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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逃不了了 就不怕我骗 ...


  •   好不容易加上好友,邢灼满怀宏图大志开始了他的计划。

      危清昀从不主动找他聊天,怕在不完全了解的情况下乱发东西容易触及雷点,给她不好的印象,所以他能用的话题骤然缩减。

      除了发咖啡厅各种活动和新品,他耐心循序渐进,明里暗里询问了解,然后时不时分享些与她生活或爱好相关的帖子。

      他错过了危清昀的童年和青春期,错过了十八岁和成人礼,错过了二十二岁和大学毕业典礼,两人的往昔没有重叠,全是空白。

      往后他不想再错过任何一个有意义的日子了,他已经缺失了太多。

      邢灼每天都在关注危清昀的微信步数。

      今天步数特别多,大概是和朋友一起出去玩了,或者工作忙到到处跑。
      今天步数特别少,她可能在家休息没出门。

      危清昀微信号那串数字应该就是手机号,邢灼把号码存进通讯录,再开启所有社交账号里的推荐通讯录好友,一有空就狂刷碰运气。

      他脑子里装着一整套在不同平台找到某人的流程。
      之前那两周沉浸在断联的焦虑恐慌绝望中,他翻遍平台设置摸索出了方法,只要得到危清昀的手机号,他总能一道道突破屏障。

      下班后,邢灼又常不自觉地往危清昀住的小区走,在楼下张望会儿,试图从空气中嗅到她的气息,有一点接触。

      他每天睡前反复回忆之前所有与危清昀对视的片段,假装她一直一直注视自己,不会错开目光望向别人。

      危清昀身边有很多人,她被不同的人包围着,她的注意力被霸占瓜分。
      他愤怒,他恼恨,但更多是庆幸。

      庆幸至少自己存在于危清昀的世界里。
      庆幸危清昀目光会落在他身上,那几秒是只属于他的。

      兼职下班走在路上,邢灼会戴上耳机听危清昀打架子鼓。

      正随着节奏哼着歌,他忽然隐约听到有人喊他。

      刚拿下一边耳机,急促脚步声就冲到身后。
      “邢灼!”

      邢灼熄屏藏起视频,扭头回望,迅速回忆起对方的身份。

      同级不同系的同学,在同一个社团,算得上认识,社团活动时会闲聊几句。

      章恪是富二代,据说家里特别有钱,从他的穿着打扮上完全看不出。
      他很受欢迎,光是冲着这张脸就有大把人喜欢。

      邢灼也是听别人提了才知道章恪和自己是不同世界的人,心里难免会有点落差,很羡慕,但平常还是尽可能保持正常状态相处。

      可能不知不觉中偶尔会露出一点谄媚,但无所谓了,和富二代打好关系对他来说很有用。

      主要是因为代课之类的,富二代给钱比较豪横,能薅到这部分钱他就知足了。

      他不指望能交上朋友然后将来踏入社会有关系人情可用。富二代见识的巴结自己的人多了去,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邢灼开启社交模式打招呼:“嗨章恪,你去哪了?还是第一次在校外碰到你。”

      章恪心累摆摆手:“车中途坏了,送去修了,刚刚吃饱就正好散步回小区。”

      想起来了,好像他们这些有钱人很多不住校,在校外租或直接买个房住,还有豪车开。

      邢灼逼自己忽略掉这让人眼红的事实,尽量以轻松的语气和章恪随便闲聊两句社团的事,但话频频被消息提示音打断。

      章恪掏出手机不耐烦地划拉几下再塞回兜里,对上视线后解释了句:“天天一堆莫名其妙的男的女的加我,烦得要命,什么心思以为我傻子看不出来吗?”
      “那你怎么不关掉所有加好友的方式?”

      章恪顿了一秒,语调略微别扭,闷声闷气又咬牙切齿:“因为在等一个人加我,或者通过我的好友请求,她只知道这个号,如果换掉了,万一哪天她回心转意了要找我找不到可怎么办?”

