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领证 恶心的绿茶 ...


  •   与彭学真散伙的事儿,从始至终庚婉就没向父母透露过江敛知情,以免他们把更多的怒火发泄到他的身上。唯独没考虑到在感情这方面,只有把事做绝到毫无回转的余地,才能彻底免除烦恼。

      庚婉顿时一个头顶两个大,知道父母带着彭学真参加家宴,目的是为了从中劝和他们的关系。偏偏今天她有别的打算,这就导致两个男人站在门口大眼瞪小眼,一言不发,气氛暗流涌动。

      连里头给二老斟茶的服务员都察觉出不对劲,赶快拎着茶壶离开,悉心把门关严实了。

      庚婉振作起精神,错脸避开彭学真的注视,反手拉着江敛落座,装作没事人一样,同杨玉珍说:“之前就计划着带他来见一见家里人,是我这边时间上安排不合适,一直拖到现在。”

      江敛也识眼色,赶紧把挑选的礼物送上。

      随后,双手交叠在身前,比外头的礼仪站得更直,面部肌肉紧绷,干巴巴地念腹稿:“叔叔阿姨好,初次见面,也不知道送的礼物合不合您们的心意。听婉婉说,阿姨颈椎不好,吹不得风,平时经常佩戴丝巾。叔叔喜欢品酒,尤其喜欢本地产的白酒,所以就挑了这两样儿,希望二老别嫌弃。”

      嫌弃倒不至于。
      庚婉亲自从一堆东西中,选了最实用也是投其所好的两样,绝不会出岔子。

      待他还算流畅地说完,她一并抬眼观察父母的反应。

      杨玉珍表情严肃归严肃,内心不满归不满,考虑到现下场合特殊,作为长者,没必要摆架子拂一个年轻后生的面子,若说难听话让他下不来台,其实也是让女儿过不去。

      毕竟,今天人是由她带来的。

      杨玉珍硬是把火全咽回肚子里,接了礼物,随便一放。

      见状,庚照群也不得不压抑着反感,颔首应声:“你坐。”

      这顿饭不尴不尬,倒在庚婉的意料之中,来时路上她已经想好怎么缓和双方关系,偏偏凭空冒出来一个彭学真,原先那套说辞便失效了。

      所幸,平时有点风吹草动就又作又闹,又抹泪又卖惨的男人,今天格外稳得住心绪。

      他装作瞧不见女方父母对另一个男人的青睐,低头忙着手里的活儿,仔细剥开海鲜肉,放在小碗里递给庚婉,借着拿饮料的契机凑近耳畔,低喃:“专心吃饭。”

      这下,反倒有种被他护着的感觉了。

      庚婉奇异地扬眉,似乎是第一次真正认识江敛一样,内心升腾起轻盈欢快的感觉,驱散那些因为外人产生的烦躁。于是提筷,夹了一块鸭肉,亲自喂给江敛,笑吟吟地问:“味道怎么样?”

      “不错。”江敛诚恳评价。

      两人聊天的音量很低,淹没在庚照群对彭学真嘘寒问暖的声音中。

      但评价两人的亲密程度并不仅从言语,肢体动作或眼神表情更直观,他们从坐下开始,肩膀就时不时碰撞在一起,胳膊肘更是紧贴着,夹菜时有意无意碰下,完全就是一场心照不宣的暧昧游戏。

      饭桌正对面佯装轻松的对话停止,庚照群瘪了下嘴,眼底的不愉更盛,几乎是堪称凶恶地瞪着江敛,咬紧后槽牙吩咐:“小江,你去前台点一样下酒菜。”

      科技发展到现在,扫一下桌角的二维码就能续餐,要么直接摁呼唤铃,不出一分钟服务员就会推门进来了。庚照群这么说,摆明有意支开江敛,自家人需要个不被打扰的空间说点事。

      庚婉没吱声,默许了。

      江敛乖乖应答,起身时余光淡淡瞥向斜对面的彭学真,接着,感觉有人仗着桌布的掩盖偷拍下他的手背。他低头,正对上她投来的目光,温柔到很值得他溺死其中。

      “我爸不爱吃洋葱和胡萝卜,点餐的时候记得问问。”庚婉叮嘱:“也点一些你爱吃的。快去快回。”

