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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第七十六章 你青梅竹马 ...


  •   他不由分说让开路。

      戚窈慌了,看着眼前畅通的,再无帐帘遮盖的里面,一片的狼藉。

      她下意识退后两步,“我、我不必了,军医在里面,我手脚笨帮不上忙,还是你们来吧。”

      说完,南琴眼底意外地看着她。

      戚窈眼尾扫到周围围上来的兵将紧盯着她,好似迫不及待要推开她自己上前去。

      南琴不耐,见她不动,上前来将婢女推开,三两下将戚窈推入帐内。

      她挣扎了两下无果,被南琴带到了床榻前。

      戚窈站在屏风旁,眼底惊愕看着眼前一幕,瞳孔内倒影一片的殷红血色,戚窈脚步定在原地迈不开。

      一地狼藉,水盆、布巾、烛火,还有蔺祁安被剪下的衣袍。

      他浑身血污俯身躺在榻上,背上羽箭还牢牢定在他的肩胛下两寸,锋利深深没入,血肉直白地露在外面,被箭尖撑开,汩汩淌血。

      戚窈胃底一缩,血腥味缠绕口鼻。

      她喉咙一紧,转过身扶着屏风不住犯恶心,呕出几口清水,泪光涌出。

      “夫人。”

      戚窈听见南琴唤她,捂住口鼻转过身。

      那人飞快上前两步将她推至床旁,戚窈看着眼前更加清晰的可怖伤口,几乎刺眼的红色,搅动在胃底,额角青筋抽痛起来。

      “将军要拔箭了。”

      她不明所以,谁知那分明紧闭双眼好似昏迷过去的人,床沿的手骤然举起将她一把抓住。

      右手触到冰凉让戚窈惊得差点跳起来。

      心口突突直跳。

      右手那力道极大,拽着她跌在床沿坐在地上,撑着床榻与那人平视。

      戚窈这时才知道他是醒着的。

      并没有昏迷过去,也没有死。

      她张着口喘出几口气,方才在帐外的胡思乱想此刻在心底发虚,只好任那人紧紧攥着手心,不敢喊疼。

      军医用在火上燎过的剪刀剪下厚厚的布巾,随后在伤口上撒下药粉,将伤口全然盖住后,他望了蔺祁安埋在床内侧的头。

      郑重道:“将军忍一忍,药中有麻痹痛觉之物,但不能全然无知无觉,待我将箭拔出,若能止住血,将军便可度过此难关。”

      那人没吭声也没应他。

      只是抓在戚窈右手的手,力道加大了几分,指骨连着手腕都疼得很。

      她想松一松,动了两下,那手颇强硬地拽过她继续握着。

      脸上有阴寒的视线投过来。

      她手心极不自在正想着如何挣脱,骤然被视线凝住,浑身一僵,抬眼望过去。

      一双眸,眼白已尽是血丝,骇人又可怖,脸颊额头汗珠滚滚,连同后颈到脊背都是细密的薄汗。在盛亮的烛光下,他的脊背此刻看去才发现分外单薄,坐在马上时竟也能降住那烈马听话。

      她愣神之际,那手攥着她拉近了些。

      他转过脸,好似不让戚窈看到他狼狈的模样,低沉的嗓音,咬牙道:“拔。”

      说完,戚窈还未反应,瞬间箭矢在军医的手心握住拔出。

      血四溅而起,戚窈慌忙转过脸挡住自己。

      手心的力道骤然加大,仿佛要将她的指骨捏碎,却只那么一瞬间又松开她的手,独自收紧掌心,手背青筋爆出。

      寂静的帐中只余了他咬牙下的闷哼声。

      戚窈心惊肉跳,心口血液好似倒流。

      军医用布巾死死按住那脊背的伤口,血色迅速晕染上,很快打湿布巾,他又动作极快换下,如此反复,额头已急出汗珠,脸色却镇定。

      蔺祁安手臂肌肉都连同青筋鼓胀开来,掌心攥得泛白。

      戚窈被眼前一幕慑住,久久僵在原地。

      她记起萧洵中箭时自己的心情,她虽未看到他拔剑时的模样,但中箭时也是极凶险,但她并未像如今这般害怕。

      手脚发软,整个人久久回不了神。

      拔箭竟是如此痛吗?

      军医将忙活的人叫过来一个,帮他重新将那药粉往伤口上填,整瓶整瓶地倒下,血流一时止住,他又立刻用布巾将那药粉堵上。

      终于这最后一次,血止住了。

      布巾未再被打湿,而床沿下的地上,水盆中已垒了满盆的血布。

      军医脸色稍缓,抬手擦去面颊上的细汗。

      “烦请夫人帮我按住。”

      戚窈回神,见军医看着自己。

      “什么?”