      “……”听起来像是感情问题。
      邢灼淡淡哦了一声闭嘴,又难免惊奇。

      如果真是感情问题,谁这么大本事能让章恪这种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富二代这么卑微?

      虽然有点八卦,但邢灼忍住了没乱打听。

      他刷到不少富二代的emo视频,喊着“我不要很多很多的钱只要很多很多的爱”之类的话,虽然每个人痛点不同,但如果章恪也提这种,他这个刚打工下班的穷学生真不知道要怎么接话。

      邢灼脑子里迅速筛选出几个老少咸宜穷人富人都能聊的话题,让这段路气氛保持和谐。

      出于礼貌,两人都忍住了没在在闲聊时看手机。

      走了几分钟后,他们不约而同地沉默三四秒,不约而同拿起手机。

      通知栏里空空如也,危清昀依然没发消息。

      邢灼熄屏后往旁边瞥了一眼,章恪竟然也满脸失望,估计在等那个疑似吵架或分手的对象通过他的好友请求。

      两人在某种程度上竟有点同病相怜。

      邢灼暗暗感慨,在这阵沉默变得尴尬前重新捡起话题继续聊。

      手机微微震动,又有新消息弹出,危清昀点开看,邢灼分享的帖子跃进视野。

      【我刷到这家新开的烧烤店,他们都说苹果汁特别好喝,你去尝过了吗?】

      危清昀点开帖子草草浏览一遍内容和评论区。
      【还没,我现在就在广场这边,不过没时间去,只能下次试试了】

      【好巧啊,我也在广场,你一个人吗?还是和朋友一起?】
      【一个人,在南广场,买了蛋糕要走了,你呢?】
      【我也在南广场,跑腿赚点零花钱,说不定可以碰上,学姐你具体位置在哪?】

      危清昀看着焦急得快蹦出对话框的字,笑了笑关掉手机。

      既然这么近,就凭感觉来找吧,看看有没有缘分能碰上。
      如果他真能找得到……

      “清昀?”
      危清昀思绪猝然被打断,抬头看向来人。

      有点熟悉的脸,似乎是大学某个同学,没印象了。

      “真的是你啊,我就知道没认错,你怎么过了三四年还和以前一样,一点都没变,你留在本地工作吗?”

      不记得名字的男生滔滔不绝,问了一堆问题。
      危清昀和和气气回答,在他提起以前乐队的趣事时真心笑了几声。

      可能有点太真心了,像放出什么讯号,于是对方语气越来越亲昵,继续叽里呱啦一堆,逐渐显露出一种诡异的自信。

      “这么巧,我们要不要一起去店里喝杯……”
      “我还有事,得先走了,拜拜。”
      危清昀干脆利落斩断邀请,脸上还挂着笑,不等对方回答就转身走远。

      转过拐角,危清昀才放慢速度,悠哉悠哉望着远处。

      不一会儿,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危清昀假装没听见,依然抱着胳膊,手指在胳膊上点了几下,嘴角悄然弯起。

      影子边角悄然与她鞋底下的阴影融在一起,她的鞋后跟被轻轻磕了一下。

      话语比脚步声更飘忽,在夏日透着一丝丝冷凉。
      “学姐,那是你朋友吗?你笑得好开心啊。”

      危清昀不疾不徐侧身转过去,拉开距离抬头。

      正午时分,滚滚热气和阳光铺天盖地泼洒浇透,一切景物都过曝了,被涂抹成刺眼的空白,在余光里静静扭曲,只剩眼前的邢灼异常清晰。

      他的色彩和以往差不多,天光衬得他眼仁更黑,更深不见底。

      行人稀少,残余的疲乏声音都被暑热蒸发,只留四面八方的蝉还在垂死尖叫抵抗,听得人也躁动起来。

      各种阴暗的见不得人的情绪都被烧开,滚水翻涌,配合着蝉鸣躁动,快随体温和薄汗一起冲破身体牢笼的束缚渗出来。

      又来了,又是这种感觉,危清昀手指按进掌心,谨慎地压下密密麻麻泛开的情绪。

      不知为什么,比起黑夜,其实她害怕盛夏的中午,这种炽热的寂静更让她心慌,觉得自己的所有都无处遁形。

      危清昀深呼吸,喉咙被炙热空气烧得更干渴。
      她皱了皱眉眯眼:“太晒了,去阴凉的地方吧,杵在这里要中暑了。”

