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第七十一章 “你可知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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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寂静。
她回过神，浑身如刚被从水里捞起来一般湿透。
他的嘴角挂着笑，可戚窈觉得比他黑沉着脸时更加可怖。
那是同润州那夜一样的感觉，甚至比之更甚。
“南琴，你说我干脆成全他们如何？这般郎情妾意，难分难舍模样，本官若强行拆散岂不太过没人性？”
戚窈才看到角落里的南琴，脸色极难看地望着她。
“这般情景，当真是让我忍不下心了。”
他兀自说着，话音并不如何压迫，甚至可以称得上轻松。可身旁无一人敢应他。
戚窈便知道，这些人全都是听他的。
她今日无路可逃了。
许将军同拼杀的兵卫护在马车周围，他们个个神色紧张，可面对比之多了数倍的人数，即便他们骁勇善战，不惧生死，此刻也无能带他们出去。
戚窈心下绝望，只觉身前所有道路都被堵死般。
眼尾红透，滚下泪珠。
萧洵抬手想为她擦去，她连忙颤抖着身子惊慌地张着口，退后躲过他的触碰。
眼尾扫到那人的脸色，果然一瞬间黑沉。
凝滞的空气中，夜风拂过，分明不觉得如何冷，但就是觉得有一股寒意直钻骨缝，叫她透心的凉。
“还愣着做什么？全部诛杀干净。”
那人冷如冰雪的声音从耳边传来，戚窈几乎一瞬间从地上起身，防备地要将那些想冲杀上来的人挡住。
等反应过来，她连忙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惊惧地向那个方向看去。
他整个人僵立地朝她看来，戚窈惊悚地退后两步，收起方才的防备姿态。
他定是觉得她方才的模样是想保护萧洵了。
戚窈虽有这个意思，可不是他认为的那样……
解释显得这般无力。
那人闭了闭眼，即便隔着距离戚窈都听到了他骤起的粗喘声。
随后他忽然又平静了，走下脚踏下了马车，向着她一步步走来，脚步声仿佛敲在戚窈心上。
她心跳漏跳一拍，腿脚发软，艰难地朝后退去。
他的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三步并作两步地穿过人群，将她转身欲逃的身子一拽。
戚窈被掐住脖颈带回去，身子重重撞在身后胸膛。
熟悉的味道钻入鼻腔，引起一阵刻骨的颤栗。
“你可知我找了你多久！”
戚窈终于回神挣扎着哭出来，发髻散乱，浑身抖如风中浮叶没有着落。
“你心里可以装任何人，就是装不了我是吗？”
“从今日起，我不求你的心了，我只需将这些人都杀了，看你还能对谁留情！”
他说完带着戚窈转身退出包围，戚窈向萧洵望去。
他艰难地想从地上起身，可因为失血已经浑身无力，脸也憋得涨红，使劲了力气都无法自己起身。
戚窈拼命挣扎。
不知为何身后的手松了。
她不顾阻拦跑回去，退守在许将军他们的防备后，被萧洵牵住手。
“阿窈，你不喜欢他，跟我走吧，今日我豁出命也不会让你落入他的手中。”
戚窈眼前模糊，理智已全然被击溃，即便知道今日他们谁都逃不出去，也不想回到那人身边，只好抓住这个她最后的救命稻草。
她不回答。
萧洵或许明白了什么，但起身还是将她牢牢护在身后。
“许将军，有几成把握。”
许将军面色难看，回头望了戚窈一眼，神色不明，只是道：“殿下，属下无能，能护着殿下无虞都没有把握。”
萧洵似乎很惊讶。
他僵了片刻后，侧头看向戚窈。
戚窈的目光始终定在那个逐渐落入黑沉的夜幕下的人影。
他不知什么神色，与黑夜融为一体，此刻最后一点天光淹没在远处山脊，他仿佛真的成了一个自地狱而来的修罗。
冷风一吹，戚窈有些清醒了。
“阿窈，抓紧我。”
戚窈看着面前递出的手，沉默了。
许久，她抬头看出去，有人点了火把亮起，戚窈再次望见了他的眸光。
那眼神似在警告她，又似已经全然不在乎了。
他在酝酿什么。
戚窈不敢伸出手去。
随后见那人转身接过了身后下属递上的弓箭，在戚窈惊惧的目光中，拉弓搭箭，瞄准了萧洵。
“所有逆党听着！”
“交出我的人，今日我可以放你们走，否则，我就先将你们的主子射杀于此！”
“将军！不可放走他们！”
有军将上前要劝蔺祁安，可此时他已然全无理智，并不理会那人，继续道：“我此话半个时辰内有效，若过此时你们再无机会！”
“想清楚了决定！”
又是这招。
戚窈看着那人赤红的眼，血丝爬满了眼白，眼睛死死盯着萧洵，拉弓的手背青筋爆出，怒血喷张。
他变得越发叫她害怕了。
是那次毒药叫他大变了性子，还是只是被刺激的，戚窈从未觉得他如此可怕过。
看向许将军等其他军将开始左右相视。
戚窈知道，这次还是会如他所愿。
每次如此。
她忽有些麻木了，心底奇异般平静下来。