      戚窈慌了神,手足无措,她怎么能行,她从来没做过,这怎么能交给她?

      “无碍,血已止住,夫人不必害怕,我还要抓药去,此处只能麻烦夫人了。”

      戚窈转头望了几眼。

      原来那几个徒弟都各忙各的去了。

      南琴不知道去哪儿了,帐中确实只留了她能帮上忙。

      戚窈无奈,咬住唇从地上起身,酸软的手脚有些颤抖,又使不上力,许久才从地上爬起来走过去。

      军医教她如何按,很快就让戚窈接手。

      她颤着手按上去,军医离开,她想喊住他,总觉得自己按的不对,可又不敢动。

      硬着头皮,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直到床榻前只剩了戚窈,她才发现床上那人在侧过头望着她,眼神疲惫,嘴角带着一抹笑。

      戚窈觉得他真是疯了,这个时候还笑得出来。

      “你……你青梅竹马的头颅我已斩下,要看看吗?”气若游丝的声音,仿佛幻听传入耳中,却骇得她大吃一惊。

      什么!

      戚窈猛地抬头看着他,却见那人忽地讽刺笑出,闭上了眼转过头。

      “果然如此。”

      戚窈不明所以,他究竟什么意思。

      萧洵到底死了吗?

      没死。

      同州关隘破时,逆党极快撤离,他们活捉了几个,从那些人口中套出萧洵等人在安梁,他们放弃了同州。

      此处无用之地,他本两日便破了,只是在追击的途中不慎中箭,叫那些人逮住机会逃走。

      猜测安梁此刻正在筹备撤离的路线,他们不会那么傻在原地等着他打上门。

      只是他想试试,结果还真是一如既往的令他失望。

      青梅竹马,他到底是比不上了。

      甚至连润州那个废物他都比不上。他蔺祁安除了能将她强硬锁在身边,用手段让她屈服外,无一能留住她的筹码。

      中箭那一瞬间的生死边缘,他甚至想若不能撑着回来见她最后一面,他做鬼也要缠着她,做那最厉的厉鬼,兴风作浪,将她身边所有靠近的人都杀死。

      还好撑着回来了。

      否则他的死讯传回,她只怕现在已经收拾包袱逃走了吧。

      眼皮疲惫,仿佛有千钧重的力道压下来。

      他撑不住闭上了眼睛,意识逐渐模糊,用尽最后的神思去感受后背伤口处,那按压在他身上的力道,和温度。

      若能提起力气,他想伸手过去,牢牢抓住她的手腕,死也不放开。

      戚窈的手已经麻得没了知觉。

      她的手一刻不敢松,偏偏床上这人竟伸手过来将她垂在床沿的另一只手手腕死死抓住,仿佛铁钳烙在她手腕上。

      在快要没力气坚持不下去了时,南琴终于回来了。

      戚窈将按压伤口的活交给他,自己准备出去歇一歇。谁知那人手掌竟丝毫解不开,任她如何挣脱,半分没有松动的迹象。

      戚窈莫名想到,死人的身体是僵硬的,若生前是什么姿势,死后四肢僵硬了便无法改变。

      她心惊一跳,试探地伸手在那人脊背摸了摸。

      还是热的。

      她松口气,那为何她解不开?

