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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小满(五) 不如……做 ...

  •   因不再分出部分人手保护晏菀及萧崇璟,众人可以心无旁骛地厮杀,加之矜书将对方领头的那小都头给擒获了,这场战斗迅速尘埃落定。

      晏菀折回时,见萧崇璟正在坐在人群中审问那小都头。

      崇南宁州府?她定睛一想,扪心自问道,这地方他们连踏足都未,怎么就突然遣人来灭口呢?昌化?不过这宁州府,确是统辖昌化的州府。

      心中已有大概,晏菀快速地在周遭寻找老翁的身影,见他在不远处无措地拿了把野草,嘴里还咀嚼着什么,不多时,便吐出一团糊状物,啪得一下拍在胡差胳膊处鲜血直流的伤上,也不管胡差是否满脸嫌弃。

      不过话又说回,凭萧崇璟那草包的本事真的能盘问出什么?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晏菀稍稍安抚会惊魂未定的叠云同倚翠,便径直朝萧崇璟走去。

      “快说,究竟是谁想要谋害本官?”

      小都头被五花大绑地按跪在地上,头盔掉了,发髻散了,狼狈不堪,那还有起初那股睥睨劲,不过血性还在,面对萧崇璟的盘问,一字不吭,即便是刀已架在脖子上,仍冷哼一声、置若罔闻。

      从小到大,萧崇璟一直被众星捧月,哪遇到过这般无视,当即气得跳脚,夺过刀,用刀背猛敲了下小都头胸前的护心镜,小发一下雷霆,便迅速拿起刀气势汹汹地朝那群被俘虏的普通士兵走去。

      本朝惯例,地方上的厢军多是征集来的地痞无赖、受灾流民,虽为地方上有编制的正规军,但多是干修桥铺路、看管义仓等杂役活计,就算偶有几次的操训也不过是学些绣花枕头的功夫,裱糊门庭罢了,根本撑不起。以致于打头阵的那士兵看着人拎了把寒光凛冽的大刀向他抡来,即刻便吓破胆,不住地磕头,屁滚尿流地悉数交待了。

      “是那老翁……”本还哆哆嗦嗦的士兵指着老翁后,语气激动、明显带着慌乱,“老翁来到宁州府衙,通禀说昌化发了大瘟疫,求知府大人上报朝廷派惠民局的医官前去救治。”

      “可……那可是瘟疫啊!会大片大片的死人的……瘟疫过境的地方连根草也不会生……”

      “所以,你们便去烧村!”晏菀接过话头,冷冷陈述到。

      “岂有此理……,事已发,不想着怎样救治百姓,反而去烧村……你们这群畜生!”萧崇璟知晓真相后更加恼怒,抡起大刀便向那士兵拍去,不曾想刀还未至,那士兵自己便晕了过去。他犹不解气,愤恨地踹了几脚泄愤。

      见他此举,另一头原先一言不发的小都头,舔了舔破裂流血的嘴唇,吐出血沫,干涩开口:“哼……妇人之仁。昌化共一百七十二户人家,合计六百九十八人,虽说为军实则同乡里差不多的;而整个宁州府下设十三县和四军,四万多户,人口可达数十万,孰多孰少,当舍昌化以保全整个宁州府。且昌化、太平、永安、福寿四军本就民生凋敝,每岁的赋税都收缴不齐,哪来款项支付赈济。且这四军又临近江右,江右乃国朝税赋重地、鱼米之乡,若是瘟疫蔓延至此,后果不堪设想。总之,舍一昌化而保宁州、江右无论何算论,都是值得的。”

      “呸……”萧崇璟朝着小都头重重地啐一口,“谁教你这般算的……都是错。”

      晏菀眼前一亮,没想到平日里连三十七加六十二也算不利索的人,这会竟算得清所谓的大局与具体的小民之利到底谁孰轻孰重,不由地立起耳朵,接着听他论辩,没想到却得到一个大跌眼镜的答案。

      “谁同你说昌化不重要的?你记好了,本官就觉得昌化重要,甚至在本官眼中昌化比那劳子的江州、右州、宁江、江宁这些鬼地方还重要,因为本官要去昌化任职,本官就是昌化的父母官。”

      晏菀:“……”

      这番话不曾入小都头的眼,他连眼皮都未曾掀一下,“敢问郎君任何职?为何不曾去宁州府衙参拜、述职?”

