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无情道师尊错认成娘亲后》墨泊洲

6、第六章 和我。

　　沉玉笙亲口央求，狐狸自然就收拾行囊，准备到青翠崖去伺候小主子。

　　呜，它好像是头一次看到沉玉笙对别人这样上心。
　　是因为那个女孩儿年岁小，还长得可爱且与她有几分相似吗？

　　是不是静水想当娘了？可她不是信奉无情道能带来修为提升的谬论吗？

　　狐狸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忽然冒出来的这样一个想法让它毛发都瞬间竖立起来。它心虚似的，四只爪子跑得飞快，不一会儿就到了青翠崖的学舍。

　　里面正在授课，狐狸直接跳在窗沿上。它细长的眼眸眯起，一眼就找到了小小个的粉面女娃娃。

　　不因为别的，只因檀星冉最后一排的位置格外突出，可爱清秀的样貌也十分令人瞩目。

　　檀星冉似乎有感知，她向窗边看来。
　　窗沿上赫然站立了一只火红皮毛，妖冶威风的狐狸。

　　檀星冉小脸上震惊了一瞬，她局促着四肢，小心翼翼地朝外面的狐狸挥着手，做出催促它走开的手势。

　　她手往一边划着，做出“快走！快走！”的口型，全身上下的肢体语言都在无声焦急地催促着。

　　这点小动静，自然是惊动了夫子。

　　夫子薄而宽的长戒尺重重的落在桌面上，桌面上的尘灰与下方昏昏欲睡的学生全都被此倏地惊醒。

　　尘灰跳跃在阳光中，迷蒙的金黄空气中是夫子那一双被怒气愠色包围的眉目。

　　“站起来！”
　　“你在和谁打闹！”

　　檀星冉小脸紧绷着，她愧疚的低下了头。

　　她不会害狐狸受到惩罚吧……

　　檀星冉头埋着，她根本不敢抬头看夫子，更不敢看窗外的狐狸。
　　她怕拖连狐狸，她怕由此拖连那个女人。

　　但檀星这时被慌张迷了心智，她没有想到，堂堂一个长老怎么会被这点儿微不足道的小事所受到困扰呢？

　　满脑子都是她又闯祸了。

　　夫子冷哼一声，这一声冷哼充斥满整个教室。
　　学生们噤若寒蝉，隐藏着的目光不断在檀星冉和夫子严峻的脸上来回穿梭着。

　　他们试图在这个小女娃娃的脸上看到窘迫的表情，他们真心在这一刻觉得檀星冉好惨。

　　年纪这么小，就莫名被难相处的夫子针对了。

　　檀星冉听着夫子一步一步沉郁顿挫地夹带着怒气的脚步声，向她逐渐地逼近。

　　夫子声音铿锵有力：“昆仑何时也成了凡俗之子能进入的殿堂？靠着祈求与怜悯换来的长老首肯终究不是牢固的……长老说不定什么时候想清楚了，就能将你从什么地方来的就踢回什么地方去……”

　　夫子目光睥睨，说这番话时全程眼中都带着不加掩饰的厌恶。他走到檀星冉桌前停下，并未刻意掩藏的声音足够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见。

　　他的不加掩饰的话刻意得叫在场的氛围都为之凝固。氧气似乎都在快速的流失，坐在位置上的弟子们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他们互相给同伴递了个眼色，“难怪年纪这么小就能进昆仑了，原来是有长老当后门。”

　　“难怪夫子这么针对她呢……有长老当靠山爽一时，但不可爽一世啊！”

　　“长老们那么忙，不管是哪位长老，都没空理会外门的文课吧。”
　　“……”

　　檀星冉听着这些话语，觉得他们说的都在理，她眼神颤了颤。脸色逐渐变得苍白。

　　夫子用戒尺拍打了几下檀星冉面前的课桌，氛围肃杀，全部交谈的弟子都安静下来。

　　“珍惜来之不易的座位吧！你刚才是在和谁说话？再不指出来，所有人都陪你熬完这堂课！”夫子话峰一转，又回到了最初的问题上。
　　仿佛不问到答案，不抓出与她交谈的真凶，就誓不罢休一般！

　　底下的学生都开始看向檀星冉，目光中闪烁着浓烈的不想上课的期望。

　　“我没有……”檀星冉备受这些目光困扰，面对夫子的针对，她声音越来越小。

　　她没有和人说话，只是想劝一只狐狸离开。
　　她想解释，但又不能解释。

　　就在这诡异微妙的沉寂之时，门扉被一阵风推开，原本静默的时光被一道清悦的、自带威严的女声打破。

　　“——和我。”

　　学生和夫子的目光齐齐向后门望去。
　　也包括檀星冉。

　　后门拨开云雾似的，缓缓走出一抹淡紫锦衣的倩影。静水长老衣袍垂立，织金的裙摆交叠的二抹蓝与紫随着她的步伐若隐若现。
　　女人腰身如束，长眉连娟，抬眸看向人的眼神无悲无喜，神性凛然。

