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饼人与猫猫雨》溪云灯眠

9、第九章 “我冷眼向

　　“我冷眼向过去稍稍回顾，只见它曲折灌溉的悲喜 都消失在一片亘古的荒漠，这才知道我的全部努力不过完成了普通的生活。摘自穆旦《冥想》（其二） ”

　　贺辞星一到家就钻进了书房，半天都没有出来。
　　周父推开门，发现贺辞星把书柜上的书都翻了个遍。
　　好几本自己好不容易收来的书就那样大大咧咧地躺在木质地板上，把周父看得血压都上来了。

　　为了挽救自己的书，周父主动提出帮忙：“你找啥书我帮你找。”
　　“找到了！”贺辞星把书从角落里抽了出来。
　　如果自己没记错的话，那边放的几本都是九几年的老书，周父有些惊讶。

　　“你…”你是拿去自己看的吗？你能看懂吗？话到了嘴边周父又把它咽了下去，能主动找书来看就是好事，还是不要打击孩子的自尊心了。
　　“嗯？”贺辞星完全不知道周父大脑里的天人交战，父爱与理智的拉扯，蹲下身子把地上的书捡了起来，看也不看就一股脑地往书架的空隙里面塞。
　　周父的太阳穴跳了跳，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伸手把贺辞星手中的书抢了过来：“我来放，你站远点儿，净给我找事干。”

　　“那我就先走了。”贺辞星索性顺坡下驴，把残局留给了周父。

　　贺辞星抱着书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拍照上传二手交易平台。
　　来问的人居然真的还挺多，贺辞星一连拒绝了好几个ip对不上的，还有一些不好意思。

　　半个小时后，一个ip在江城的人私聊了他。
　　“老师还在吗？！”
　　“虽然可能性不大但还是想问问，如果已经出了就算了，打扰老师了！”
　　对方一连发了两条，字里行间都流露着迫切。
　　贺辞星从来没和姜肆年搭过话，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有一种预感：对面的人就是姜肆年。

　　“在的。”贺辞星回道，“你要的话我给你改价。”
　　对方回得很快：“要的要的！麻烦你了！”

　　改价时贺辞星犹豫了，他应该设多少合适呢？高一点还是低一点？毕竟没有其他人出也没有任何参考。
　　也不能拿着书去问周老头。
　　周老头小气得要死，要是被他知道自己拿他的宝贝书去卖准要打死自己。
　　而且万一对方不是自己想的那个人，他又要往哪再找一本一模一样的书来。

　　见对方许久没有动静，姜肆年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老师，你还在吗？”
　　“在。”
　　“我已为你设置专拍价，等待你下单。”

　　贺辞星把价格改为了0.1，果不其然对方发来了一个问号。
　　“老师你这是…不知道市价还是怎么？”
　　“我上次看有人定价800卖出去了，比这个高一点我也是可以接受的！”
　　“老师您确定还出吗？”
　　“你先拍吧。”贺辞星道。
　　“我已付款，等待你发货。”

　　“是这样的，我刚刚看你主页发现我们好像是同城。”贺辞星斟酌着语言继续打字回复道，“然后这本书我也很喜欢，一直在纠结要不要出。”

　　“这样啊，那没事的！”心情如同坐上了过山车，猛冲到山顶又猝不及防地跌落下来，姜肆年心中有些失落，但依旧礼貌地回复，“这本书现在确实很难收，卖出去很可能就买不回来了。”
　　“等您什么时候想出了一定要第一个联系我！”
　　姜肆年心脏都在滴血：“那我这边先取消订单啦。”

　　。。。

　　不是他也没说不出吧…怎么就一个人自说自话地演完了？！贺辞星有些哭笑不得。
　　“我不是那个意思。”贺辞星道。
　　“这本书我已经看了好几遍，留着也没有什么用。”贺辞星睁着眼睛说瞎话，“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加个联系方式，同城的话就不发快递了，我这边发快递很麻烦，你收快递也要等上一两天。”
　　“同城跑腿比较省事，而且这样的话你明天应该就能拿到了。”

　　虽然很心动，但这真的不是针对自己的杀猪盘吗？姜肆年有些怀疑。
　　她一个倒霉到刮彩票都有可能挂出欠条的人。
　　真的会这么幸运吗。

　　姜肆年把自己与卖家的对话一股脑地截给了施明月，施明月一放假便泡在手机里，几乎是秒回。
　　施明月：【你买的啥？】
　　姜肆年：【书，之前给你说的那本。】
　　姜肆年：【这真的不是针对我的杀猪盘吗？】
　　姜肆年：【不过，如果真的是这本书的话，哪怕是悬崖我愿意跳。】
　　施明月：“……”她就知道姜肆年是这种德行。
　　施明月：【虽然我确实不建议脱离平台交易，但是从你们两个聊天记录来看，好像确实没啥问题。】
　　施明月：【顶多骗了你一毛钱。】
　　姜肆年：【有道理。】
　　施明月：【你实在想要的话，可以加一下试试。】
　　施明月：【如果他在其他平台上问你要其他钱先不要给，等先拿到书再说。】
　　施明月：【跑腿记得要到付。】
　　姜肆年：【小猫点头jpg.】