      她伸手过去,原本只是想扯邢灼的衣袖或衣摆,但酷暑气流凝成无形丝线,牵引着五指触碰与自己触感相似的位置。

      危清昀拢紧手指,感受到他的尺骨茎突顶在掌中,脉搏有力地跳动于指腹下。

      她不看邢灼的神色,毅然抓着他手腕走向不远处的阴影。

      他的手腕圈起来原来是这么大。
      危清昀又收集到一项数据,轻快地将资料移进特定的大脑文件夹里。

      两人脚步踩着蝉鸣的节拍,没有多余的伴奏,天地间寂静更荒凉,无形炽火烧得更烫。

      藏匿的蝉拼命发出尖锐警告,声音化为热浪在两人之间流动。

      但她没有松手。
      身后的邢灼也没有抗拒,仿佛只是一个装着东西的手提袋,任她拉扯。

      邢灼一般不会让尴尬静默超过十五秒,总是活跃轻松地接连抛出话题,也不知如今他被什么心情占据,连平常最完美自然的社交面具都挂不住了。

      她承认这触碰一方面是情不自禁,另一方面也是试探。

      而邢灼毫无反应,可能是震惊到傻眼,也可能是真不在意,习惯了女生这么碰。
      那说明他从不拒绝避嫌,说明他之前撒了谎。
      会是哪种可能性?

      危清昀一步步逼近商场门外的一片阴影避难所,拨开肩上的头发散散热,语气漫不经心:“你原本去哪?跑过来不会耽误时间吗?”

      “啊?哦、哦,因为你都发消息了,就顺路过来打声招呼,反正我的事又不着急,跑跑腿买几样东西带回学校而已。”

      邢灼的尾音落下时,危清昀再往前踏最后一步,全身被清凉阴影笼罩。

      她停顿两秒,似笑非笑看向还站在烈日下的笑容纯澈的邢灼。

      多么明朗的人,光是看着就快被灼伤了。

      生长在阳光下的人窥见最阴冷的黑暗后会是什么心情?会毫不犹豫逃回阳光下还是愿意……

      危清昀胳膊用点力一收,把邢灼也拽进阴凉中,剥离他身上所有刺眼洁白的外壳碎片。

      她的修长五指松开了,邢灼下意识往前伸想重新抓住,回神后连忙顺势抬手往自己脸上扇扇风:“终于舒服点了,今天怎么这么热,我好像真的有点中暑了。”

      “人难受吗?要不要买藿香正气水喝?”
      “应该没事,吹会儿风散散热就好了。”

      “额头都冒汗了,是因为我发的消息所以顶着大太阳找过来吗?就不怕我骗你?”

      邢灼接过她递来的纸擦擦额头,笑出声:“骗我也没关系啊,至少你肯骗骗我逗我玩……说明不会太生分,把我当朋友了?”

