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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第八十章 “看着我没 ...
戚窈嘴唇僵硬,垂下眼不做回答。
耳边哼笑一声。
“确实不是他,是他的属下,或许觉得拿捏你便能拿捏住我吧。你看阿窈,除了你,所有人都知道你在我这里是什么,那些人能做到我这般吗?”
戚窈推开他坐回座位。
“若是指不正常,你确实无人能比。”
说完,眼前忽然递来一筷子夹着的鱼肉,看着是挑好了刺的,她抬眼。
“张嘴。”
“我自己来。”
“张嘴。”
朝廷赏赐蔺祁安的圣旨并另有一道秘而不宣的亲自交给了他。
戚窈在帐中,那内侍看着她。
“还请将军屏退他人。”
蔺祁安静静立着,未回头看她,只是微微侧头:“她无需屏退,还望内侍见谅。”
那人颇有些惊讶,最后到底按下。
接着宣旨,戚窈只好跟着一起跪下接旨,只是没想到圣旨竟是关于如何处置安梁城的。
皇帝秘密要蔺祁安屠城。
杀了安梁城中所有的人,包括所有百姓。
戚窈几乎震惊地当场呆立,怔怔望着那宣读圣旨的内侍,他不疾不徐,半丝没有意外,宣读完皱眉将圣旨递给蔺祁安接过后,还另外嘱咐。
“还请大将军做得干净利落些,陛下眼里见不得沙子这将军是知道的,特别是这些逆党!”
蔺祁安了然道:“还请陛下放心,臣,接旨。”
戚窈心头颤了颤,那内侍起身出帐时又看了她一眼,颇为不善,像是将她当做了什么即将泄密的人。
她被那一眼骇得震在原地。
直到蔺祁安将人送出去,内侍等人又快马加鞭离开后,他回到帐中丢开圣旨,将她一把抱进怀里。
“知道了吧。不是我要赶尽杀绝,就是我想放,陛下也不会允许我放过。”
被宽大炙热的胸膛裹住,戚窈身体稍稍回暖。
意识恢复,咽下震惊,按住心口突突乱跳的心,她才抬眼看向他。
蔺祁安吻着她额角,温热的触感带着安心。
“别怕,屠城那日,我会派人将你安置在城外,不会看见那些。”
他说着宽慰的话,可戚窈骤冷的心丝毫没得到缓解。
屠城。
她即便不懂那些大事,可却知道屠城分明是带着上位者的私怨,为他这么多年的私怨要成千上万的人付出性命,他才能稍安。
浑身冷得如身在冰窟。
她不敢表示不满,甚至全天下的人都不敢,因为一旦说出口便是血流千里。
她怔怔看着蔺祁安。
这样的君主,屠城的圣旨,满朝人难道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劝一劝吗?
她的目光让面前的人勾起了嘴角。
“我就知道,阿窈胆子不小。”
戚窈心口一跳,灭顶的恐惧几乎包裹得喘不上气,可他却好似一点也不意外,也并不在乎。
“这样的君主,还有何可效命的意义?即便是我也做不到屠了满城百姓……”
戚窈震惊于他的放肆。
他放开她,宽慰地抚着她的背,“别害怕,我不会让血,溅到我们的孩子的。”
小腹还一点变化都没有,他却仿佛感受到什么。
戚窈心头如乱麻,根本无心想这些。
她的分神让他注意到,沉默片刻后,他牵着她走去床榻安顿,搂着她在怀里躺倒。
“今日事你便当什么都不知道,虽你身边的人都是我挑好的,可难保不会有人蒙混,所以你当不知道最好。”
“等一切结束,我们回京准备婚仪,再不快些,到时你可连嫁衣都穿不下了。”
戚窈依旧没答应,还失了魂地呆着。
他没听到回应,终于似怒了,转过头捏住她的下巴。
戚窈骤然回神。
眼前他的眉压得极低,好似很不理解道:“你到底还在想这些做什么?嗯?”
“不能与之对抗之前你只能听之受之,再说,有我在,这些事都与你无关,你就是操碎了心这些人和事也轮不到你管,你也管不了!”
“睡觉。”
戚窈心一寸寸寒下去。
果然不要对他抱任何期待。她自然没那么天真要他去管,可竟然连一点怜悯心都没有吗?
果然是什么君主,便会提拔什么样的臣子。
蔺祁安一样是个没有心的。
五九天,也是腊八节。
俗话过了腊八就是年,霜寒地冻,安梁的城池外却是一片水深火热的战场残骸。
雪被血色染红,尸骸遍地的沙场,霜风如刺骨的冰锥刮在脸上生疼。
城墙上的士兵如密密麻麻的蚂蚁,丝毫没有觉得寒冷般,所有人浴血奋战,永不知疲倦,攀爬在登云梯上也如履平地。
羽箭尾端点着火,如漫天繁星一簇簇飞过头顶,在空中,那箭端呈现异样的黑色。
城墙上如倒栽葱的人陆续倒下。
“将军,快要城破了,我们杀进去吧!”