      江敛那点刚升起来的郁气立即消散,甚至还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底气,再瞧彭学真都不觉得那么碍眼了——不过是个工具人而已,庚婉的爸妈故意摆在这儿提点他的,谁家女婿上门不经过这一遭,他只要有妻子的支持就没什么可担忧的。

      江敛礼貌的跟叔叔阿姨打声招呼,拿上手机离开包间。

      门一关,一直端坐上首专心吃饭的杨玉珍撂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擦嘴。

      这是要发表重要讲话的前兆。下首三个人齐刷刷望过来,周围死一般的寂静。

      待她擦完嘴,眼皮不抬一下,风轻云淡道:“小彭,你过去给他带个路。他第一次来,不认识,别走岔了。”

      这就要连他也一并支开。

      “诶。”彭学真慢吞吞放下汤勺,实则内心极不乐意。

      自从上次当众被庚婉揭穿后,彭学真心头不安了很久。

      唯恐庚婉回家告知父母两人散伙的真正原因,最怕还是这种事万一宣扬出去,被单位的同事们知晓,背地里念叨他吃着碗里的惦记着锅里的,以后再也没人愿意给他介绍对象。

      再说前妻那边,也是戏耍他,复合是假,压根只为了多套点话,借机拉近和女儿的关系,争夺抚养权。

      也许孩子是谁生的,自然就对谁更多一份亲近。

      彭学真眼瞅着没了胜算,更迫切的想要挽留这桩婚事,总强过到头来什么都留不下,成个真正的孤家寡人。所以,最近他没少拎着礼品上门向二老献殷勤,准备找个恰当的时机承认错误,表达决心。

      结果聊着聊着,彭学真发现,庚婉一直在忙工作,还没空向家人说明他们散伙的真实原因。而二老对江敛的坏印象太深刻,已经到了提起这人就反感蹙眉的地步。

      这便是上天把机会送到眼前了。

      今晚庚照群主动联系他参加家宴,本意也是撮合两人重归于好,甚至认为是因为江敛中途冒出来,背后不知道干了什么,哄骗庚婉变心,不跟家人商量一下就擅自退婚,内心多少有些愧疚。

      彭学真借着这份愧疚,如愿以偿的再次见到庚婉。

      这么多天没见,她的模样没变,气质愈发飒爽干练,坐在位置上蘸料品尝那碗海鲜肉,安静美好。

      却也有地方变得不一样了。

      譬如,刚才她跟江敛在桌前吃饭的时候说说笑笑,肩膀互相撞在一起,肢体动作中掩藏不住的亲密,像夫妻,更像热恋中的情侣。

      同为男人,彭学真自然能够感受出,江敛身上散发的那股嘚瑟劲儿,完全恃宠而骄。

      旋即回想自己与庚婉认识的这段时间,哪怕曾到了谈婚论嫁的阶段,两人仍没机会单独待在一起,亲热地吃东西聊天。有机会出门散步,她却始终保持一定距离,手也不给牵。

      彭学真心口发酸。

      大概是强压着的气血突然上头,他已经分辨不清令自己酸楚的对象具体是谁了。

      见人拖延着没走,杨玉珍再一次开口提醒:“快去吧。”

      彭学真陡然回神,反手推开椅子,快步离开。

      /
      干餐饮行业的服务员,难免遇见奇葩客人或见到、听闻奇葩事,作为枯燥上班时间内的调剂品。

      今天这桩奇葩事发生在401包厢内,两个长者气度不凡,应该非富即贵。身边跟着的男人长相不算多么出挑,胜在五官端正,打扮的十分得体,文质彬彬,看着是个能踏实过日子的人。

