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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偶遇登徒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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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夕池把李朝风扔在榻上,自己出府寻找柳越的踪迹了。
她昨夜都想清楚了,既然李朝风和柳越认识,并且目前看来关系还相当密切,那便从李朝风本人查起。
她从前只大概听了他的奸臣事迹,倒是不曾查探过其他。
赵夕池换了身平常的装扮,出门了。
她离开后不久,李朝风睁眼,入目是并不熟悉的房间,室内熏香盎然,他揉着眉心坐起身,看到兰心低眉顺眼候在一旁,瞧着有点心虚的样子。
李朝风皱眉,感觉头疼得厉害,自己怎么躺下的也忘了,只记得自己来到此处准备试探柳珍珠,他忍着不适问:“柳珍珠呢?”
兰心脑袋低得更甚:“姑娘说有事出府了。”
兰心不知道自家姑娘怎么胆子那么大,竟生生让王爷躺在外间破旧的小塌上睡,毯子也不给盖一张,自己就跑出去玩了。
她真怕王爷发火将她们都赶出府。
不料李朝风闻言沉默良久,问:“我躺下之前发生了什么?”
兰心更害怕了:“不知,姑娘说有事同王爷聊,让奴婢在外头等候,过了一会,姑娘便出来让奴婢照料王爷,走了。”
其实也没叫她照料,只是同她说了声王爷睡了,让她该去哪去哪,但是兰心害怕王爷醒来怪罪,就等候在一旁。
李朝风闭眼回忆,想了许久都想不出来到底发生过什么。
自己怎么忽然躺下了,柳珍珠又同他聊了什么?
他脑袋着实疼得厉害,留下一句:“等柳珍珠回来让她自己过来找我。”便匆匆离去。
……
赵夕池出了王府便转身去了醉仙阁,之前去的那个她江湖朋友开的酒楼。
大堂人来人往,歌姬灵鸟之声莺莺,酒楼老板在角落倚着靠椅,闲适自在。
“沈听祁。”
沈听祁睁眼瞧见她“哟”了一声:“赵姑娘,什么风把您这个大忙人吹来了。”
上回匆匆一见,赵夕池跟着欧阳倩跑了,也没聊上几句,沈听祁此时说话阴阳怪气的,怕是有点幽怨。
赵夕池蹲在他旁边:“沈老板哪里的话,这不是沈老板开了家大酒楼,鄙人身无长物,摇摇荷包都听不见响声,难免自惭形秽,哪敢高攀。”
“你少来。”沈听祁扬唇一笑,手持折扇,“今日找我何事,我可不信你只是来挤兑我的。”
沈听祁此人,前些年混江湖舞刀弄枪耍得那叫一个野蛮,后来不知道受什么刺激,金盆洗手跑来京城开了家酒楼,还附庸风雅在酒楼里挂名家墨宝,书法字画,桌上放着的不是酒坛酒杯,而是宣纸笔墨,整个酒楼蔓延的不是酒香而是墨水纸张的味道,他自己也整日拿着折扇,一身青衫,装得多斯文似的。
听得一众江湖旧友直摇头,人酒楼喝酒是来一醉方休的,又不是来品鉴书法的,更有甚者下注赌他的酒楼何时关门。
谁知他这剑走偏锋的点子歪打正着,诡异地契合京城权贵、名门望族们的品味,竟真将酒楼越开越红火。
此事惊呆了众人,路过京城时总要来瞧瞧来此处喝酒的人是不是有病。
他们有没有病不知道,但是沈听祁确实是有点病。
大冬天的扇什么扇子。
赵夕池这么想也这么说了出来。
沈听祁站起身,手中折扇扇了扇,狭长的眼睛微眯,额前发丝随之轻扬:“你懂什么,这叫风雅。”
赵夕池不懂,跟着他来到阁间,半分不客气道:“我今日来确实有事找你。”
沈听祁给她倒了杯酒:“怎么,还找不着你那个弟弟?”
赵夕池摇头:“不过他好像与摄政王有些纠葛,我今日来是想找你打听一下摄政王。”说着接过酒杯,尝了一口,差点吐出来:“什么破酒怎么这么苦。”
沈听祁哈哈大笑:“这是我研制的新品,尚不成熟,味道颇为苦涩,特地拿来给我们‘没有味觉’的赵大侠尝尝。”
“放屁,你才没有味觉。”
“黄连都能面不改色的吃下,可不就是没有味觉。”他给赵夕池倒了杯水,又将先前的话题续上:“摄政王?你弟弟怎么和皇室的人扯上关系了?”
沈听祁只知道她要找弟弟,却不知柳越到底何人,更不知道他还是皇帝的儿子。
其中秘辛不好同外人道也,赵夕池含糊过去:“你只管说便是了。”
“这就是你求人的态度?”沈听祁睨她一眼,赵夕池讨好地朝他笑了笑,他冷笑一声,道,“你想知道什么?”
“他从前的经历,同什么人来往之类的。”
“你真把我当全知全能的百晓通了。”
“沈老板自然是无所不能。”
“少拍马屁。”沈听祁嗤笑一声,“我不曾与摄政王打交道,但他的部下倒是来我这喝过酒。不过,此人不大忠心,来此处是同别人勾结毒害摄政王的。”
赵夕池没想到还有这种事:“哪个属下?”