      “参拜、述职?”

      “我为何要去宁州府衙参拜?”不同于晏菀的惊讶,萧崇璟很是自信,“本官是官家亲自任命的昌化团练副使!他们不该来拜我?”

      晏菀眼一白,纠正道:“越州团练副使……昌化安置……”

      小都头像看白痴一样地盯了晏菀、萧崇璟几眼,嗤声大笑,索性闭上眼不再顾、不再说。

      “怎么办?”冲上头脑的热血凉了下来,萧崇璟对将要去到的昌化还是有几分发怵。

      晏菀没回答,看见了他身后不远处静静立着的老翁,绕上前轻轻发问:“果真如此?”

      老翁张惶地点点头,却又急忙摆手,:“小娘子、郎君请放心,我没病,还没染病。”

      接着老翁似怕晏菀顾忌,往后连连退了几步,拾起一截衣摆擦了擦手中的野草,才指着远处的晏芷,向晏菀递出,“那位小女郎说小娘子手上也有伤,这是紫珠草可以止血。”

      “多谢!”晏菀打量老翁半响才接过药草。

      然老翁并没有离开打算,他绞着手无措说道:“村子里许许多多的人都已染病,那病会传染人,一家一家的倒,熬不住的没两天就去了,剩下的即使没病也在染病的路上。如今官府那儿都已放弃我们了,小娘子和郎君没必要趟这趟浑水。”

      说罢,老翁从怀中掏出张羊皮材质的画卷,“这是郎君的舆图,我没烧,昨晚扔进火里的是假的。”

      萧崇璟一只手捂住口鼻,蹑手蹑脚地走上前,一把拿过画卷,打开一看,果真是自己那幅舆图,骤得失物,一时间欢喜不已。

      “郎君和小娘子还是赶快离开吧!”

      老翁再次出声相劝,萧崇璟没法忽视,抬眼望去,见老翁还是如往常一般局促,他身上早就换回了他那件不伦不类的袍子,瘦瘦小小的一个,皱皱巴巴蜷缩在里面,一副可怜样。心中没由来涌上些燥乱,闷声问道:“那你呢?”

      老翁受宠若惊,指了指自己,诚恳回答:“小老子来昌化已有二十一年,他乡变故土,扎根于斯,故土难离。”

      “那就是一定要回去送死咯!”

      老翁不知想到什么,唇角泛起笑容,浴在暖阳下,整个人被镀上一层金色柔光,极其的安宁,竟真似一尊神明。他轻缓地开口,用一生中最平常不过的东西反驳萧崇璟。

      “我有个不成器的儿子,幼时读书还挺聪明的,也中了解试,后参加过几次省试,偏偏就屡试不中,后他回到了昌化,帮着我在衙门里做事,再后来他娶了邻村孟家的女儿,有了个大胖小子。儿子纯孝,儿媳贤惠,孙子伶俐,我们一家虽清贫但过得很安乐。”

      ”我刚到昌化时连地也不会种,隔壁李家大哥非但没笑话我,还手把手地教我锄地、播种、施肥、捉虫。昌化里面很冷的,即使这个时节也爱下雨,魏婆子有肺病,没几天就要来找我诊治,但她总赊账,至今还欠我三十四文钱。村北尾的秦家,他家小儿不知怎地夜夜不睡尽哭啼,要找我去驱邪呢。而如今他们都还在昌化,那儿是我的家,我的家人们应是在等着我,我必须回家。”

      “好!你一个小老丈都有如此了不得的想法,我这个父母官那还能置身事外。”萧崇璟听得热泪盈眶,胡乱抹了把泪后,走至老翁身侧,拍拍他的肩膀,豪气干云道,“既然官家都已下了旨,你们都是本官的子民。放心……本官一定会救你们出水深火热的。”

      老翁拉远同萧崇璟的距离,摆摆手,“小郎君这不是你的职责,你根本没必要如此。”

      晏菀没眼继续看萧崇璟夸下海口,抬手遮住眼,可细细一想,赶忙松开,追问老翁,“是什么病?”

