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虹难囚[先婚后爱]》瓶可嘻

26、芳香者纵火 心动选择

　　中远集团注资的消息在基地里炸了一整天。

　　到了正式录制这天，所有人都还带着点不真实的兴奋，导演连夜调整了台本，制片人嘴角就没放下来过，逢人就说“咱们节目要火了”。
　　化妆间里，几个乘务员同事一边补妆一边小声议论，话题从“中远到底投了多少钱”一路歪到“听说中远的老总很年轻”，八卦的声音没个停。

　　宋茉倒是平静。
　　她按时到了现场，换好制服，站在女乘务组的队伍里，低头检查了一遍领口和袖口。
　　“中远”两个字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就被她摁了下去，心说自己太敏感了。

　　模拟舱被布置成了综艺现场，除了一比一还原的客机客舱，座椅、行李架，四周已经替换上中远的广告内容，比如杂志、比如毛毯上的logo，除了这些之外，布置上还比真实的航班多了几台摄像机、几排补光灯，还有头顶上那些收音的话筒，乘客席被重新摆放过，八个座位独立成区，每个座位前都架了一台跟拍摄像机。
　　机组站位区在过道一侧，四男四女排成两排，身后是蓝色的背景板，印着节目副标题：心动伴我飞，公益任我行。

　　工作人员来回穿梭，做最后的调试，有人蹲在地上固定线缆，有人举着测光表对着镜头喊“往左一点”，导演坐在控制台前，眼睛盯着监视器，手里攥着对讲机，嘴里念叨着什么。
　　八位明星乘客已经在休息区等候，其中七位是之前就定好的，第八位是昨天才最终确认的——张菲菲。
　　节目组对外说是“惊喜嘉宾”，内部人都知道是中远注资时附带的条件，导演觉得不亏，张菲菲的咖位和话题度都撑得起这个名头，而且她形象好，性格也不错，不会给节目组惹麻烦。

　　宋茉没有主动了解这些话题，也是到了现场刚刚才知道的。
　　对此，她想到了祝州成回国时他和张菲菲传出的婚讯，此刻算是真正的如释重负，终于将祝太太的位置让出来了。

　　*
　　录制前半小时，祝州成到了。
　　他没走正门，裴哲提前跟基地打过招呼，侧面的专用通道留了出来，黑色幻影无声无息地停在后门，车门打开，祝州成跨出来，深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微敞。
　　他抬眼扫了一圈周围的环境，嘈杂的人声，穿梭的身影。
　　他并不喜欢。

　　导演亲自迎出来，满脸堆笑，双手握着祝州成的手晃了两下：“祝总，您放心，今天的流程我们都安排好了。您就在控制室看，不会影响到拍摄。”
　　祝州成淡淡“嗯”了一声，没多说。

　　控制室在模拟舱二楼，一整面单向玻璃墙，能看清舱内每个角落，外面却看不见里面。
　　房间不大，摆了一张长桌、几把椅子，桌上放着几台监视器，画面切着舱内不同机位的镜头。
　　裴哲先进去检查了一遍，才侧身让祝州成进去。

　　祝州成坐下的时候，裴哲递过来一杯黑咖啡。
　　他示意对方放在桌上，没喝，目光透过玻璃，落在楼下正在队伍里低头整理制服的宋茉身上。

　　她站在女乘务组第二个位置，头发盘得利落，制服熨得平整，侧脸被顶灯打出一层薄薄的光。
　　她正听旁边的同事说什么，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算是对同事的话作出回应，很快就收了回去。

　　导演跟进来，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汇报今天的流程安排。祝州成没回头，只说了一句：“开始吧。”

　　导演连忙对着对讲机下令。
　　模拟舱内，灯光又亮了一档，所有机位红灯亮起，主持人深吸一口气，挂上职业的笑容，从幕布走了出来。

　　“欢迎来到《爱在云端上》首期录制现场！”主持人的声音在舱内回荡，轻快明亮，带着综艺节目特有的那种打了鸡血似的热情，“今天，我们将开启一场特别的云端之旅。八位明星乘客，将与八位优秀的机组人员一起，度过接下来的拍摄时光。但在此之前——他们还不认识彼此。”

　　主持人顿了顿，笑意更深，卖了个关子，才继续：“所以第一个环节，叫做‘初见·三十秒’。”

