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限拉扯》拾月半

9、第 9 章

　　送走林妈后，林柔在楼下找了个椅子坐下。

　　她白天就用手机搜索了好些关于肠癌的信息，主要还是要看病理结果，等明天的肠镜做完，基本就可以确定最终结果了。

　　林柔把自己几张银行卡的余额算了算差不多三十多万，做手术加上术后恢复应该是够的。

　　上楼的时候林爸已经打上了点滴，他最近肠胃有炎症，要先消炎才能做后续的检查。

　　病房是三人间，应该是程主任特意安排的，相比于八人间的房间来说，这里简直好太多了，既干净又安静。

　　林柔在一楼大厅租了张床，晚上九点左右送了上来。

　　因为喝了药，林爸总是起来去厕所，她也基本一晚上没休息。

　　第二天一大早护士过来给林爸量了血压，做了一系列常规检查，各项指标都正常后，才去做了无痛肠镜。

　　肠镜时间很短，算上进去和出来才半个小时，因为做了麻醉，林爸还没醒，林柔担心自己一个人弄不了林爸，又找了一个男护工。

　　护工大约五十岁左右，姓王，林柔叫他王哥。

　　王哥人很健谈，等林爸醒的时候一直和林柔聊天。

　　“叔看着年纪不小了吧？”

　　“今年过完生日就70了。”

　　王哥点头，“这人一上了年纪就这病那病的，姑娘你也别担心，叔看着身体就好。”

　　大约是看她脸色不好，王哥一直在宽慰她。

　　林柔勉强笑了一下，“他之前一直没生过什么大病的，就连吃药都很少。”

　　“体检结果什么时候出呢？”

　　“说是明天早上。”这还是加急的。

　　“你爸这检查的早，治疗效果也好。不像隔壁床的那个大哥，才54，来医院的时候都是中后期了，手术根本做不了，化疗两期实在顶不住了，家里人就给接回去了，不到一个月，人就没了。”

　　林柔听的心一揪一揪的，忍不住问道：“为什么不早点来检查呢？他来检查的时候是什么症状？”

　　“那可严重了，都开始便血了，说是晚上肚子疼的整宿整宿睡不着觉。那大哥家里有两个儿子，忙着给儿子赚钱娶老婆，干起活来不要命，也是真能忍啊，还是他大儿子回家过年才发现的，但也晚了。”说到这王哥也忍不住叹气，“无论到什么时候，还是健康最重要。”

　　两人正说着话，林妈就进来了，手里还拎着两个保温饭盒。

　　林柔给林妈介绍了一下王哥，林妈有些拘谨的点了点头。

　　看林爸还在睡觉，皱着眉问林柔“怎么还不醒啊。”

　　“麻药劲还没过呢。”林柔给她解释。

　　林妈让她赶紧吃饭，“吃完饭你就先去店里吧，你爸这边有我跟小王呢，你在这也没用。”

　　林柔已经连续好几天没去店里了，想了想点头，“那我先去看看，中午再给你们带饭过来。”

　　店里正在卸花，小周看见林柔终于松了一口气，“柔姐，你终于来了，我还以为你都把我给忘了。”

　　林柔还没把林爸生病的事告诉她，闻言一笑：“哪能，还指望你给我赚钱呢。”

　　小周也笑嘻嘻的，“放心，肯定给你赚钱，安心做你的牛马。”除了柔姐，她上哪去找这么好的老板呢。

　　上午林柔把这几天的账都对了一遍，又把订花欠付的货款给结清了。

　　花店开了大半年，也才将将开始盈利。

　　虽然租金贵的离谱，但客流量也是真的多，这附近的基本都是高档小区和办公楼白领，消费高品位高，才会有钱买花提升生活趣味。

　　而且林柔不定期的也会举办一些活动，吸引了不少回头客。

　　所以店里除了一些散客，还有固定的熟客，基本每周都会在这里订花。

　　忙完这些已经快要十一点，林柔惦记着医院那头，匆匆要走去。

　　小周提醒她别忘了这周日的婚礼布置。

　　林柔点头，“没忘，我下午会和“不晚”那边再确认一下时间，明天下午我们再去现场看一遍，和客户确定最后的现场图，然后回来订花。”

　　她交代完这些又急匆匆的开车走了。

　　路上等红灯的时候抽空订了外卖。

　　或许是之前的日子太悠闲了，她感觉这两天的时间格外漫长，漫长到她记得每个节点所发生的事情。

　　从发现江风出轨到她提出离婚好像已经是好久之前的事了。

　　原来她的生活几乎全部围着他打转，随着他的时间上下班，等他吃饭，给他收拾衣服打理出差用的东西，陪他的朋友吃饭。

　　但自从提出离婚以后，林柔几乎很少想起他，这两天更是忘了还有这个人。

　　林爸刚查出生病的时候，她很无助。从小到大，她都是在父母的羽翼下，结了婚，又一直顺从江风的各种决定，所以昨天她第一个电话下意识的打给了江风，听到他又出差的那一刻，林柔才突然意识到，这个男人以后都不能再是自己的依靠，她要试着自己掌握人生了。

　　到了医院，林爸已经醒了，林妈正在喂他水喝，看样子还有点虚弱。

　　林柔第一次看见林爸这个样子，在她印象里，林爸一直是坚不可摧的。

　　“爸，有哪不舒服吗？”

　　林爸摇头，“没啥事。”

　　林柔一听这话眼睛立马就红了，每次问他都是没事，没事又怎么会住院呢。

　　林妈一看她这样，赶紧上去拍了拍她，“没事没事，刚程主任过来看了，说你爸气色不错呢。”