　　狐狸已然变成了一只火红小狐的挂件，垂于沉玉笙的腰间。

　　檀星冉杏眼圆睁，诧然的神情从她脸上霎然划过。

　　沉玉笙不带有任何起伏的目光仅仅是落在她脸上一秒，就转到她身旁的夫子身上。

　　这对视的一眼，檀星冉莫名地联想到是向众人宣告底气。

　　檀星冉喉咙滑动了下，目光在眼前透着香气的女人身上牢牢黏住。

　　“静水长老……”夫子见到来人，神情惊讶了一瞬，随即强作镇定道。

　　“我来看看她。”沉玉笙眼也不眨，直直盯着夫子的脸，“她刚刚看到我来，许是不想让您看见我，担心干扰到课堂秩序，所以就想催促我离开。”

　　“但她没有说话，只是做了几个催促离开的手势。”

　　沉玉笙声音清冷婉转，宛若落盘的玉珠，她环视一圈，“这课上弟子私语之声不绝于耳，难不成在夫子的课上，保持安静秩序是错，发出吵闹之音是对？”

　　夫子的脸色铁青，被她的话噎住。脸上浮现出一丝难堪之色。

　　沉玉笙目光深邃却平静，她道：“夫子只将目光投向她，会不会……将您的想法显露得太过明显了？”

　　沉玉笙看向檀星冉，她垂在身侧的手朝她伸出手，伴随着她手腕上的手持玉珠摇晃，她的声音再度轻声响起：“走吧。”

　　檀星冉愣了一瞬，一时没反应过来这话是对谁所说。但对上沉玉笙递来的眼神后，随即反应过来，一把上前攥住沉玉笙身侧下方的手。

　　小孩子玉润温暖的手指抓住她如葱纤细的手指，陌生的触感让沉玉笙眉头一蹙，不过须臾又松展开，装作什么也没发生过。

　　沉玉笙收回目光，她长袖携风，冰润细腻的纱袖擦过檀星冉的手背，檀星冉对这样的飘渺冰冷的触感有些新奇。她目光不知不觉又落在前方牵着她的女人侧脸上良久。

　　等回过神来时，她们已然站在学堂之外的空地上了。

　　遮掩在天空之下的树叶舞动，簌簌抖落，金黄的日光为她侧颜的轮廓渡上一层金边，将她冰冷的眉目消融柔软了下来。

　　紫色衣裙的女子青丝玉扣之上的飘带逸然轻快，她转过身来，微微垂目看向站在她不远处的孩子。

　　沉玉笙眼神复杂，她语气自责歉然，看向檀星冉目光深处带有温和的怜悯。
　　“抱歉，这几天先回雁雪峰修养吧。”

　　檀星冉盯着她愧疚的神色，一时说不出话来。
　　她想说些什么，说并不关她的事，她更不用向她道歉，但觉得这样好像有些突兀。

　　沉玉笙没有注意到檀星冉的犹豫，她转过身去，话语落下后，远方的天际和山脉之间便倏地飞来寰鸟，寰鸟高旋展翅，盘旋在半空，最终又稳稳地落在她们面前。

　　站在鸟背之上俯瞰河山，衣袂飞扬的声音在耳畔猎猎作响间，女孩儿软糯的声音轻轻响起。

　　“师尊……”
　　沉玉笙闻声回过身来。

　　檀星冉垂着的杏眼又抬起，黑亮的瞳眸里映着一片的天光。
　　她看向沉玉笙，在她疑惑耐心的眼神下，嗫嚅：“谢谢你……”
　　“…谢谢你收留我。”

　　檀星冉说到这里，又控制不住地呜咽了下。
　　她明明是想真诚地和她道谢的，但不知为何，一说话鼻子就不自觉地酸楚了。
　　心里面在课堂听到的那些话在心里越来越堆积成多，融合成五味陈杂的复杂。

　　最终只变成断断续续的，混乱的，“对不起……对不起师尊……”

　　风声中，沉玉笙轻叹了一口气，她落在双髻女孩儿身上的眼神愈发柔和。

　　檀星冉身体不停的抖动着。
　　这些天挤压的情绪在看见这女人的这一刻全都崩塌了。
　　她不想自己这样，她不想自己在静水长老面前这样显得懦弱无能的哭泣。

　　她控制不住地乱想，她听夫子在刚才课上的话，才知道沉玉笙收留她的行为，是何其神圣，自己又是何其幸运，住在昆仑的机会又是何其的珍贵，更别提学宫和青翠崖，以及雁雪峰。

　　他人难以踏入的地界，她竟然这样轻易地就踏上了。

　　“檀星冉。”沉玉笙眼神温柔沉醉，她唤了一声。

　　“想要在昆仑立足，就要变得强大。”

　　檀星冉呜咽着抬起水汪汪的眼睛，眼前不知何时凑近的一张旖丽清冶的容颜，她们四目相对，似水的眸光流转其间。

　　不过一个是泪水，一个是清净明亮的目光。

　　檀星冉停止了抽噎，步子凑近，没有多想的就倾身抱住了沉玉笙的大腿。

　　沉玉笙张了张嘴，俯视揪着她衣裙的小手。
　　也罢，本来也还是个孩子。

　　檀星冉咬着唇，不让自己再溢出哭声，将脸埋埋在沉玉笙的衣裳上。女人的衣裳透着冷香，熨贴着脸颊的肌肤，让人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和放松。

　　半晌，檀星冉感受自己的头被伸来的手摸了摸。
　　然后那冰凉的手又落在她的肩背上。

　　沉玉笙双目翕合，这已是她无声、温暖的安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