      老翁摇头说不知。

      “有哪些症状?”

      “先是感觉到发冷,浑身颤抖;后开始发热,全身酸痛,没有力气,头还特别疼,像有棒槌敲似的;然后又开始发冷,流大汗;再发热。严重的人还会昏迷、抽搐、胡言乱语。”

      发冷——发热-——再发冷——再发热!而昌化虽偏僻,地处深山中,山的另一边是江右,可归根结底它还是算崇南的地境呢!

      好像拼图还差最后一块,晏菀赶紧追问:“昌化蚊虫多吗?”

      “多!”

      晏菀瞬间明了,这哪是什么瘟疫?昌化的百姓应是感染疟疾。

      不过疟疾!

      这就得好好感谢一下屠呦呦奶奶,她得了诺贝尔奖后,全国人民都知道青蒿素可以治疟疾。这青蒿素顾名思义就是从青蒿中提取的,青蒿呢?也不是什么稀罕物,大自然中随处可见。

      晏菀勾唇,志在必得地对着老翁同萧崇璟说道:“我们就去昌化,这病我有办法!”

      “切……”躺地上的小都头又是一阵嗤笑,随后他睁开眼、坐起身,讥讽道:“好好的小娘子,还是回闺阁绣花吧,莫要在此夸下海口!这疫病宁州府衙都束手无策,你俩……一个草包、一个弱女子,撞上一个招摇撞骗的老神棍就能只手回天了吗?”

      萧崇璟自己就是个纨绔,自然是看不惯这等比他还嚣张的人,当即挥手让侍卫揍人,待看见小都头满脸淤青血渍、喘着大粗气时才叫停。他挺起胸、昂着头、雄赳气昂的,宛如一个真正的恶霸,踱步至小都头跟前,阴阳怪气道:“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就能只手回天了吗?”

      小都头掀眼皮,睨着萧崇璟,艰难地朝着他招手。未几,便见萧崇璟将信将疑地蹲下、靠近,附耳倾听他说话。

      “呸……”

      小都头用尽全力吐出口血沫啐在萧崇璟脸上。他看着萧崇璟弹簧似得站起来,慌里慌张地擦着脸,四周护卫顷刻涌上来,簇拥着他,艰辛地翻下身子躺平,仰天大笑,“你这等不知人间疾苦的公子哥又怎会明白何为取舍,何为大局。一朵暖房中精心雕琢的花,也想逞英雄。为救一人而损十人、百人、千人……愚蠢!”

      “给我打……”

      见有两三名护卫走上前欲继续殴打陷入疯魔的小都头,晏菀只身走去气急败坏的萧崇璟身边,拍下他抬手指着的手,淡淡开口,“行了……”

      一瞬间,仿佛有种魔力,萧崇璟冷静下来,像只被拴上绳的獒犬,望着主人呆呆傻笑。

      晏菀被这呆傻又炽烈的眼神,看得芒刺在背,转头避开,只身走到小都头跟前。

      “娘子……”

      她丝毫不在意萧崇璟这一声惊呼,俯身蹲下,捏住小都头的下巴,玩味开口:“大局?”

      不待小都头开口,晏菀摘下悬在他腰间的铁牌,“忠顺都?”

      “你功夫精湛,刚射箭时搭指、拉弓一气呵成,想必花了不少功夫吧!作战后见渐处下风,不仅没慌乱、气馁,反而沉着指挥、变换招式,有大将之风。被俘虏后也不畏惧、妥协,同那些不成气候的散兵游勇完全不同。”

      “不如……做笔交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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