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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六十八章 “你敢跟他 ...


  •   “你敢跟他走,他日我必叫他剔骨而死!”

      戚窈浑身一僵。

      这是谁的声音她再清楚不过。

      心口好似被什么击中,叫她觉得深吸口气都有些发痛。

      到底是她连累了萧洵吗?若不是为了回来救她,现如今他们怎会被这么多追兵追杀,需要冒着风险渡河逃命。

      萧洵和其他众人似乎并未将此话放在心上。

      对岸的人执着缰绳,胸口起伏粗喘着。

      所有人都清楚这一逃走,他们便是直往滇南而去,再想追杀只怕难了。

      南琴也抓紧了手中刀刃,护着他们公子周围安全。

      被那声怒吼一惊,侧头看去,本是天光大亮,那张英挺的脸上却阴沉无比,侧脸的额角青筋鼓胀,嘴唇绷得极紧。

      眼中凝滞的阴寒戾色好似要将对岸那人生生活劈了去。

      正思忖要不要询问公子一句。

      果然还是他先开口了。

      “南琴!召集弓箭手!”

      南琴还恍惚了一下,随后立刻反应,将所有弓箭手召集到岸边排开。

      拉弓搭箭。

      蔺祁安眸光只紧紧盯着那马背上渐离远的人影。

      “放!”

      箭矢离弦如雨漫天,比落雨更快。

      耳边只闻‘嗖嗖’声,随后是对岸那逃去的憧憧人影仿佛天际射落的黑鸟般陆续倒下。

      戚窈听见了放箭的声音。

      蔺祁安看来是下了杀心了。

      萧洵背往前倾将她全然挡住,手抓着缰绳的掌心已经赤红一片,快被割出了血痕。

      他脸色越变越差。

      戚窈回头看着他,他咬住唇,“阿窈抓紧我。”

      气息有些不稳,连身子也好似有些越来越弯了,戚窈正要询问他怎么了。

      身旁许将军的声音突然传来。

      “殿下!”

      “殿下中箭了!”

      戚窈浑身一震,抬头回身看去。

      铠甲被利箭刺穿,有血色氤出,随着马背的颠簸血色越来越明显,箭矢无情地钉在他背上。

      戚窈回身扶住他的肩膀,“萧洵!”

      他似终于支撑不下去了,整个人慢慢靠着戚窈颓下去,像是一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

      戚窈慌忙拉住缰绳将马停下来。

      身后的队伍跟着一齐停下,许将军焦急下马接过已然闭上眼睛的萧洵,将他背上箭矢折断,解开铠甲。

      血透了满背,那箭矢处还在汩汩往外淌血,连铠甲也染红了。

      戚窈惊惧地立着。

      许将军等一众军将取来伤药为他简单包扎处理着,可那箭矢没入极深,药粉盖不住还在往外淌血。

      他的脸色已经苍白。

      “殿下!”

      “殿下!”

      众人不住唤着他,萧洵仅仅眉心皱了皱无法回答。

      许将军面色黑沉,不光是他,所有人都士气低下,萧洵中箭更是叫他们军心涣散。

      许将军默了片刻,厉声道:“所有人!全力赶往同州!”

      许将军将萧洵放上马背,用极厚实的斗篷将他裹住,随后众人上马继续疾奔起来。

      戚窈也只得上了马追去。

      她知道他们在怨她,此时只是不搭理,没有趁着萧洵倒下将她丢下就已经很好了。

      戚窈心口挤得难受,但也只好打起精神。

      希冀着此处离他们所说的同州不远了,能快些找了大夫治萧洵的伤。

      夜色深沉,连星光都暗淡。

      军营中一片沉寂,主帐内的气氛压抑到凝滞。

      蔺祁安高坐案前,帐前几个俯身垂首的人影跪了一地,个个脸上沉重,带着自知犯错,无颜面对的窘迫模样。

      无人开口说话,膝盖跪到麻木也不曾有人叫他们起来。

      众人便只好一直跪着,为自己谢罪。

      偶有几声夜莺啼叫,昭示着时辰已经很晚。

      案前人终于收笔自奏报中抬起头,待墨迹彻底干透,折好交给一旁立着的人。

      南琴恭敬接过。

      唤来斥候以八百里加急送入京中,上奏御前。

      忙完一切,众人终于回神,见上首的人将目光落到了他们身上,个个后背一紧。

      “我等失策贻误军机,以致逆党逃走!特来向大将军请罪!”