      自从二老落座后,一直是他忙前忙后的招待,满脸堆着笑容,一口一个“叔叔阿姨”叫得亲热。明眼人都瞧得出来,这位的殷勤劲儿,应该是面临转正这种要紧关头的女婿。

      再说两位长者对他的态度,并不反感。
      所以才会同意他参加家宴。

      没成想,这家的女儿竟然又带着一个男人,双手拎着礼物,状态紧张的不行。

      看起来更像女婿见家长的样子。

      且,长相是万里挑一的俊,穿得比屋里那位更朴素,宽肩窄腰大长腿,随便套个麻袋都能让人迷糊地流口水。

      起码得是这种姿色的男人,与这家的女儿站在一起,才是登对的一双。

      外间的服务员私下忍不住猜,究竟哪个是真正的女婿。

      转眼,两人同时出现在前台点餐。

      江敛前脚刚走出包厢,后脚就收到庚婉的微信,明确告诉他该点什么。

      被妻子惦记和照顾的感觉让他很爽,爽到可以忽略身旁碍眼的存在。他快速点完餐,接过号码牌,原路返回。

      原本以为借着点餐的机会,能够炫耀一下跟叔叔阿姨亲近的关系,打消江敛的自信心,结果人家有庚婉暗中帮忙,没脸的人反倒成了他。

      彭学真跟在后面,嫉恨地盯着这具年轻又挺拔的身体,心中那把火越烧越旺,忍不住怨天尤人。

      同样生而为人,凭甚么江敛能拥有轻易讨人欢心的俊脸;凭甚么江敛不必为年龄上涨,发愁身材变形走样,日日夜夜恐慌笼络不住伴侣的心;

      凭甚么庚婉已经失去那段回忆,仍愿意给江敛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凭甚么叔叔阿姨满意的人是他,到头来,他却要给后来者让位。

      凭甚么。
      究竟,凭甚么!?

      忮忌和自卑致使彭学真昏了头,快步上前拦住江敛。

      这一下,他彻底看清对方天然去雕饰的俊秀,竟然萌生出汹涌的恨意,巴不得将这张皮撕下来据为己有,偏偏又不能这么干,因此表情逐渐扭曲,失礼地低嚷:“你到底打的什么主意?叔叔阿姨显然看不上你,你还傻傻以为只要缠着庚婉不放,仗着有个女儿,就能成功上位了?”

      都是男人,彭学真怎么可能看不出江敛的矫揉造作。

      刚才在包厢里,他坐在庚婉的旁边装乖,倩笑娇颦的样子,唇瓣张开的角度仿佛经过精心策划,紧追着她的筷子叼走那片青菜叶。舌尖往外吐出一小节,卷起菜杆一点一点咬进口腔,细嚼慢咽的同时,不错目地盯她,浅浅笑着,说好吃。

      跟八百年没尝过青菜味儿似的,真是恶心死了!

      彭学真只想一口啐他脸上,恨不能撕破他虚伪的皮囊,把那颗矫揉造作的心剖给庚婉瞧,让她知道这不是个好货!

      现下周围没有旁人,江敛懒得再装。

      往常为了博取庚婉可怜假装的楚楚动人样儿消失,额前低垂的碎发中逐渐呈现出一双迸射寒光的黑眸,透着不屑和傲慢,宛如在看最不起眼的一粒微尘。

      沿途的声控灯灭掉,只留两人头顶这盏。昏暗像极了可以吞噬所有的猛兽,悄无声息攀上他的脊背,窥伺着不自量力的人。

      江敛提了提嘴角,极尽讽刺,“跟庚婉之间,不管是初始还是相处时间来算,永远都是我胜过你,你哪来的底气用‘上位’这个词?就算捉-奸,也轮不到你来捉我。”

      男女感情之间的事最不讲道理,其实没有江敛的出现,彭学真也早有预料自己会输。

      庚婉表面着急结婚,却一次又一次以工作太忙为由推迟领证。他们经熟人介绍,认识许久,到了谈婚论嫁这一步,彭学真主动提了多次想上门拜访,终于争取到一个见女方父母的机会。

      在知道他来的情况下,她仍没露面,亲自带着刚忙完一桩案子的下属们找地方聚餐。

      一直到现在,双方家长也没坐下吃顿饭,正式见一面。

      今晚听说是庚婉主动组的局,目的是介绍江敛给家人认识,彭学真心口煨着醋,冒出的酸刺得双眼生疼。这几天,他怀着侥幸心理还想再次进入她的人生,现实给了当头棒喝,让他彻底没了希望。

      庚婉确实是喜欢江敛,不管有没有从前的事做加持,后续都与他无关了。

      彭学真自然不舍得怨恨庚婉,所以积攒了一肚子的火全冲着江敛发作,哪儿疼专往哪儿戳,“听说你父亲是犯罪分子,庚婉当年失忆也是他的手笔。”

      脑中某根要命的弦被触碰,江敛眼色一变,面皮映着幽蓝的灯光,宛如从寒潭中缓缓探出头的恶鬼,气势凌厉。他一言不发,静静看着眼前的人作死。

      彭学真发现他的情绪起伏,自觉赢下一局,立即抖落起来,“你这样的身份,且不说叔叔阿姨能否接受,恐怕你连婚前的政-审环节都通过不了。”