蔺祁安一身银甲,雪落了肩头,眼前纷扬满天雪花,他的眼神直勾勾盯着那城墙上的动静,在那扭动的人群身上一一扫过。
没有那萧洵。
想来早已趁乱离开,他哼笑一声。脑中掠过那圣旨,垂眸视线不知落在何处。
那圣旨秘而不宣,甚至除了他一人,如今军中再无人知晓。
这是要他担了屠城骂名啊。
一个被喊打喊杀的过街老鼠,即便成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臣,那也还是一只老鼠。
他是不惧世人眼光,可如今不同了。
他有了孩子。
若不是她带给自己的一切,或许他会欣然接受这个交易,毕竟的确诱人。
远处一声巨响打断他的思绪。
城破了。
安梁已破,逆党结局已定。
他眸光一凝,如阴隼望着那城门,转过头命令身旁急不可耐的众将士,吩咐道:“一队轻骑随我追杀逆党!余下人,将此处清理干净!”
身旁众将有些疑虑,但没反驳。
腾骁和卢见萧便留下清理余下负隅顽抗之人,他则带一队轻骑快马加鞭追赶逃走的贼首。
两人只当蔺祁安想独揽军功,并不多疑心。
各人分头行动。
耳边风中‘呼呼’刮过,眼前几乎被雪花模糊视线,马蹄踏过尸横遍野的战场,冲进城内,冲开小部分抵挡城门的百十来兵卒,毫不恋战飞奔而去。
身后两人又快速追上,开始与这剩下兵卒厮杀起来,城楼上下一派喊杀之声。
雪渐渐小了。
戚窈掀开帐帘,抬手接住一片细小冰晶,风忽地一刮,那雪花从她手里飞走,她垂下手。
“夫人。”
兰儿静静望着她,劝道。
戚窈转过身,扫她一眼,“伤好些了吧,可还疼?”
兰儿摇摇头,眼圈蓦然发红:“多谢夫人,兰儿能跟着夫人,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戚窈到底有些对不住她,若不是因她,她也不至于受了那么一通杖刑。
还好当日她到得及时,否则此刻她早已没命。
雪粒擦着她的脸颊吹进帐中,戚窈微怔了怔,想到什么,叹了声气。
她想去看看萧洵,送他最后一程。
可惜……
不出今日,安梁就会城破,蔺祁安亲口告诉她,他会亲手斩下萧洵头颅。
她如何求都无用,此时还能做些什么?
时辰很快过去,迟迟没有军队回来的消息,戚窈便知道萧洵还没有被他们抓到,那就还有活的机会。
她等得心里焦躁。
天际渐渐擦黑,又一日过去了。
晚间婆子端了饭食进来,戚窈无心用饭,正要准备直接收拾上床休息,此时忽听帐外有异响。
她很快反应。
众人都没听到,还疑惑望着她,可半晌过去,逐渐显现的急促脚步声突然响起。
兰儿和婆子终于回神。
戚窈浑身一震,慌忙从床上起身,兰儿扶着她快步走去帐帘前掀开。
黑沉沉的夜空下,下过雪的天,月光挂在头顶都显得格外清晰。
“军医!叫军医!”
一队人正快步逼近,戚窈浑身一震,僵立片刻后,那人群也逐渐离近。
南琴背上背着一个高大黑影,脚步极快朝着营帐而来。
戚窈惊了惊。
那银甲下的侧脸显露出来,愕然是蔺祁安的脸。
他又受了重伤!
众人赶到帐帘前,南琴冲开跑入,戚窈跟过去,帮着将浑身是血的蔺祁安放上床榻。
他神情慌急,反应极快。
“去找军医!其余人在外等候!”
待方才一哄而入的人群终于出去后,戚窈才心口发抖地看过去,伸手想做什么却又无从下手。
“还请夫人照看将军,我去瞧军医。”
说完他转身便要离开,戚窈连忙叫住他。
“你留下,在此处帮忙,我让兰儿去叫军医。兰儿,你去瞧瞧!”
兰儿机灵地忙应了声,南琴止住步子回头,两人望着床榻上紧闭双眼,脸色惨白,浑身血迹的模样的人。
戚窈只觉触目惊心。
他走前胸有成竹,仿佛根本用不上他动手便能拿下安梁,此刻竟受了这么重的伤。
究竟是因为什么?
戚窈不得不多想。
是不是他们找到了萧洵,是不是他急切地想要杀他,太过失了理智,这才被人伤成如此。
她正犹豫要不要先帮着将蔺祁安铠甲脱下来,待会军医来了好直接上药。
谁知南琴忽转过身要出去的样子,她起身要喊,那人却怪异地在帐帘前停住步子,悄无声息瞧着外面。
戚窈的话滞在喉咙。
他瞧了片刻,转过身回到榻前,抬手回禀:“将军,没人了!”