　　姜肆年又切回了某二手交易平台。
　　【老师你加这个就行，vx：qxbkbgqsa。】
　　【好的。】

　　贺辞星最后还是拿小号加了姜肆年。

　　贺辞星小号的头像是贺迎月。是的，就是那只被贺辞星捡回家的小黑猫。
　　小黑猫现在长胖了不少，也比以前更漂亮了，成功攻占了贺女士的社交平台的各大板块。
　　贺辞星头像这张便是从贺女士朋友圈偷的。

　　【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可以问一下你是学生吗？】贺辞星觉得还是应该问一下才放心，万一不是姜肆年他不就白忙活了。
　　【是的。】对方回得很快。
　　【可以提供一下凭证吗？】贺辞星试探性地问道。
　　见对方没有立即回，贺辞星又连忙解释道：【是这样的，据你所说这本书目前的市价有点高，如果你可以证明你是学生的话，我可以不收你的钱。】

　　姜肆年把他们新的对话截给了施明月。
　　姜肆年：【我好像真的遇到天使了。】
　　施明月：【哇塞，能不能也来一个人看我是学生的份上送我一套联名。】
　　姜肆年：【想要啥截屏发我，我去给你收一套。】
　　施明月：【！！！】
　　施明月：【妈妈，我也遇到了属于我的天使！】
　　施明月：【爱心发射jpg.】

　　姜肆年十分谨慎地把学生证遮了照片发了过去。
　　贺辞星原本还有些忐忑，在看到学生证上“姜肆年”的三个字时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好的。】
　　【电话和地址发我一下，明天上午我就找人去送。】
　　【老师这个：江城一中…街道……】姜肆年发的是她租的房子的地址。
　　【对了老师，跑腿儿的钱到付就行，麻烦老师了！】

　　她今天晚上没有回家吗？
　　姜肆年给的地址离一中很近，但又离她今天下车的地方很远。
　　心中虽然疑惑，但言多必失，贺辞星隔了半晌最后只回了一个“好的。”

　　——
　　其实，今天晚上的姜肆年原本是有些不开心的。
　　中途转了一趟公交车可以少走一大段路，剩下的路也没必要打车，姜肆年便走了回去。
　　到家后，桌子上的饭菜是冷掉的。

　　住家阿姨已经休息了，姜肆年也不喜欢麻烦别人，便自己端着饭菜到厨房里热了一下。
　　还没吃两口，袁知意提着一个小巧玲珑的行李箱从二楼下来了。

　　“期末考试考完了？”袁知意问。
　　“嗯。”姜肆年应了一声，没有抬头。
　　“我给你找了家教老师，明天就能开始上课，她毕业于Q大数学系，现在在…”

　　那种喘不上来气的感觉又来了。

　　姜肆年微微抬起头，目光不躲不闪，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落在了袁知意身上：“妈妈，我之前和你说过这种学习模式不适合我。”
　　她之前不是没有上过，老师也很好，除了基础教学外还拓展了很多知识，但姜肆年没有进步。她总是在老师说话的时候走神，倒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对方所选的切入点有时太过于高深。
　　枯燥便会无聊，无聊便没有用。姜肆年不愿意承认自己是一个在理科方面没有天赋的人，但事实如此。
　　人生就是这样，很多人奔波劳作冒险的结果或许只是天赋怪的起点，但有时候“曲折灌溉的悲喜”同等重要，只不过很多时候都被忽略了。
　　袁知意面无表情地同姜肆年对视了许久，最后什么也没说拎着箱子走了。

　　袁知意不喜欢姜肆年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人的时候，瞳孔像一个毫无感情的琉璃珠，惹人讨厌。

　　大门“哐当”一声被人从外面关上了，姜肆年放下了筷子，怔怔地望着盘子里的香菇发起呆。
　　所有的蔬菜里面她最讨厌吃菇类了，尤其是香菇。
　　不喜欢吃就不吃，袁知意走了也就没有了装的必要。姜肆年一脸平静地把饭端回了厨房，把又一次冷掉的饭菜一股脑地倒进了垃圾桶。

