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尾随者崩碎 道心崩碎 ...
-
楼上的骂声断断续续砸了半个多小时。
宋茉坐在沙发上,书摊在膝盖上,已经没翻动一页,视线停留在物业前几分钟发来的消息:
【实在是抱歉宋小姐,这个点只有值班人员在,我们明天尽量早点来协调。】
这样的推诿敷衍,已经不知道多少次。
洲洲趴在她脚边,喉头滚着低吼,尾巴绷得死紧。
空酒瓶砸在墙面上碎裂的声音隔几秒就来一下,玻璃碴子溅到窗台,细碎的响声像指甲刮黑板,她不是没想过报警,只是处于离婚冷静期,如果意外卷入什么纠纷,只怕事情变得棘手。
何况目前还处在邻里不合的阶段,要说什么实质性伤害?
除了扰民,似乎宋茉一时半会还想不到什么严重的词。
她伸手摸了摸洲洲的脑袋,把它按回地上。
习惯了。
搬来天馨佳苑没多久,楼上那个酒鬼就没消停过,起初还只是对她出现的调侃,后来发展到阴阳怪气“年纪轻轻开豪车,住这种破地方,装给谁看。
酒后变本加厉,直接站在楼道里骂。
物业来过几次,调解两句就走,第二天照旧。
今晚格外凶。
大概是白天又被投诉,憋了一肚子火,全撒在她身上。
宋茉合上书,瞟了眼拉严实的窗帘,无心再摄入什么文字营养,转身进了厨房,接了升净化水放到煮水器上,洲洲跟过来蹭她小腿,她低头看了眼,轻声说了句“没事”。
水还没烧开,外面的动静忽然变了。
不是砸东西的声音,是脚步声,很多人的脚步声。
压得很低,且密集。
距离很近,像是有人在单元门口说话,细听一番,言语义正严辞,不像邻里纠纷,倒像执行什么公务。
宋茉放下空水杯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
楼道里灯全亮了。
两个穿制服的人正带着二楼那个酒鬼往下走,男人耷拉着脑袋,酒醒了大半,脸上白一阵青一阵,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后面还跟着几个穿深色外套的人,拿着文件夹,边走边低声核对什么,全程没有多余的话。
队伍很快出了单元门,宋茉转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
楼下停着两辆警车,车顶灯光在夜色里转着,不刺眼,但很醒目。
酒鬼被带上车的时候腿软了一下,旁边的人稳稳架住他,车门关上,引擎启动,前后不到五分钟,车队驶出了小区。
单元门口安静下来,几个探头围观的邻居这才敢凑到一起嘀咕。
“这回动真格的了?以前不是光调解吗?”
“听说是直接调了监控录像,抛物全过程拍得清清楚楚,证据甩出来根本没法抵赖。”
“谁举报的?这姑娘自己报的警?”
“不像。警察拿出来的那录像我刚瞟了眼,角度是从楼下往上拍的,画面很清晰,我们小区那破摄像头拍不出这效果。”
议论声渐渐散了。
宋茉放下窗帘,站在黑暗里没动。
她没报警。
有人帮了她。
谁?
至少也得让她说声谢谢吧。
不过看到人被带走,她的心理还是免不了多一层担忧。
像这种欠了赌债没了房子赖在这里,天天喝酒撒泼的人,万一破罐子破摔怎么办?
“嗷呜!”