说完,在戚窈的震惊下,榻上人忽然掀开了眼皮。
她惊得张开口后退两步。
蔺祁安一切如常地从榻上坐起,出了口气将浑身铠甲卸下丢给南琴,转过头来望着她。
戚窈怔住半晌没有回神。
这是什么意思?
不是说重伤了吗?
他看着她眼底惊讶,仿佛觉得极有趣,站起身扯过她拉入怀里。
“看着我没事,失望吗?”
戚窈愤然推开他。
她看出来了,他只怕在做什么戏,不能叫外人发现的。
耳边一声轻笑,蔺祁安却是放开了她,右手握着左臂坐回床榻,看向南琴。
“人呢?”
南琴再次走去帐帘前,等了片刻,一把将帐帘掀开。
军医挎着一个药箱独自进来了。
没有上回急匆匆,满头汗的模样,想来也是早知道的。
戚窈憋气闷头走开。
刚走开一步,垂在身侧的手腕蓦地被抓住,她被反手扯回去,落入他怀抱。
“去哪儿?”
戚窈挣开他臂弯,军医和南琴等都站在一旁,他怎么还能厚着脸皮当什么都看不见的样子。
况且她留在此处又无事可做,军医要给他手臂的伤包扎,她免得碍着他们。
“我出去坐坐,你还是先顾着伤吧。”
蔺祁安不放她,她起身又被捉回去。
“老实坐着,我没叫你走,你不许动。”
军医垂着头,眼睛落在他另一侧手臂的伤,戚窈碍于外人在,只好不再动。
蔺祁安见她老实了,转过头举起手臂。
军医上前放下药箱。
戚窈看着那手臂,被衣衫遮住还看不出,待剪开那侧袖子,那伤口还是极刺眼。
血肉翻卷,血珠如泉眼细流淌出,一滴滴地落在地上。
军医手脚极快处理起来。
蔺祁安蹙着眉,不再发一言。
很快伤口处理妥当,他浑身便只这一处刀伤,脸上和铠甲的那些血只怕都是别人的。
“将军,此方法能逃得过去吗?”
军医收拾好药箱却被请去一旁坐着喝茶,南琴带着疑问问出。
戚窈满是不解。
他们到底在做什么?
蔺祁安不看他,垂头将换好的衣衫整了整,随口应道:“想以这样的办法逃过那位的眼睛自是不能,不过借口罢了,回京……”
他没再说下去,可南琴却好似懂了,脸色变得凝重。
蔺祁安抿着嘴角转过头伸手摸到她的后腰勾住,凑近道:“这两日可仔细用饭,安胎药按时喝了吗?”
温热打在脖颈,他眉眼一弯,垂下头想要凑过来亲她嘴角。
戚窈猛地侧过头躲开。
他顿住片刻,安慰似的轻笑一声,再次勾住她的纤腰将她拉近。
“怎么了?还在气我。”
南琴垂首退开了。
他豁然用那只受伤的左臂伸去她腿弯,两手一揽,戚窈短暂离地,落入他怀中坐着。
“你方才担心我,我都看见了。”
他耳语温温打在她耳廓,额头抵着她,嘴角扯起轻轻的笑。
戚窈还在想着方才他们的对话。
到底是要瞒过谁,听蔺祁安回的话,难道是皇帝。
为何要瞒他?
她失神的模样落在他眼里,他眼神不善凝着她许久,眸中阴寒的光扫在身上,戚窈忽然就回神了。
“在想什么?”
她深吸了口气,如实道:“我只是好奇你们方才……”
下巴骤然被捏住转过去。
“好奇?”
“何不将你心里想的那些说出来,我也好给你解惑?”
他嗓音阴恻恻的,又在疑心。
戚窈诚然是在担心萧洵,可方才他回来后她早已没再想那些,他疑心不过是没找到证据,胡乱猜测罢了。
“你到底要我说什么。”她不耐地挣脱他的掌心。
那人却是好整以暇地摩挲着她的脸颊,细声道:“萧洵等人渡船葬身江河,我杀不了他了,你可高兴?”
什么!
她转头望着他。
他侧过头哂笑:“准确来说,是他不愿上船,自己投了江。”
帐帘外的雪落声又起了,风刮开缝隙,几缕晶莹飘飘洒洒飞入。
戚窈震在当场久久无法回神。
他主动投江,他是不想活了!
一切的心绪都变得乱糟糟,她一时头脑发懵,仿佛成了木头人一动不动。
这个消息实在太过震惊。
她想过了任何萧洵的下场,唯独没有想到会是这样。
心口的心跳都好似停了,心绪像一团乱糟糟的毛线,解不开,五味杂陈叫她无法琢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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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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