      字句铿锵,底气十足,满是诚意。

      众人好不容易鼓起三分勇气说完,以为上首的人至少要客气地回他们一个,“诸位言重。”

      再不济也该叫他们起来。

      谁知半晌了,那人竟一句话都未说,好似并未听到他们的请罪。

      此战虽说是他们一时失策让那逆党一伙逃走,可也并非全然是他们一方过错,大将军作为全权督管此战的人,竟撂下他们自己去守后城门。

      后来逆党等人逃到后门,他不是也没将人追回来?

      卢见萧与腾骁两人轻轻侧头对视一眼,方才聚起的那点勇气也渐渐在这沉默中消磨。

      空气凝滞。

      蔺祁安眸光黑沉,看着底下一众军将的细小的动静,神色说不上是什么。

      像是一尊无悲无喜的菩萨,只是瞳仁还凝着一汪黑沉的幽波,在烛火下闪着细细的光。

      一切看上去平静极了。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此时胸腔的怒火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

      掌心在文武袍甲胄下攥得发白。

      若不是还残存着一点理智,他即刻便想起身,让这群无用之人滚出军营,再自己选拔出可用的能才为他所用。

      可惜官场牵扯,他到底不能随心所欲。

      “本官已将此战上报陛下,一切等陛下圣裁,你们跪我也无用。”

      卢见萧心中陡然一凝。

      如今谁人不知他蔺祁安独得陛下青眼,陛下如何处置他不知道,但他知道陛下一定会将此事交于他全权处置。

      到时候还不知由他说了算。

      腾骁侧过头与他对视一眼,两人心底想法一致。

      “我等愧对陛下信任,愧对大将军,今日不领罚,我等无颜再待在军中!”

      蔺祁安几乎要冷笑出声。

      还算知道自己无能,待在军中只会让众将士看笑话。

      他掀起眼皮不想将注意放在这些人身上一刻,背过身道:“你们既想领罚,按军营规矩该如何?”

      众人心中了然,“末将领命!”

      说完众人才起身退出了军帐,脚步声渐渐离远。

      蔺祁安重新吐出一口气,看向一旁南琴,“将那百夫长叫进来。”

      南琴意会,刚出帐没一会儿便领着一壮汉男子进了军帐,那人诚惶诚恐跪地,郑重道:“末将见过大将军!”

      蔺祁安回头向下望了一眼。

      “此战上你做的不错,本官已上奏陛下,骁骑尉之职有一空缺,你可愿?”

      来人愣怔半晌。

      一次立功便连升好几阶,这种好处哪里能随手可得,不用上面的人说也该知道还有其他条件。

      但行伍之人一生都在想着立功升官,若能跟着大将军,多少人想也想不来的。

      当下他便立刻双膝触地,俯身道:“末将愿跟着大将军,为大将军效犬马之劳!”

      蔺祁安微皱了皱眉,点头道:“如此便好,你退下吧。”

      待人走了,南琴也眯了眯眼,转头看向公子,见他也在望着军帐帘后的人影,站了站,上前道:“公子,此人……”

      “尚可一用。他既有野心,我给他机会,将来如何便看他自己造化。”