　　回到房间，床上空空荡荡的，连个被子也没有，姜肆年走得时候什么样子回来的时候还是什么样子。
　　姜肆年花了半个小时来铺床，没有找到枕头，从柜子角落翻出来的被子也有一点薄。
　　好在就睡一天，姜肆年打定主意明天就回小屋去。
　　袁知意出差，姜回川也从来不来这边，没有人会管她去哪，姜肆年也乐得自在。

　　在姜肆年看来，虽然小屋是租的，也很小，但起码像一个家。
　　一个只属于姜肆年的小家。

　　虽然嘴里说着已经习惯了，但姜肆年多多少少还是有一些失落。
　　冷掉的饭菜，最讨厌的香菇，毫无人气的房间……姜肆年有些丧气地把脑袋埋进了被子里，早知道她死赖着就不回来了。

　　因为期末考试姜肆年已经大半个月没上二手交易平台看过了。说来也巧，姜肆年今晚也只是顺手点了进去。
　　一刷新。
　　出书的帖子便跳了出来。

　　于是一切都不一样了，她，姜肆年买到了那本想看很久且超级无敌难买的书！
　　在这件事面前，所有的伤心难过都可以一笔勾销。

　　姜肆年就是全天下最最最幸运的小女孩。

　　——
　　贺辞星时隔一个月又一次登上了江城一中的校园集市。
　　许久未看，比之前多了十几条回复，贺辞星飞快地一条一条看了过去，差不多还是那些。

　　贺辞星临时起意发了一条评论上去。
　　“已经加上联系方式了，谢谢大家的建议^_^”
　　然后置顶，完美。

　　贺辞星心满意足地放下手机去洗澡了。

　　再次打开手机时满屏的消息提示跳了出来。
　　贺辞星好奇地点了进去。
　　【回帖区】
　　53楼：这啥时候的帖子啊现在给我推？我的校园集市好难看。
　　54楼回53楼：姐妹你是不是设成了优先看有新评论的帖子，设置一下就好了，你可以改成优先看最新发帖。
　　55楼回54楼：我去还真是，谢谢提醒。
　　这都是什么和什么啊…贺辞星皱着眉头往下翻。
　　56楼：奶奶你追的帖子更新了！
　　57楼：楼主这效率不行啊，都一个月了才加上联系方式。
　　你懂什么，贺辞星很小心眼儿地在这条评论后面点了“不喜欢”。
　　58楼回25楼：踢踢。
　　59楼回26楼:踢踢。
　　60楼回31楼：踢踢。
　　61楼回58楼：蟹蟹姐妹！我来了！
　　62楼回61楼：但是楼主好像也没说解决方法是什么啊。
　　63楼回62楼（楼主）：投其所好。
　　64楼回63楼：……好简练，你家键盘打字是要收钱吗？
　　贺辞星觉得自己已经说得很明白了，便没有继续回这条。
　　联系方式是加上了，但应该怎么聊又是一个问题。
　　65楼（楼主）：我还有一个问题，怎么样才能自然地展开话题啊？
　　66楼回65楼：投其所好。
　　67楼回65楼：多多发一点美照。
　　美照？不行不行，那不就掉马了吗，贺辞星首先pass掉了这一条建议。
　　投其所好倒是有一点道理，但是已经用过了，贺辞星决定先把这条建议纳入考虑范围内。
　　68楼：好奇怪，事情是怎么发展成这样的…
　　69楼：楼主还记得对方讨厌自己吗？
　　70楼回69楼：根本就没在意过吧。
　　71楼：我真是服了。
　　72楼：我怎么读出了炫耀的意味。。。
　　73楼回72楼：快一个才加上联系方式有什么可炫耀的。
　　贺辞星面无表情地给这条也按了“踩”。
　　74楼：浅磕一口。
　　75楼：蹲后续。
　　76楼回75楼：同蹲。
　　77楼：一股神秘力量把我拉进了这条帖子…
　　78楼回77楼：亲亲，可以看一下54楼给的解决方案哦。
　　79楼回70楼：我去不早说。
　　80楼回79楼：我去不早说。
　　……
　　贺辞星翻了很久也没找到什么有用的建议。
　　89楼：这个帖子已经是快一个月前的了，看得到人很少，楼主可以找校园集市的管理员花点钱把这条置顶一下。
　　90楼回89楼（楼主）：什么意思？
　　贺辞星是真的不懂，他平时不怎么玩这些软件，连怎么发帖子都是临时学的，好在73楼的孩纸真的很热心——
　　91楼回90楼：就是花点钱让管理员帮忙给帖子推流，看到人会更多，说不定大家有什么好的建议。
　　这次贺辞星听懂了，是有些心动，但理智还在，万一姜肆年也看校园集市呢……

　　那还是让帖子冷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