洲洲像是看出了宋茉的担心,发出了撒娇的声响。
宋茉看向它,笑了笑。
至少目前事情解决了不是吗?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弯腰摸了摸洲洲的头,说了句“睡了”。
这一夜,是她搬来之后睡得最踏实的一次。
这之后的一星期,她都没能和楼上的男人再打过一次照面。
周日,宋茉早航,一切顺利。
广城二段,落地回到公司的时候比计划还提早了十分钟。
交完资料包正准备签字下班的宋茉,刚和本次的组员挥手告别,值班经理就气喘吁吁的找到了她:“哎呀宋茉,还好你没走。差点把你给漏了。”
宋茉这才发现来来往往的人比平时多出一倍,不少生面孔扛着设备进进出出,休息区拉了横幅,上面印着“云端之上·综艺行”的字样,旁边是电视台和航空公司的联合logo。
自从公司整合上市之后,拉了许多媒体造了不少势,时不时有些采访和拍摄,宋茉已经见怪不怪了。
她还没来得及细看,就被相熟的同事拉住了。
“宋茉宋茉,这里。”
“她们忘记通知你了是不是?今天示范组要选几个人参加综艺。”
“是陆泽禹牵头的,今天他本人也会来!说是和他们工作室合作一档职场类恋综节目,届时一些明星包括陆泽禹都会参与,其实这是一档打着恋综的公益活动,所有得到的赞助费都将无偿捐献给山区,要从咱们内部选几个乘务当嘉宾,不过这种应该都有剧本,估计还挺有意思。”
宋茉愣了一下,眼神扑闪。
说实话,与其参加选拔,不如回家遛狗更符合她的心意。
至于陆泽禹。
再不擅长记人的宋茉,也不会再把这个频繁出现的明星给忘了。
“他本人来?”她确认了一句。
“本人!已经在楼下了!”同事眼睛亮得放光,“说是要亲自参与甄选,不假手于人,特别认真。”
宋茉对这些不感兴趣,正准备绕去休息室准备航班,就被统筹组的人从走廊里截住了。
“宋茉!正好你来了!来来来,陆泽禹的经纪人很满意你之前荧幕上的表现,很期待可以与你合作。”
橄榄枝的意向再明显不过。
她下意识想推:“我还有事——”
“还有什么事大过公司品牌?你放心,哪怕是等会你有航班,我也做主给你拉咯。”统筹直接堵了她的退路,拉着她就往甄选现场走。
等候区已经站了七八个人,都是各个乘务组挑出来的,颜值气质确实拔尖。
宋茉扫了一眼,迎上一对好看且温柔的眼眸——迟鸣。
他们前不久才因为被困更衣室才见过。
迟鸣也看见了她,笑着招招手,嘴型说了句“你也被抓来了”。
宋茉礼貌的回了个笑容,面对都在补妆或者整理发型的同事,似乎迟鸣和她被动的处境更接近,于是宋茉不由自主地站到他旁边。
“迟机长也刚飞完吗?”宋茉闻。
迟鸣取下肩章压低声音,眼里还布着几条红血丝:“嗯,迪拜刚回就来了,还来不及喝杯咖啡缓缓。”
“我给你泡。”
这是宋茉最本能的反应,关于机长副驾的需求,在飞机上都是第一时间给出反应的,以至于回到地面也成为了习惯。
“呃,不用,我自己可以。”迟鸣刚抬手要拦,宋茉已经快一步走了出去。
刚离开不久,走廊那头传来动静。
纷杂的脚步,混着一种被簇拥着移动时才有的气流,所有人不自觉地让开,视线往同一个方向聚拢。
陆泽禹到了。
他比镜头里看起来更高,骨架撑得起那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薄外套,里面是件深灰的高领毛衣,衬得下颌线像一笔勾出来的,他没有戴墨镜,也没有那种明星惯常的刻意松弛,步子不快不慢,目光从等候区扫过去,像在确认什么。
统筹迎上去,满脸堆笑:“陆老师,人都到齐了,您看——”
“宋茉呢?”陆泽禹环视一圈,悠扬开口,声音不大,但走廊安静得很,以至于这三个字落得很清楚。
统筹愣了一下,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等候区,七八个乘务员站得整整齐齐,个个妆容精致,但里面没有宋茉。
“呃,宋茉她……刚才还在,可能去洗手间了,我让人去找——”
“开始吧。”陆泽禹打断她,而后前方的评委席坐下,“实在抱歉,接下去的流程可能需要加快一些,我临时有个公告,希望二十分钟可以完成这次选拔。”
说罢伸手翻了翻桌上那一摞资料表,翻到第三页的时候停了一下,指尖点了点带有宋茉证件照的左上角,然后把那一页抽出来,放到最上面。
“宋茉,她不能少。”他说。
“什么意思?不能少?怎么什么好事都轮得到她宋茉?”
“这次综艺算在年终奖里的!”
“她们之前好像就认识了,签约那会,估计有什么私交吧。”
宋茉这时候还在客舱部的小休息室里,盯着那台咖啡机的萃取进度条似的流速。
行政楼的咖啡机突然坏了,只能泡到客舱部来接,可今天咖啡机跟她作对,等了两分钟才接了大半杯,端着杯子往回走的时候还差点被走廊里的线缆绊了一下。
等她回到现场,等候区的人已经散了,只剩下迟鸣靠在墙边,见她手里端着那杯为他泡的咖啡,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
选拔结束了?
