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第四十六章 只要想，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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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朗康卓今天没来上课。
许佳妍刚好也要上早读，姜肆年便把班里的学生交给她帮忙照看，自己出发去找索朗康卓。
索朗康卓的家位于村子的东北角，与学校在两个方向，姜肆年走了整整40分钟才走到。
索朗康卓一向乖巧听话，学习也刻苦认真，是班里少有的姜肆年从来没有登门拜访过的，因此姜肆年出发前还特意去老校长那里询问了具体位置。
但村子里的房子外观都大差不差，姜肆年转了好几圈，也没找到索朗康卓的家。
姜肆年正犹豫着要不要挨个敲门问问时，身后传来了索朗康卓怯怯的声音：“老师…”
康卓的家在村子最靠里的位置，墙面低矮，除了屋檐下挂着几缕褪色的经幡以外没有任何装饰，看上去灰扑扑的，就连光线只能从小小的窗户处挤入房中。
借助昏暗的光线，姜肆年得以看清屋子里的摆设，一个矮矮的藏式土灶，一张简易的小木床，离门最近的墙角堆着晒干的青稞和几个泛白的旧布袋，里面鼓鼓囊囊地装着东西。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味，与酥油和泥土的腥气混合在一起，让姜肆年喉咙变得干涩起来。
康卓朝着屋子里喊了一声：“阿妈，老师找。”
床上的女人似乎想要坐起来，姜肆年连忙上前搀扶着。
“没关系的阿妈，躺着也不要紧，我今天来就是想看看康卓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才没来上课。”
“康卓在学校很乖，学习也很努力，您不用担心。”
“劳烦老师您亲自跑一趟。”
“没事的，这也是我们应该做的。”
姜肆年顿了顿，问道：“那现在您身体是什么情况呢？康卓能和我一起回去吗？今天可能会学新课。”
床上的人沉默了好一会儿，眼神疲倦又自责：“我没病倒时，还能勉强支撑住这个家，我现在往地上一躺，家里挑水，喂牲畜的活都没有人干了。”
“康卓很聪明，也愿意念书，可我，终究是拖累了她。”
她望着门边瘦小的女儿，眼尾微微发红：“等我身体好一点了，就让康卓回学校上课。”
姜肆年听懂了她的意思，心中焦灼但又无可奈何，只能先宽慰阿妈道：“生不生病不是我们能决定的，您不用想太多，先把身体养好，康卓也能安心。”
“现在学的东西不算难，可以让康卓在家里先看看书，有什么不会的到学校我再单独给她补课。”
“也只能这样了，真的是麻烦您了。”
……
姜肆年同康卓一起从屋子里面出来。
“老师。”康卓喊了姜肆年一声，然后沉默了，眼睛红红的。
姜肆年上前一步，把康卓拥入怀中，女生单薄的肩终于塌了下来，埋头痛哭起来。
康卓没有阿爸，一直以来都和阿妈相依为命。生活很苦，但有阿妈在，日子也算能过得下去。
阿妈为了让康卓安心在学校读书，一个人承包了家里的一切活，康卓也体谅阿妈的辛苦，每天放学回家的第一件是便是帮着阿妈挑水，喂牲畜。
无论前天晚上写作业到多晚，第二天康卓总会早早起床给阿妈和自己做饭，然后走路去上学。
尽管如此，康卓还是班上来得最早的那批。
康卓哽咽：“老师，我好害怕。”
害怕失去阿妈。
衣服的布料被康卓的泪水濡湿了一大片，姜肆年尽量让自己站得笔直，好让康卓能放心地把全身的重量压到自己身上。
姜肆年一时无言，只好轻轻地拍了拍康卓的背。
康卓哭累了，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把泪水都抹到了姜肆年的身上，有些羞赧地用袖子擦了擦脸：“老师，我给您洗衣服。”
“没关系的，衣服本来就脏了。”
“哭出来便会好很多。”
“老师您赶紧回去吧。”康卓把课表刻进了脑子里，“今天上午还有您的课。”
姜肆年点了点头，声音温和：“今晚我让南杰把练习册给你带回来，你先跟着大家的进度预习，等周末我再过来单独给你上课。”
“不用了老师。”女孩拒绝了。
康卓竭力维持着表情的平静，颤抖的声线却把她出卖了彻底：“读书太辛苦了，我一点也不喜欢。”
“之前一直都是阿妈想让我去读书，我便去读了。”
康卓语气坚定，让人听不出真假：“现在医生说阿妈的情况不太好，我想多陪陪她，以后可能都不会回学校了。”
“麻烦您给校长说说，感谢他这么长时间的照顾。”
康卓深深地给姜肆年鞠了一躬，一颗豆大的泪珠重重地砸入泥土里，不见了踪迹。
姜肆年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最后却什么也没说出口。
怎么说？说她可以和校长提议没排课的老师轮流来帮忙照看，让康卓回学校读书。