　　规则很简单。
　　八位机组人员依次走到台前，做三十秒的自我介绍。然后八位明星乘客也依次自我介绍。彼此有个初步印象后，再进行一轮“破冰问答”——由乘客随机向机组提问，机组现场回答。这是恋综的常规操作，先让双方有个了解的过程，再进入核心的互选环节。

　　宋茉站在队伍里，听着规则。

　　“首先，有请女乘务员依次自我介绍。”
　　第一个同事上去了，落落大方，说了自己的名字、工龄、兴趣爱好，还加了一句“希望能和大家一起度过愉快的时光”，说完对着镜头笑了笑，很有综艺感。第二个、第三个……轮到宋茉。
　　无论是机组阵容还是明星阵容，都是四男四女的组合。宋茉排在四号。

　　她走上前，站定，面对镜头和乘客席，姿态端正，目光平视前方。
　　“大家好，我是宋茉，乘务长，飞了五年。爱好是烹饪。”

　　没了。
　　十秒都没用完。
　　她并非故意敷衍，更不是反向搏关注。只是如实地讲述自己。

　　弹幕有人很快认出了她【她不是之前上电视那个假包姐嘛？我记得她已婚吧。】
　　【那都多久之前的事啦，我是她的同事，她老公已经不在世上了。】
　　【好可怜啊，年纪轻轻就死了老公。】
　　【真的假的？但我感觉恋综…虽然是剧本娱乐一下，但好像她丧偶的身份还是不太合适吧。】
　　【恋综只是噱头，目的是拉流量搞综艺，大家支持就好了。】

　　控制室里，祝州成看着屏幕里她那张淡然的脸，嘴角弹动了一瞬，不算是笑，更像是一种“果然如此”的微表情。
　　裴哲偷偷瞄了一眼，没敢吭声，虽然他跟着祝州成这么多年，但最近是愈发琢磨不透这位上司了。

　　机组介绍完毕，轮到明星乘客。
　　陆泽禹第一个站起来。他今天穿了一件浅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半截毛衣披在领口，看起来很随意又贵气，往那一站就是画报。
　　他接过话筒，语气温润谦和：“大家好，我是陆泽禹。平时工作很忙，很少有机会接触航空行业，这次能来参加节目，很开心，也很期待和大家成为朋友。”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自然地扫过机组队伍，在宋茉身上停了不到半秒，就移开了。
　　不留下任何话柄的视线管理。

　　现场有工作人员小声感叹了一句“好帅”，被旁边的人用胳膊肘捅了一下。
　　明星组是男女混合介绍。
　　张菲菲排在第二个。

　　她穿了一条浅杏色的套裙，来自Burberry秋冬新款，长度过膝，不暴露也不保守，刚刚好。
　　造型不如电影里那样招摇，相反头发散下来挽在耳后，妆容精致但不浓，整个人看起来大方又舒服。
　　她站起来，接过话筒，笑了笑：“我是张菲菲。我其实有点恐飞，每次坐飞机都很紧张，所以特别好奇，乘务员和飞行员是怎么做到那么从容的。希望能通过这次节目，找到答案。”

　　她说话的时候眼神真诚，姿态自然，不刻意讨好谁，也不端着架子。
　　现场有人轻轻鼓掌，而张菲菲在笑着回应时借着扫视的目光落向了宋茉。
　　——她还是和之前一样，完全看不懂。

　　其他六位明星也陆续做了自我介绍。有演员，有歌手，有主持人，各有各的风格。
　　其中一个男演员特别活泼，自我介绍的时候加了句“我真的单身可撩。”把现场逗笑了。
　　另一个女歌手话不多，但声音好听，说自己的名字的时候像在唱歌。

　　主持人待所有人介绍完毕，又开口：“好，现在大家都有了一个初步印象。接下来是‘破冰问答’环节——我们有八个问题箱，每位明星乘客可以从箱子里抽一个问题，指定一位机组人员回答。问题都是关于飞行、旅行、生活的小问题，不涉及隐私，大家可以放心。”

　　工作人员端着托盘走进乘客席，托盘上放着八个精致的信封，每个信封封口处贴了一颗红色的爱心贴纸。
　　明星乘客们一人拿了一个，有的直接拆开，有的拿在手里掂了掂，故意卖关子。