那可太好了。
“你的咖啡。”宋茉走过去,递上的时候还有些暗自窃喜。
“未来两个月的录制,请多关照啦。”他说的同时,将宋茉的参与任务书一并交过去,语气里带着一点骄傲,又带着一点安慰。
宋茉没接,先看了一眼他的表情,确定他不是在开玩笑,然后眉头慢慢拧起来。
“我不是错过选拔了吗。”
“你不需要参加。”迟鸣把任务书塞到她手里,“陆泽禹进来第一句话问的就是你,听说你不在,直接翻资料把你定了。”
宋茉低头看那张任务书,是一份录制参与确认函,上面已经盖了公司的章,就差她签字。
她盯着“不可替换”那四个字看了几秒,然后抬头看向统筹办公室的方向,统筹正探出半个身子朝她招手,笑容极为灿烂。
她深吸一口气,走了过去。
*
到家时已经傍晚,洲洲扑了上来,宋茉第一次用花枝乱颤来形容一条狗…洲洲不知为何今天高兴的尾巴和身体一起扭。
宋茉蹲下来揉了两把它的脑袋,刚站起来换拖鞋,手机又亮了。
小纪发来的语音:“姐,我到你们小区门口了。”
“差点忘了这件事。”小纪结婚,她把宾利借出去了。
今天正好来还。
“直接开进来吧,我在楼下等你。”她回了一条语音,便出了门。
夜风迎面扑来,比白天凉了不少,宋茉站在楼栋门口,把手插进外套口袋里,看着小区大门的方向。
两分钟后,黑色添越从门口拐进来,车灯扫过花坛和路灯杆,稳稳停在她面前。
小纪从驾驶座跳下来,穿了件深蓝色的卫衣,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笑得露出两颗虎牙:“这次真的无以为报了姐。”
“车给你洗干净了,油也加满了。”他把车钥匙递过来,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这你必须得收下!不然我良心过不去啊!”
宋茉接过钥匙,摇摇头:“真的不用。”
“婚姻大事!姐你都不知道这车多给我长面呢。”小纪说着往前走了半步,伸出右手,表情忽然认真起来,“真的,姐,谢谢你,你必须收下。”
宋茉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里头垫着红包,她哪敢接,但是年轻小伙的手速就是快。
没等宋茉后退半步,就啪地上前两只手包住了宋茉的单掌,连带着那聊表心意的红包一起紧紧捏在里头,握得很用力。
“诶……你……”宋茉被握得一时无语。
等再想拒绝的时候,小纪已经将她的手掌合成了拳,红包自然也裹在了其中。
再趁着宋茉有些局促的时候,蹦出了二米远,挥着手对宋茉道:“那姐我先走了啊!”
根本不给宋茉反应过来的机会。
半晌,宋茉盯着早就人影消失的巷尾,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钥匙和红包,忍不住笑了笑,转身往回走。
她没注意到,在那辆黑色添越驶入小区的同时,有一辆幻影悄无声无息地停在了巷子的斜对面。
不,是泊入。
司机打了一把精准的方向,车身与路牙平行,车头与路灯柱对齐,恰如车主人近乎严苛的偏执。
车窗玻璃是深色的,看不出里面坐了什么人,只有车头的logo 在路灯下反射出内敛的光泽。
后座的车窗缓缓降下三分之一。
露出一张侧脸。
轮廓很深,眉骨和鼻梁的线条如刀锋犀利,皮肤被暖色灯光包围却依旧冷得发白。
目光尖锐而幽深,像一潭不动声色的死水,不小心落入才惊觉是一汪沼泽。
祝州成穿着一件深炭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是黑色的高领毛衣,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连袖扣都没有,手腕上一只表,表盘素净,看不出牌子,但懂行的人知道那一只表够在这个小区买一套房。
他指间没有烟,周围却散起潮湿薄雾,糊住了他粘稠的目光。
祝州成只是看着窗外。
看着那个年轻男子开着他送的车,来到宋茉楼下。
看着宋茉从单元门里走出来,站在夜风里,头发被吹起来又落下。
再看着那个年轻男人跳下车,面容愉悦,双手交握,有说有笑。
最后那个男人走了,她还站在原地目送。
他看完了一切。
表情看上去,没有任何变化。
前排裴哲小心翼翼地回过头,声音几乎快要消音:“祝总,刚才说到安保升级,布排的新监控接入我们集□□统的事宜。”
裴哲试图用公事转移老板的目光QvQ
“不用。”祝州成开口,声音不高,像薄锋划过丝绸,“她的事,我不会再管。”
(裴哲:
我也是贱!路上看到那辆宾利还以为是宋小姐,谁知道开车的是个陌生男人呢,这下好了,老板起了兴致跟过来,结果看到这一幕Qv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