许将军等人转身纷纷望向她，萧洵反应过来，带着她后退了两步，警惕道：“你们想做什么？”
如戚窈所料，众军将收了兵刃，躬身在他们面前单膝跪地。
“求殿下以大局为重！”
萧洵不可置信，眼底有红意漫上，急怒下让他浑身僵硬，嘴唇半晌都说不出话。
“殿下！别再犹豫了，即便殿下回去将我等治罪处死，今日我等也要护着殿下安全离开！”
“住、口！”
萧洵脊背颤抖，咬着牙一字一句斥道。
戚窈眼底湿润，张口想劝他却说不出话。
她说了不再连累他的，如今的局面还是让他因为自己的原因被为难了。
“殿下！”
“殿下莫不是忘了当年在王爷榻前答应过什么？殿下一次次为此女破例，甚至不顾自己安危，若不是回来寻她，殿下此刻应该在安梁养伤。”
“今日我等冒着犯上之罪，恳求殿下以大局为重，放了此女！”
戚窈看着萧洵的脸色渐渐失神，没了生机般。
他说不出话了，也不再辩驳争取，与他们争执。
戚窈心渐渐凉透。
“殿下做不出，我等便来做这个恶人！”
其中一看上去颇有些干瘦的将领上前，突然三两步闪到戚窈身前，众人还未看清他的动作，连戚窈也没反应过来。
一柄寒意森森的长刀横在了戚窈脖颈。
“殿下若执意不肯做出选择，我便先杀了此惑主妖女，再向殿下以死谢罪！”
说完，他竟真举起长刀朝戚窈劈砍而来。
寒光闪过戚窈的眼睛，她慌忙要朝身后躲去，可下一刻一声箭矢的破风声钻入耳中，中箭之人‘呃’叫一声，沉闷倒了下去。
戚窈回头，眼睛被惊惧撑得越来越大。
眼前只剩一个被箭矢穿胸而死的人，长刀掉落在地，人瘫软地倒在地上，没了生息。
“谁给你们的胆子。”
戚窈朝声音来源处看去。
蔺祁安脸色黑沉，周围火把照亮他的身影，夜幕下看去浑身活像一个被血已经染成黑色，已看不到本来面目的人。
她双腿发软一下跌坐在地，脑中嗡鸣不止。
“继续，商量好之前，本官有的是耐心。”
“除了她你们无权动之外，你们自己的人随你们处置。”
许将军和剩下两个将领脸色更沉了，身旁躺着血还未流干的尸体正是他们的同伴，只是一息之间就没了。
戚窈看着萧洵的身形好似晃了晃。
他刚重伤醒来，这一番变化和打击快耗尽了他的精神。
“殿下！罗将军已死，难道殿下非要为了一个女人将我们都葬身于此吗。”
“我们不怕死，可若不是为殿下而死，如何对得起王爷，如何对得起三军将士！”
萧洵藏在长袖下的拳一点点攥紧。
布满杀机的包围圈中只有他一人站着，夜风吹过，他发冠中散下的发被带起，在风中显出几分萧瑟。
终于，他闭上了眼。
“够了……”
“随你们吧。我已无权做主。”
许将军等人垂下了头。
长久的静默中，连夜风轻轻刮过树叶的声音都能清晰传来。
戚窈别无办法了。
她手撑在地上，静默中，她连哽咽声都全数咽了下去，不敢漏出丝毫声音，只静静垂泪。
“希望阁下说到做到，此女你自可带回，还请让出路，放我们离开。”
蔺祁安嗓音愉悦，毫无意外。
“怕什么，我自会说到做到。”
他放下弓箭，随后抬步上前走来。
穿过人群，余光中那片玄黑衣角已逐渐向戚窈靠近，银亮的甲胄反射着橙黄的火光。
最后在戚窈面前站定。
军靴顿了顿，被垂下的衣角盖住。
戚窈已似一个失去灵魂的木头人，他蹲下身将她捏住下巴抬起，戚窈全程都无任何反应。
“看见了吗？”
“到了生死关头，你除了在我这里管用，谁还会在乎你？”
“戚窈，你到底看中这些人哪一点？嗯？”
戚窈全然不再理会他。
面前那人呼吸又渐渐变得粗重起来，掐在她下巴的手也逐渐收紧，最后揽着她的腰骤然将她从地上提起。
眼尾扫过萧洵身影。
戚窈抬起眼看过去，萧洵也似无悲无喜般，可撞上她的眸后，骤然又似被拉回人间，有了血肉的人。
他眼底更红了，似要说什么。
戚窈骤然被转过脸，在他的目光下嘴唇被人急怒地狠狠咬上。
她惊吓中推着那胸膛挣扎。
一只手扶着她的后脑又加深了这个吻，仿佛要将她整个人生吞活剥了去，又咬又撑，钻入口腔纠缠。
她滚着泪“呜呜”哭叫个不停。
手不住拍打那胸膛，但那人仿佛铜墙铁壁，叫她半点动弹不得。
手脚发软使不上力了，最后眼前光线一闪。
她终于被放开。
胸口仿佛溺水之人疯狂攫取着空气，身子被死死按进那滚烫怀抱。
待她终于缓过来，蔺祁安低笑一声响在她耳侧，而后嗓音仿佛大仇得报的畅快，大声命令道：“让出路，放他们走！”
下一刻她被抱离了地面，回身向着面前的马车走去。
戚窈从他肩膀望出去，看见萧洵整个人似颓了下去，失神地站在原地。
一切落幕，马蹄声从车厢旁飞快而过，扬起的尘土被车帘盖在外面。
戚窈整个人被按在那坚实胸膛前，连眼前视线都望不出去一点。
这次，还是没有跟萧洵好好道别。
他们或许真的没有下次了吧。
她其实对他心底一直是愧疚的，欠了他这么多，戚窈却没办法回应他这么多年的情意，除了应他要求陪了他一段路，与他好好道别，她真的什么都做不了了。
这对他来说很残忍。
他们都是无法自由的人，戚窈很懂这种感觉，所以拼命想要在规矩之中得到些无法奢望的东西，以此喘息片刻。
“看着我。”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