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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苦恼 ...

  •   一个下午,酒坛酒杯散落一地,凌浩脸颊脖子通红,醉倒在酒桌上,嘴上还在含糊不清地嘟囔:“仙子,我还能喝……”

      赵夕池滴酒未沾,清清爽爽地站起身,倒真如他口中的仙子一般。

      方才凌浩被赵夕池套话,傻得能把他祖宗十八代都交代了。可惜他是家中幼子,自小被娇惯长大,唯一被家里耳提面命的只有读书,因此被养得有些纯真,不太清楚凌不悔的事情,而赵夕池对他的祖宗们没什么兴趣。

      赵夕池诓骗了一个纯情少男的心,半点没有心虚,凌浩还以为有戏,同她约着改日相见。

      赵夕池关上包间的门准备回府,路过大堂时看见沈听祁正在打算盘,他奇道:“你刚刚不是走了吗?”

      “又回来给你送了个大单,二楼最右侧的房间。”

      沈听祁想起来方才有个人点了许多昂贵的酒,也没问是谁,连忙朝赵夕池拱手:“够意思。”

      赵夕池一扬眉:“送我一坛酒展示一下你的谢意。”

      “好说好说。”沈听祁摆手让店小二给她拿了坛招牌酒。

      赵夕池满意地拎着酒离开了。

      回到王府。

      刚踏进院门,兰心迎上前来,神色担忧:“姑娘,王爷让你回来去找他。”

      赵夕池一愣,问:“他瞧着如何?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没什么不对劲,就是好像忘了早上的事情,问我你们说了什么。”

      这是恢复正常了,还忘了早上发生的事情。

      这个结论在赵夕池脑海中过了一圈,她大喜,暗道竟有这种好事。

      方才还在苦恼摄政王清醒之后,她要如何糊弄过去,眼下这是比饿了来馒头,困了遇枕头还巧。

      她高兴地对兰心点头:“好说好说,我等会儿便去找他。”

      兰心不懂她心中所想,见她兴冲冲的,拉住她小声劝阻她收敛懂礼节些,生怕她再惹恼了王爷。

      赵夕池连连摆手:“那是自然,我有数。”

      她换了身衣裳就去找李朝风。

      天色将晚,赵夕池所过之处陆续点起灯笼。

      赵夕池来到摄政王的院子,静安在门外候着,瞧见她,让她稍等片刻,转身进门禀报。

      门没关实,室内的苦药味伴着吴大夫骂骂咧咧的声音传出来。

      “再这样下去,王爷另请高明吧,老朽治不了你。”

      李朝风清浅的声音此时有些哑,他低声答道:“我对自己的身体有数。”

      “有数有数,哪回不是说有数,上回中毒快死了也说有数,到时候躺棺材板了你也要说有数。”吴大夫臭着脸收拾药箱。

      李朝风神情无奈,没有再同他争执。静安趁机凑到身侧李朝风,小声禀报:“王爷,柳姑娘来了。”

      吴大夫把药箱合上,又来了脾气:“人家小姑娘身体比你们几个大男人康健多了。”

      李朝风:……

      吴大夫挤兑完李朝风,看到他说不出话来,才满意地拂袖离开,药童背着药箱亦步亦趋跟在身后。

      赵夕池同吴大夫打了个照面,尴尬一笑。

      吴大夫轻哼一声,与她擦肩而过。

      他不待见李朝风,也不见得有多待见赵夕池,一个浑身是病装没病,一个半点病没有整日装病,蛇鼠一窝,谁也没强过谁。

      不过一会儿,静安就出来请赵夕池进去。

      一进门,苦涩的味道愈发浓郁,像是一盅熬得沸腾的中药,开了盖,扑面而来。

      室内昏暗,李朝风正垂眸穿外衫,脸色有些苍白,应当是方才给伤口换了药。听见声响,他抬眼望过来,正对上赵夕池的视线。

      应当是为了吴大夫换药方便,在李朝风身侧点了个红烛。

      此时他抬头望过来,昏黄的光影将他侧脸切割,半明半暗,一只眼睛沐浴在橘黄的烛光中,一只眼睛隐藏在阴影处。他面无表情,眼神如一滩死水般平静无波,像在看她,又没将她看进眼里。

      赵夕池莫名想到他今早眼睛红红,泪水潸然落下的模样,觉得他还是那样更讨人喜欢。

      赵夕池清了清脑海中的念头,低眉顺眼地行礼。

      烛光将她一同笼罩,影子拉得很长,随她恭敬弯腰。

      “起来吧。”李朝风的声音有些低哑。

      赵夕池起身站着,有些出神。

      没人说话,室内陷入寂静。

      李朝风穿好外衫,缓步来到赵夕池面前,垂眸看她:“今天早上发生了什么?”