　　陆泽禹打开信封，看了一眼，念出来：“请问，你经历过最难忘的一次飞行是什么？”

　　他想了想，将目光投向机组队伍，停在了宋茉身上：“我想请宋茉回答这个问题。”

　　宋茉微微一怔。
　　全场目光聚过来，好几台摄像机同时对准了她的脸。

　　她接过话筒，沉默了两秒。
　　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凌晨三点的备降、被旅客骂到失眠的新人时期、第一次单独带班时的紧张——但她挑了一个最安全的。

　　“最难忘的一次飞行，是有一年除夕夜，航班延误了六个小时。旅客都很焦躁，有人骂航空公司，有人要投诉，还有人说要下飞机。但最后落地的时候，已经是初一凌晨了。舱门打开之前，全舱旅客一起说了‘新年快乐’。”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一点：“很特别的跨年，虽然有不愉快，但是也预示着安全飞行多了一年，这是我们每个人民航人最大的心愿。”

　　很简单的一个故事，没有煽情，没有渲染。
　　但现场安静了一瞬，有人轻轻点头。
　　控制室里，祝州成放在扶手上的手指稍有蜷拢。

　　——他们名义上结婚五年，却从未道过一句节日祝福。更别说是什么共同跨年了。

　　张菲菲抽到的问题是：“你理想中的旅行目的地是哪里？”她指定了迟鸣回答。

　　迟鸣接过话筒，语气平淡：“冰岛。听说那里的极光很好看，希望能和心动的她一同追一场极光。”
　　言简意赅又聪明地点了本次的主题，高超的情商配合他笑容爽朗，惹来张菲菲的认可。
　　她有些小小的沾沾自喜：看来这家伙第一印象和智商都不错嘛。

　　张菲菲笑了笑，接住了对方抛出的话题：“希望我们都能找到心动的ta。”

　　几轮问答下来，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有人问“飞机上遇到过最奇葩的乘客是什么样的”，一个男乘务员答了“有人在洗手间睡着了”，全场笑翻。有人问“如果不做现在的工作会想做什么”，一个女飞行员说“开拖拉机”，又笑翻一片。
　　宋茉又被点名了一次，是那个活泼的男演员问的“最喜欢的一本书”，她答了“婚姻法”，引来几声笑。

　　宋茉歪头看向一侧的迟鸣，不清楚自己的回答有什么招笑的地方。
　　就听主持人说道：“那么现在把时间交给现场的明星乘客吧，你们有一分钟的考虑时间，一分钟之内请把你们手中的玫瑰送到第一轮的心动对象手中，而各位机组嘉宾则享有拒绝权。如果接受的话，恭喜匹配成功，下一期将一起执行飞行任务。如果被拒绝的话，那就只能进入随机盲盒，任意配对完成下一轮任务咯。”

　　控制室里，祝州成从头到尾没说话。
　　他的咖啡凉透了，也没再喝一口。

　　裴哲注意到，每当有别的男明星或迟鸣跟宋茉互动时，老板的手指就会在扶手上轻轻叩一下。
　　不重，但很有规律，像秒针在走，他默默数了数，一共叩了七下，七下之后，祝州成的手指停了，搭在那里，一动不动。

　　录制进行了一个多小时，破冰环节结束。主持人重新站到镜头前，语气比刚才更兴奋了一些，因为接下来才是真正的重头戏。

　　“倒计时开始，60、59……！”

　　迟鸣站在男机组队伍里，余光扫了一眼宋茉。她低着头，睫毛垂下来，看不清表情。
　　他收回目光，面上不动声色，回身站直的时候，张菲菲手中的玫瑰已经递到自己的面前，面带自信热烈的笑容：“有兴趣深入了解一下吗，迟机长。”

　　秉着节目至上的精神，迟鸣大方接过：“很高兴成为你的第一轮心动嘉宾，希望下一期的表现不会让你失望。”

　　陆泽禹握着玫瑰，温柔的笑意在四位女乘务面前游走，故意做出一副深思熟虑的模样。
　　控制室里，祝州成的目光锁定在宋茉身上，没有移开过。

　　直到陆泽禹手中那朵火红的玫瑰怼到了宋茉的眼前，他终于背过身站了起来，对着裴哲冷冷道：“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