沈听祁凝眉回忆半晌,不确定道:“似乎叫柳扬?”
赵夕池猝然抬眸。
“那是三年前的事情了,那会儿摄政王刚回京,京中局势混乱,他还未站稳脚跟。那柳扬来醉仙阁是同一个女子密谋下毒暗害摄政王的事情。不出半月,果然传出摄政王中毒的消息,好在救治及时,性命无忧。”
“后来我听说这柳扬是自小便跟着他的人,摄政王待他如同手足,没想到人心难测。”沈听祁语气带着感概,“外界传言真真假假,我分辨不清,只是就这件事情而言我觉得他有些可怜,在四面楚歌之际,竟还被最亲近信任之人背叛……”
赵夕池听出他态度暧昧,似乎并不觉得摄政王是个十恶不赦的奸人,问道:“你的意思是外面传言他残忍暴虐,无恶不作有可能是假的?”
“朝堂之事我不清楚,但是残忍嗜杀一事,我觉得确实不像传言那般。他府中家将都是很早之前就跟着了的,这么多年,可不曾听闻谁无故枉死,就连无故被赶出来的都少。要知道这种权贵之家多的是不把下人当人的,他这种情况可是少之又少。”
“虽然王府确有过死尸运出,但是小池,你我手中不也沾染过鲜血?”沈听祁的声音意味深长,“你又怎知他杀的不是该死之人呢?”
离开酒楼时,赵夕池脑子里还在回想着沈听祁的话,叶惜云也是这般的态度,王府也对下人管得宽松,像兰心这些小丫头都是做好自己的事情,主子没吩咐的话便自己跑去玩了。
似乎越靠近,越能感知到他与传言中的不同。
她垂眸沉思,一时不慎,被人撞到,对方连忙同她道歉。
赵夕池正要摆手,却听对方惊讶地叫了一声:“是你啊。”
赵夕池抬眼,只见面前站着一个陌生的俊秀公子,她不解:“我们认识吗?”
公子摇头:“但是上次,也是在这个酒楼,我撞到了你,这个是你掉下的东西。”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帕子掀开,里面包着一个古朴的木簪。
这的确是她的东西,上次出府不慎丢了,只是王府里多的是好看的珠钗发簪,赵夕池是个喜新厌旧的性子,也就不在意那个几年前自己削的木簪了。
赵夕池伸手接过簪子。
“我还在想哪日能见到姑娘将东西物归原主,不曾想今日竟又撞到你,真是对不住。”他歉意地笑了笑。
“无事,我还要多谢你把东西还给我。”
说着赵夕池便想离开。
“姑娘,既如此有缘,何不交个朋友。”见赵夕池看过来,他爽朗一笑,“我叫凌浩。”
“柳珍珠。”
“蚌孕珍珠,凝日月之精华成胎,乃为世间至宝。”凌浩笑道,“此名当真契合姑娘。”
赵夕池一言难尽地看着他。
哪来的登徒子,搭讪手段未免有些拙劣了。
登徒子自己没意识到自己被人嘀咕手段拙劣,还很好客似地指指酒楼,问她要不要同他喝一杯,他请客。
他一身天蓝色的华服,细看还能发现领口处考究细密的刺绣暗纹,腰上叮叮当当地挂了许多玉环配饰,长得白白净净,瞧着确实是有点臭钱的样子。
赵夕池答应了他,准备给沈听祁送个大单。
人傻钱多的富家公子不知道她的想法,自以为隐晦地打探她是否婚配,还自报家门:
“在下不才,家父凌丞相,受父辈荫蔽,已是弱冠之年也没能有所作为,只考了个状元,没能如父亲一般造福百姓。”
凌丞相凌不悔?怎么又是他?
赵夕池想起叶惜云的事情,凌不悔做局陷害,叶衡倒下,凌家自是一家独大,那李朝风想要绊倒他是为何,有何仇怨吗?
之前叶惜云说起此事的时候赵夕池不曾深想,只觉得摄政王本就如此随性,奸臣想要谋害谁,想一出是一出本就正常,只是这回歪打正着将矛头对准了凌相,救了叶衡一家。
今日听沈听祁一席话她才开始思索,会不会这不是巧合……
“柳姑娘,柳姑娘?”
凌浩的声音唤回赵夕池的思绪,她抬眼,眼前凌浩还在等着她的回复:“不知赵姑娘可曾婚配?”
只见这个富家公子羞郝一笑:“实不相瞒,上次在下就对姑娘一见倾心,日夜难忘。”
他脸颊泛上一层薄红,眼神飘忽,就是不敢看她,竟然显得有点纯情。
赵夕池突然温柔一笑:“不曾。”
凌浩登时傻了。
他那日遇见赵夕池只觉得这个面容冷酷的女子如仙子般美丽,被他撞到,淡淡瞥了他一眼,便让他呆成木雕,留下一句“无事”声音也是如玉石一般清冷。他未见过这样的女子,回去辗转反侧,睁眼闭眼都是她的面容。
此时一笑,竟如积雪消融,仙子来到烟火人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