只有喝了药,病才会好!”
他身后的侍卫已彻底抽出刀刃。寒光映入百姓眼底,无可奈何下那人只好哆哆嗦嗦地抬高药碗、缓缓向嘴靠近,不过才到胸部,他身旁另一位被挟持者,再也受不住,将药碗往身旁一递,大叫着冲向徐徐出现在路口的杜老翁。
“世子这是在干嘛?”
杜仁已将那名百姓回护在身后,而杜老翁快速上前拿过百姓手中的药碗,凑近鼻尖轻嗅。
“青蒿?”
“对!”
回答者的是晏菀,她由人搀扶着而出,并不知道刚才发生何事,但仍敏锐发觉气氛并不太对。
“世子妃学过医吗?”
“没有!”
“看过医书吗!”
“也没有!”
晏菀每回答一句,杜老翁的眉头便皱得更紧一分,紧张得晏菀赶紧开口:“我识得一屠姓名医,她潜心钻研多年,发现青蒿便是治疗疟疾的关键。我已改进过方法,这次的药……”
然她并无十足把握,顿了一下才缓缓开口,“……应该能行的!”
“应该?”杜老翁眉心猛地一跳,抬起头严肃发问,“世子妃,这应该是有几成把握?”
杜老翁严厉的神情,竟让晏菀一瞬仿佛回到了高中课堂被老师点名抽问之时,一时焦头烂额,舔舔唇,试探性地开了口:“七八成?”
青蒿素这东西是经现代技术在实验室中提取的,如今这简陋环境,并不能提取出有效物质,加之她并不是学医的人,也不懂得其中关窍,只是凭着猜想、直觉来了一通,而此时又顶着这么多的炙热目光,晏菀决定立即改口,显得严谨一点,“五六成……”
“既然没有十足十的把握为何不等霍神医同医官来了后再做定夺?”
“我……”怕等不及了!
晏菀话到嘴边不敢讲出,支支吾吾,然周遭一片嘈杂,点燃了本就摇摇欲坠的怒火,一时间群情激愤,不少百姓拾起地上的碎石竟砸向晏菀。
“来人,给我将这群刁民统统都拿下!”
萧崇璟见情形不妙,手疾眼快将晏菀护于怀中,生生替她挨中一记石块,同时侍卫们快速亮出刀迅速围拢过来,场面一时间混乱不堪,连杜氏父子试着维持稳定大呼的劝解声也被淹没。
混乱中也不知是谁,突然敲响破锣,众人一滞,抬头望去,见柏威正拿着一把刀架在杜老翁脖子上,“都住手,不然我宰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