      南琴看出她的窘境,唤婢女进来帮她,戚窈和婢女一起掰那手掌,两个人手指都红了,还是无果。

      她叹口气只好认命。

      婢女给她准备了一矮凳,让她在床边坐下,好省些力气。

      帐外的人不知什么时候都离开了。

      天色黑沉下来。

      军医煎好药送来,几个人一齐搬过蔺祁安的头,将药汁一点点细细地送入他的口中。

      许是昏迷过去了,他浑身松懈下来。

      只是那握着她的手一直力道不减。

      她放弃了挣脱的心思,撑着床沿看那碗药汁在几个人的合力下全部喂了进去。

      布巾取开了,血洞堵住了。

      伤口重新处理后包扎完,戚窈坐在床沿逐渐眼皮打架。

      帐外寂静,所有人忙完都出去了,只留了她还在床边被迫守着。

      风声刮过,‘噼啪’作响的火苗。

      她望着床上人出神。

      从未与蔺祁安如此相对过,以往都是她躺着,病着,混混噩噩间感觉到他的存在,还从未有他受伤,她守着的时候。

      戚窈抬手打了个哈欠。

      帘外已漆黑一片,婢女在帐下屏风后撑着手守着,但头已经一点点往下掉。

      她干脆便直接趴在床沿,不知何时睡了过去。

      薄雾笼罩山涧。

      鸟鸣声在耳边飞过,意识从空中落地。

      眼前一片模糊,头疼欲裂,脊背更是钻心刺骨的痛,仿佛被活生生剥下一层皮,神魂疼得颤栗。

      他咬住牙想撑手而起。

      手一动,知觉回笼,左臂被什么压得发麻,他痛嘶一声,侧头看去。

      晨光从帐帘缝隙外打入,落在榻前的山水屏风上,隐隐绰绰的线条映在眼前一张雪颊,勾勒一幅绝美玉女图。

      女体半趴在床沿,侧脸枕在他左臂,熟睡的酡红犹两朵娇花在脸颊绽开。

      呼吸绵长,睡得很安稳。

      那点晨光移动,脸上绒毛与睫羽留下浓长的倒影,整张脸毛茸茸一派可人。

      蔺祁安突然静止不动了。

      本觉钻心疼痛的伤口此刻也骤减威力,眼神在那雪色脸颊和细细后颈上流连逡巡。

      心底发痒。

      他才觉口干舌燥,此时一婢女正越过屏风走近,蔺祁安连忙示意她噤声,婢女识趣地压下惊呼出去倒茶。

      茶水冲淡躁意,他复又重新躺下。

      眼皮沉重,浑身虚软,最后闭上眼,眼前还是那张和他相对的睡颜,安安静静躺在他身边。

      幸好。幸好他撑着回来了。

      冬日的阳光暖和不燥,打在身上很舒服。

      戚窈捂着眼睛,遮下眼前过于明亮的光,睁开睡眼醒来。

      一整晚趴着姿势,她的肩背和手臂麻木,动一下竟然‘咯咯’响了两下,她边按揉边起身唤婢女,突然,她看着手腕。

      床上的人竟然不知什么时候松开了她的手腕,只留下几个通红的指痕。

      她昨晚睡得沉没有发现。

      再看过去,蔺祁安的左臂上也是鲜红一片,好似被压了许久。

      她才想起自己昨晚枕着他的手臂睡着了,竟然就这么压了一晚,还好他还昏迷着,否则被疼醒,不知又要如何发怒。

      她松了口气转身走出去。

      一早军医过来诊脉,又改了药方重新煎。

      汤药端来,戚窈想着反正无事做,便接过汤药试着给他喂进去,谁知喂了几勺都撒干净了,药汁将身下的枕头都打湿了。

      索性只好丢开让婢女来喂。她用巾帕给他嘴角擦干净。

      军医说他情况有好转,但还有最难的一关,若熬过高热,剩下便只待醒来,伤口恢复长好就成了。

      军营中每日有军将过来询问蔺祁安的伤情。

      军医带着人进来探望,一次来的人不多,戚窈便没什么可避的。

      “大将军重伤,我等已将此事快马加鞭送回了京城,夫人不必忧心。”

      戚窈转头看向说话之人。

      之前见过,不知名姓,蔺祁安从不让她出帐,这些人也没接触过。

      她略颔首谢过。

      腾骁移开视线不敢多看,只客气安慰两句。只是那双明艳如琼花似的眼望来,他竟一时无所适从。

      不怪蔺祁安将人看得如此紧,这般的容色,他半生来倒是从未遇见过。

      从第一次在戎州那次过后,他才知道蔺祁安竟然还有一个夫人流落在外,还与逆党搅和在一起。

      但此事谁敢多说呢?

      他要说是被逆党撸了去,无人知道真正内情,谁又猜得着,况且这女子确是蔺祁安的夫人,宝贝得紧,轻易不视人前,这么久来他才真正看清她长什么模样。

      也确实只有这样姿容的女子,才能叫蔺祁安那样的人紧张。

      一连几日过去。

      戚窈无事便守在榻旁,反正也无事可做,她也不能出去。只是身子感觉越发重了,困意变多,偶尔还会有恶心之感。

      好在军医一直忙着蔺祁安的伤,没空理会她,在眼皮子底下也没被发现什么。

      她怕月份大了将来就不好动手,对身子也影响更大。

      戚窈便继续思索起来,该趁着什么时候再去偷药材。

      只是没想到她还未想出办法,蔺祁安便醒了。

      这日她看着婢女喂完药,困意来袭,直接坐在了榻旁趴着,想着小睡一会儿,却没想一下就睡沉了。

      正做梦间,身子猛地被人拦腰搂上榻,她惊慌醒来,睁开眼,眼前压下一双墨黑的眸。

      瞳仁中带着细碎的愉悦的光。

      戚窈一下回神。

      蔺祁安竟然醒了!

      她要挣扎起来准备唤婢女,那人却死死将她压在身下,本来脸色苍白,嘴角却勾着笑,那病气也烟消云散了。

      “你……你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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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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