姜肆年可以，但其他老师未必愿意，也没有这样的先例。
姜肆年也不能为了一个孩子，把班里几十个孩子至于不顾。
“可是你真的很适合读书。”姜肆年声音很轻，“如果坚持下去一定可以考到县里的高中去。”
康卓耸了耸肩，故作轻松道：“县里离阿妈太远了，我舍不得。”
“哎呀，老师你就不用为我操心了。”康卓语气半真半假，“我还年轻，以后有的是机会走出去，实在不行，我就去县里打工呗。”
这个世界上，无能为力的事情有很多，但姜肆年还是坚定不移地认为事在人为。
只要想，便会实现。
姜肆年认真地望着康卓的眼睛：“我在学校等你回来。”
康卓沉默了下来，有些刻意地避开了姜肆年的视线，盯着屋檐下的经幡使劲儿瞧，直到眼睛干涩到不得不眨眼。
“我会的。”
康卓的声音很轻，姜肆年没有听到。
但承诺散进了风里，在离天空最近的地方反复回响，天知地知。
——
今天是中考的最后一天。
四年前的姜肆年绝对想不到，未来的某一天还能再次出现考场外面，只不过这次是以接考者的身份。
一旁的许佳妍实在是站不住了，把裙子一拉直接不顾形象地蹲了下来，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我好紧张啊。”
连带着姜肆年的心脏也悬了起来。
抱着花束的手沁出了汗，姜肆年只好换了一只手拿，视线越过县实验高中门前的石狮子，看向大门处。
几分钟后，紧闭的大铁门被门卫大爷一左一右给拉开了，紧跟着第一个学生从里面跑出来。
许佳妍“腾”地一下从地上站了起来，同时还不忘抚了抚皱皱巴巴的裙子，以保持完美的个人形象。
两人等了好几分钟，也没有等到一个学生。
姜肆年不由自主地开始回想今天把学生送进考场前，究竟有没有交代自己和许佳妍会在哪里等他们。
今早，她先是叫学生起床，出房间门前又特意叮嘱学生带准考证，在大巴上还专门提醒了几句考试注意事项，然后说了石狮子…
没等姜肆年捋完，一群学生排着整齐的队伍从大门口处出来了。
走在最前面的索南率先喊了一声老师，其他学生直接一哄而上，整齐划一的队伍不复存在。
二十多个学生把姜肆年和许佳妍围了起来，七嘴八舌地说起今天的见闻，像一群吵闹的小鸭子。
周围没走的学生和家长纷纷看了过来，姜肆年不由得红了脸。
许佳妍故作严肃：“好了，安静一点，我要开始点名了。”
“人来齐了车才能走。”
有孩子拖长了嗓子，不乐意：“今晚就回去吗？”
姜肆年用手肘捅了捅许佳妍，抢在她开口前道：“明天再回去，今晚我请大家吃饭，提前庆祝大家考上县中。”
“我已经让校长转告各位的阿爸阿妈了。”
“好耶！”
“谢谢老师！”
“可以吃火锅吗？”
“我也想吃！”
“太棒了！”
许佳妍也跟着起哄：“别把你们姜老师吃破产喽！”
“那倒不会。”姜肆年眼睛弯弯的，“我有的是钱。”
许佳妍：“……”
“我雷有钱人。”
姜肆年也没有吃过藏式的火锅，于是几个人一拍即合，领着二十多个学生浩浩荡荡地进了县里最大最热闹的火锅店，美美地大吃了一顿。
吃罢饭，早就没有公交车了，好在他们吃饭的地方离旅馆不远，可以走路回去。
走在最前面的江措突然回过头，把手捧成喇叭状，喊道：“老师老师，可以给我们拍一张照片吗？”
“姜老师，你的相机带过来了吗？”
姜肆年有一台宝贝相机，所有人都知道，每当重要的时刻，姜肆年便会把它拿出来给大家拍照。
大家都猜测相机是一个对姜肆年很重要的人送的。
因为每次姜肆年拿出相机时眼中都会有笑意，偶尔也会拿着布认真地擦拭屏幕，然后会望着相机发呆。
许佳妍没好气地挥了挥手，替姜肆年解围道：“去去去，手机拍就行了，那么沉的东西谁会走哪带哪。”
姜肆年停下脚步，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掏出了一台ccd,道：“我带了。”
“我想着今天是毕业日，可能会有拍照需求。”姜肆年一边调试设备，一边给许佳妍解释道。
其实姜肆年没有完全讲实话，不是因为日子特殊。
而是因为这台ccd姜肆年一直都是走哪带哪。
姜肆年垂下眼睛，这台ccd是贺辞星送给她的十七岁生日礼物。
许佳妍道：“你们站成两排，个子矮的自觉往前面站，把所有人的脸都露出来…”
“许老师你也站过来！”
“我们给你留了最中间的位置！”
“没大没小的！”许佳妍笑骂。
“来，三、二、一——”
姜肆年的“一”拖得很长。
“茄子！”
“咔嚓——”
二十六个乱七八糟但同样明媚的笑容，被ccd巴掌大的屏幕一股脑地框了进去。
姜肆年大学时期，曾经有一位老师在课上问出了这样的一个问题。
人什么时候会感知到幸福？
大家的答案五花八门，姜肆年已经记不清自己当时的回答，但现在她有了新的答案——
在一切都充满希望、欣欣向荣的时候。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第四十六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