      赵夕池盯着自己的脚尖,认真答:“王爷今早来问我前几日出府干什么,没说几句话便晕了过去。”

      李朝风目光一寸一寸扫过她的脸,从眉眼到嘴巴,如同审视一般:“那你回答了什么?”

      赵夕池抬眼同他对视:“我前几日是和欧阳倩一块出府的,她带我逛了逛京城集市。”

      “本王是说,你一个人出府的时候干了什么?”

      “前几日,我并不曾一个人出府。”

      “当真?”

      赵夕池不闪不避地直视他,眼神如寒剑一样坚硬刺人,能劈开任何犹疑,她道:“不敢欺瞒王爷。”

      不知为何,李朝风移开了视线,眼帘微垂,盯着她身侧的手,气势已然落了下乘:“那你今日出府做什么?”

      赵夕池复杂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他漆黑的眼睫在眼下落下一片阴影,却依然挡不住眼底的乌青,不知多久没有睡个好觉了。

      没来由的,赵夕池觉得眼前的人像极了纸老虎,看着凶狠,实则回回对视都是他先移开视线,连与人对视都赢不了,凶狠残暴之名,又有几分真?几分假?

      心中百转千回,但她的声音里听不出一点异样,道:“出府买了点酒。”

      “你还会喝酒?”

      “不会。”赵夕池摇头,“但是欧阳倩喜欢喝酒,我在她常去的酒楼买了一坛回来。”

      “这一整日就干了这一件事情?”

      “还逛了集市。京城繁华,从前家中过得苦,没有这样闲逛的日子,如今托王爷的福,有幸体会,难□□连忘返。”

      李朝风身上的伤还未痊愈,偏头咳嗽了几声,眼尾染上胭脂色,许是咳得用力,他身体轻晃,有些站不住。

      赵夕池条件反射扶住他的手。

      李朝风一愣,视线落在他们相接的手上。赵夕池手上有些薄茧,掌心很热,此刻落在他的手腕处,带来一片温暖的麻意。

      李朝风身体不好,一年四季手脚就没有热的时候,寒冬腊月更是冷得惊人,同冰雪没有两样。

      此时乍然触到温暖,竟有些想伸手留住。

      只是没等他动手,赵夕池就松开了。

      李朝风视线追随着那只带着暖意的手落到赵夕池身侧,与粉色的裙摆相贴,他听见她低声道:“王爷保重身体。”

      她声音低低的,但是因为室内出奇的寂静,李朝风听得很清晰。

      他有些出神,连赵夕池什么时候离开的都不知道。等到回神时,只见窗外天色完全暗了下来,屋内不知何时点了蜡烛,高低错落,好像这一刻,全世界都黑了,唯他这一处明亮如白昼。

      李朝风缓缓倒在榻上,锦被冰凉,他浑身颤抖,几欲咳嗽,却忍住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将柳珍珠绑起来,拿刀剑火钳刑具审问。

      这件事情明明很简单,他一向做得很好。

      但是他脑海中不时宜地响起一句话:

      世间没有敲不开嘴的犯人,只有不忍下手的狱吏。

      一瞬间,李朝风便明白了,自己还是软弱……

      刺客救他一次他便忘却身上未愈的伤疤,放任自己沉沦;来历不明的人一句保重,他便不忍下手坷待;就如同柳扬,护他一次,他便竭力忽视那些不对劲,给了他捅了自己两刀的机会……

      ——

      赵夕池回到院子,兰心已经备好了饭菜,屋内烛光昏黄,在这数九隆冬里显得很温暖。

      她净了手,坐在桌前,却没有拿起碗筷,目光落在满桌仍然泛着热气得菜肴上。

      她从前其实很少有这样的日子。

      江湖生活听着风光肆意,实则也不那么快活。

      头几年柳微澜要养她,一个孩子,跟累赘其实没什么两样,又要教她习武,又不能短了她的吃穿,否则生病更加麻烦,还要攒钱给她打把刀。柳微澜不愿将就她,用了最好的材料。最好的,自然也是最贵的。

      后几年柳微澜病情加重,她们四处求医,从前也没攒下几个钱,这下更是捉襟见肘。

      赵夕池为了几个银子,去教过首富家的傻儿子练武,那孩子不是块练武的料,还细皮嫩肉受不得丁点苦,他母亲在一旁看着,她连发脾气说两句的机会都没有,过得很是憋屈。后来也曾接下悬赏,去杀了几个穷凶极恶的在逃犯人,也剿过山匪,被围堵,差点没了命过。

      而柳微澜还是离开了她。

      所以,李朝风你在苦恼什么呢?

      赵夕池想,为何周身萦绕着忧郁,为何有那样死气的眼神,就好像下一刻死去也没有关系。

      天皇贵胄出身,想必是家中长辈娇宠着长大的,不必忧虑吃穿,也不用担心银钱,如今更是只手遮天的摄政王,他有什么好忧愁的。

      难道一个手下的背叛当真伤他如此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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