      同州属滇南入关之地。

      他们不眠不休地赶了一日终于在夜幕入了关进了城。

      夜幕在天际渐渐被深蓝撕开一条瓷白的口子。

      阴沉云压的极低,不见雨势,空气中却凝着潮湿的水汽,让人喉咙直发痒。

      戚窈用手帕擦去眉尾和额角的水雾,那些如露珠一样的晨雾飘过,将她的额发都打湿了,站了太久的腿也有些发木,那紧闭的门却始终没有打开。

      已经五日了,从到那日请大夫医治时她看过两眼,到如今萧洵还没有醒。

      她整晚整晚没法睡着。

      心底愧疚愈深。

      只是许将军让人看着房门,不许放任何人进去。可到底是不许任何人探望,还是只是不许她探望她不得而知。

      今日还是有人把手,她叹了口气转身回去。

      等萧洵醒的那日,她一定要亲自过来。

      这五日她想了很久,还是决定等萧洵醒来再亲自告诉他。她不能再跟他添麻烦了,不管回去是被蔺祁安抓回去也好还是继续躲藏也好,都比留在这里要好。

      她不想再有人再因为她的原因遭到蔺祁安疯了般的报复。

      那日岸边他那句话仍在耳边回响,那语气中的笃定,比任何威胁她的时候都更加让她相信,他是要说到做到的。

      仲冬又十日过去。

      风中寒意已十分明显。

      听人说萧洵的伤已稳定住了,只是他身体本不太好,这一箭差点贯穿心肺,若再深一寸便是神仙难救。

      是以昏睡的日子要比别人更久,只是已脱离危险,剩下的时候便只需养着,汤药不断。

      戚窈听到这个消息,很是舒了口气。

      还好是救回来了。

      她心下松快了些,便计划着等他醒来自己该如何与他说离开的事。

      又过了五日。

      一个不好的消息传来,将她本计划好的一切打断。

      朝廷又调了好些兵马赶去戎州,不日就将往同州而来,由阵前大将蔺祁安领兵,还立了军令状,三日破同州关隘。

      看来是下了必胜的决心。

      一大早戚窈便听见庭外好些急促的脚步声,她叫来婢女询问。

      婢女回道:“许将军下令,今日启程回安梁,大军已经在集结了,车马都已备好,我正要叫姑娘起身。”

      戚窈在门前凝了凝。

      昨日听到消息时她就猜到此地已经待不下去了,纵然萧洵病情不宜长途跋涉也不得不启程。

      他们的驻地在安梁,那里守备兵力都要更好。

      可戚窈早做了打算。

      此时外面越发急促的脚步声催促着她,让她快些下决定。她心乱做一团,最后咬了咬牙回身收拾包袱。

      她知道此地便是她和萧洵最终告别的地方了。

      本来准备好等他醒了亲自告诉他的,时局却等不了他们任何人。

      收整好东西,戚窈跟着婢女出了门。

      长街停放着一辆颇宽大的马车,许将军和众位军将在门前等候,不一会儿众多仆从将萧洵扶出来安置上马车,众军将才起身上了马。

      戚窈看着那多日未见,脸色苍白,胸口起伏微弱的人,心下还是揪了揪。

      心底那个离开的想法在此时终于坚定了。

      趁着许将军抬脚上马的功夫,戚窈忽地喊住他。

      “将军留步。”

      众军将垂首望过来,戚窈定了定,启唇道:“这些日阿窈多有叨扰,此去安梁,将军多加小心,我便不同往了,还请将军在殿下醒来时替我告知殿下一声。”

      “阿窈多谢他当年的救命之恩,此生偿还不了,恐再厚颜跟上又越发欠他良多,倒不如此时告别。”

      “望他早日醒来,好好养伤,还有……莫要再沉溺儿时往事,保重自身。”

      “许将军当日对阿窈也多有照拂,阿窈感怀于心,时刻不忘,将来定日夜为殿下和将军祈福以报。”

      时辰尚早,长街空空荡荡。

      她的话音传了很远,清晰中带着真诚,令在场众人都愣住了。

      或许是没想到她会在这个时候提离开吧,毕竟当日在戎州时还是萧洵以命救下的,现在入了滇南再回去,朝廷的人抓到她,难保不会以逆党同党将她定罪。

      再说,萧洵此时重伤昏迷不醒,她这个罪魁祸首却要独自离开。

      多少有些不念恩情。

      所以在她说完后,众军将的脸色不太好看。

      戚窈不在乎他们怎么想,只看着许将军,希望他能理解她的意思。

      许将军默了半晌,最后侧过头看着她。

      “姑娘与殿下的约定,等殿下醒了自己与他说吧,我等不敢做他的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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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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