      “难道你不为木木想一想?她的人生还长,总不能走你的老路,以后到哪儿都被人戳脊梁骨吧。还有庚婉,她的荣誉可是实打实搏命换来的,和你在一起,往后被人问起来,免不了遭受非议……做人不能太自私。如果你真爱她,考虑到这一点,就该放手了。”

      江敛良久不语,默默注意着面前的男人。

      被寒光似剑的目光凝视,彭学真心理素质再好也忍不住胆怵,完全笑不出来了。

      有关轰动全国的那桩案子,以及万高杰那个十恶不赦的犯罪分子,彭学真印象深刻。据说犯罪基因会流传给下一代,不知道江敛精神状态怎么样。

      彭学真下意识后退步,艰难地咽下口唾沫,“你看我干什么?”

      江敛冷冷地开腔:“可惜了,你得到的消息有误。万高杰不是我的生父,我也不是由他抚养长大,严格意义上,我妈和我都是受害者,凭什么承担罪责。”

      “与其瞎操心别人的事,不如先担心一下自己。”江敛皮笑肉不笑,“你岁数这么大,长得不算出挑,身材勉勉强强,近两年再不结婚,以后在婚恋市场上恐怕就更难了。”

      “不过,我这边得到的消息就准确多了。”

      “你上一段婚姻是因为女方家庭条件优渥,死缠烂打有了名分,结果婚后疑神疑鬼,给女方安装跟踪器,趁不注意的时候检查通讯设备,又不擅长经营夫妻关系,最终导致离婚。如果这些事传出去,大家肯定能明白,所谓的和平分手是假的,你平时只是在立老实人人设,再婚这事,是不是就彻底没戏了?”

      顶光灭了又亮,照出彭学真惨白的脸色。

      江敛不以为然,继续道:“你猜,包厢里的三个人,这会儿正在聊什么。”

      彭学真心下咚得巨响,顿时浑身发冷。

      江敛懒得多说,拎着牌子绕过彭学真,前往包厢所在的方向。

      人一走,彭学真被挡住的视野豁然开朗。

      几步远的墙边立着一架热水机,那一侧,庚婉隐匿在黑暗中,天知道她多久来的,面无表情,静静看着一切的发生,并未上前阻止。

      彭学真完全没料到不理智的一面会被她抓个正着,脸部肌肉抽动,想笑不笑的,分不清是尴尬还是屈辱。最终,他放弃徒劳的挣扎,卸力般垮下肩膀,没再返回包厢同二老打招呼,率先独自离场。

      几米远的卫生间内响起水龙头哗哗声。

      庚婉恍然回神,从口袋里掏出帕子递给杨玉珍。镜子中映照出两张模样相仿的脸,但杨玉珍的气质显然更沉着,不疾不徐地问:“确认了?不反悔?”

      “嗯。”

      “看完刚才那出大戏,也不反悔?”

      庚婉咬了下唇,一秒犹豫后,还是点头,“他人不坏,就是,太依赖我了。”

      “……”

      杨玉珍表情匪夷所思,见鬼似地盯了会儿庚婉,气哼哼地甩下句:“随你吧!”

      /
      这顿饭后半场结束的很快。

      没了彭学真这个碍眼的存在,江敛肉眼可见的自在许多,事先准备的甜言蜜语全用上了,再有庚婉帮忙缓和,庚照群总算愿意给个面子,接过江敛递的酒,一口闷了。杨玉珍以等下开车为由婉拒,不过并未反对他们明早领证的决定,问了车房等现实事宜。

      江敛早有准备,立即从包里拿出各类产权证书,以及齐全的五金。

      只差一枚求婚钻戒。

      杨玉珍没问,随便小年轻们私下浪漫去。

      正事聊完,饭局自然散了。庚婉借口说吃撑了要散步消食,没有陪着父母一起回家,吩咐江敛开车到江边,开了车窗,咸味儿的晚风吹入车内,隐约听见广场舞歌声。

      车停在树荫下的暗处,旁边挨着一条正在维修中的土路,根本不会有人经过。因此也就不会有人听见,轻晃的后排传来声低泣:“……胯骨疼。”

      闻言,庚婉立马低头瞧了一眼,无语:“胡说八道什么,我还没挨着你呢。”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