　　林柔抹了下眼睛，点头。

　　“吃饭吧，给你带了你爱吃的椒麻鸡。”

　　旁边王哥见状要走，林柔叫住他：“王哥，不知道你爱吃什么，就随便买了点，一起吃吧。”

　　林妈也道：“对呀小王，跟咱们一起吃吧。你叔他这会啥也吃不了，咱们先吃着。”

　　经过一上午，林妈和王哥显然已经很熟了，语气也随意了不少。

　　王哥推拒了几句后，搓搓手有些不好意思：“那我就不客气了。”

　　林妈点头，“不用客气，不用客气，快坐下来吃吧。”

　　病房没有饭桌，三个人就着林爸床头的橱柜，站着随便吃了点。

　　吃过饭后，林柔又下楼去医院附近的小吃店给林爸买了一份粥，他现在只能吃流食。

　　等林爸吃过饭后，林柔提出带林妈回去休息一下。

　　她昨晚上在医院对付了一宿，今天上午又直接去了店里，来回跑的身上黏腻腻的，她想回去洗个澡换身衣服。

　　王哥闻言也让她们回去休息，“放心吧，这有我呢，有啥事我给你们打电话。”

　　林爸也让两人回去，“麻药劲都过去了，我这会啥事没有。”要不是等等着活检的结果，他现在就想出院了。

　　回到家，林妈闲不住，从冰箱里拿出老母鸡要给林爸煲汤。

　　“我上网看，人家都说只要打麻药都伤身体，得给你爸补补。”

　　林柔点头，“橱子里有枸杞，可以放点。”

　　洗完澡，林柔躺在沙发上和林妈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一不小心就睡着了。

　　等再有意识的时候，是被厨房的阵阵香气熏醒的。

　　她慢悠悠的睁开眼睛，夕阳西下，客厅没开灯有些昏暗，屋子里静悄悄的，砂锅里的鸡汤“咕噜咕噜”吐着泡泡，让她一时分不清是在梦里还是现实。

　　以往自己在家时，每次午后醒来心里总是空落落的，而现在心里却是满的，因为知道家里有人在陪着她。

　　“妈～”林柔在沙发上抻了个腰，人还没起来，先撒起娇来。

　　“怎么啦？醒了就赶紧起来精神精神，要不一会出去该感冒咯。”林妈从卧室里出来坐到沙发上，温柔的摸着她的头发。

　　“汤煲好了？”刚睡醒，声音还带着点沙哑，嗡嗡的带着点奶音。

　　林妈笑她娇气，“早就好了，你也喝一碗。”

　　林柔说好，“好久没喝你煲的汤了。”林妈煲汤一绝，小的时候她每次一生病，林妈就会给她煲各种补汤。

　　后来出去上班，每次来回匆匆，好像就没时间喝了。

　　又在沙发上腻歪了一会，林柔起来洗脸，喝了碗鸡汤，身上暖乎乎的出门了。

　　到医院已经六点多了，医院四处大亮，仍是人来人往，最近天气转凉，来医院看病的人更多了。

　　住院部人也不少，这会正是吃饭的点，每个病房里都飘散出饭香。

　　林爸看见两人进门，眼睛亮了一下，随后就盯着林妈手里的保温饭盒。

　　林妈给林爸盛汤，旁边的王哥笑着道：“林叔早就饿了，我说先给他沏点奶粉垫巴垫巴他也不肯，原来是惦记着林婶得鸡汤呢。”

　　林爸闻言反驳道：“我不怎么爱喝奶粉。”

　　林柔掏出湿巾给他擦手，也不拆穿他，对王哥道：“王哥你也喝点，还有好多呢。”

　　王哥闻言摆手，“不了不了，我刚吃完。”然后说自己出去转转，就走了。

　　晚上林柔和王哥商量好，还是他在这里陪着。

　　一来林爸现在还没手术，完全能自理，而来林柔明天还有工作，在医院也睡不好。吃过饭，两人在医院陪林爸说了会话，就回去了。

　　到家快十点了，林柔让林妈先去洗漱，江风打来电话，林柔想了想还是和他说了林爸住院的事情。

　　“严重吗？怎么不早点告诉我？我明天一早就赶回去。”江风在电话里很着急，有些埋怨林柔。

　　林柔想，不管两人怎样，江风平时对两个老人还是没话说的，于是便多跟他说了几句：“还不确定是几期，今天上午做了肠镜，活检结果明天上午能出来，等结果出来才能定手术方案。”

　　“肯定没问题的，爸平时看着多健康的人啊，应该就是个小手术。”

　　林柔知道他是在安慰自己，没出声。

　　“我有个同学好像在市医院上班，我一会问问他。”

　　“不用。”林柔拒绝道，“八百年不联系了，一联系就要人家帮忙多没意思。”主要是她也不想再搭他的交情。

　　江风显然也想到了这点，沉默了几秒，问她：“都这会了，你还想着离婚吗？”

　　这还是他第一次直面这个问题。

　　“嗯。”林柔坚定的回他，随后接着道：“这是我们俩之间的问题，我爸现在又生病了，你如果真的为老人家好，就先别跟他们说这事。”

　　江风叹气，“你就这样想我？”

　　林柔沉默。

　　最开始的时候两人其实还是挺好的，刚认识江风的时候，林柔觉得他热情又温柔，总是能恰到好处的照顾她的情绪，两地分居的时候也多是他迁就自己，有时候林柔也会觉得自己过分，所以她后来才会来到江城。

　　但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两人之间变得越来越陌生，虽然他还会体贴温柔，但在林柔眼里那更像是例行公事。

　　两人的谈话再一次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