      “玩笑如果太过分也不好,你快去商场里吹吹空调吧,别真中暑了,我差不多要回公司了,再见。”
      “哦好,学姐再见,谢谢你的纸巾。”

      危清昀挥挥手后退一步,重新被天光覆盖。

      她黑夜般的长发仿佛缭绕了一层薄雾,变得朦胧不可捉摸,只有笼罩在眉骨和头发阴影下的双眼没被烈日灼烧和漂白,正笑吟吟凝视着他。

      邢灼莫名觉得她的眼神和以前不太一样,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

      笑眼的弧度没什么区别,目光幽深,里面涌动着一汪难辨的浓郁情绪。

      穿望几秒而已,他就心跳加速,浑身颤栗。

      热气从丝丝缕缕的燎火逐渐变成窒息的劲风,把危清昀的长发吹得飞扬,如同一张伺机而动霍然张开的密网。

      她的眉眼在飞舞乱发下时隐时现,眸光忽明忽暗。
      他身后商场里某个店铺霓虹灯的鲜红广告牌光映在那双眼中,如黑夜中燃起的一点烛火,有人持着烛火试图在黑暗中摸索什么。

      邢灼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强烈的身体反应不是心动,而是本能的恐惧和警惕。

      这是什么?为什么突然会有这种莫名其妙的直觉?

      可能真的中暑晕眩了。

      邢灼没当回事,赶紧把凭空出现的离奇可笑错觉挥散,专心注视着危清昀,直到她消失。

      买好东西赶回学校,下午在咖啡厅打转忙碌,邢灼时不时走神一遍又一遍复盘,从她的言行举止里找直接和间接证据。

      危清昀有没有可能有一点喜欢他?

      她拉住他的时候在想什么?还是什么都没想?

      这算她最亲昵最放松不设防的信任吗?

      他好希望那瞬间拉得更长一点,再长一点,最好连接缠绕在将来的每一次近距离相处中,勒紧两人的关系,让他可以永远拥有她的信任和亲近。

      被握住的触感还留在皮肤上,一根根手指对应一道道痕迹,它们煅成无形的坚固镣铐,让他胳膊僵硬,稍稍一动就会牵带起更多心绪稀里哗啦响。

      邢灼思绪醉醺醺飘荡着,忽然又冷静几分。

      除了拉手腕,好像就没有别的疑点了。

      其余都是不冷不热的态度,还有最后的让人想不明白的眼神,似乎反倒证明了相反的结论。

      而且她道别后转身太干脆了,没有片刻犹豫,没有回头。

      邢灼的心情从顶峰跌落吊在半空,他紧紧抿唇,忽觉手中杯子冰得刺痛掌心。

      学姐,清昀,你真的不能喜欢我吗?
      为什么不是我?为什么不能是我?为什么你不能一直看向我?

      危清昀无情离开了,他的魂好像也跟着飘了,下班后邢灼浑浑噩噩发着呆龟速挪回学校。

      深夜躺回床上,邢灼不知第几百遍抚摸手腕。

      想那些有的没的干什么,做人不能太贪心,重点是危清昀拉了他的手腕。

      虽然只是普通朋友的那种互相扒拉,可她竟然愿意碰他。

      邢灼想笑,又觉得不妥,只能咬牙控制住嘴角的弧度,不发出古怪的声响。

      然后他闭眼亲一下危清昀留的痕迹。

      这一截是食指,这一片是没有戒指硌着的中指无名指,这一段是可以拉勾的小指……

      他在说笑、敲键盘和游戏音响的嘈杂里一遍又一遍无声地吻手腕,探寻危清昀的温度,用嘴唇反复回忆和记住她每根指头烙下的印痕。

      回味到凌晨,邢灼终于舍得闭眼,突然手机震动,来自闲鱼的新消息送达。

      【明天还是老时间来喂猫,没问题吧?开个新链接我拍】
      【没问题的,我照常接,您稍等】

      邢灼上架了新链接,对方果断提前付了这个月开始的四次喂猫费用。

      和爽快的人交易,又多了一笔兼职的钱,他一阵心安,发了感谢的话后退出闲鱼,最后打开和危清昀的聊天框,翻翻聊天记录,才心满意足地睡觉。

      第二天下午,邢灼来到门外,打开手机录像后解锁。

      他套上鞋套跨进屋,习惯性往左边看,客厅一角和猫爬架上没有小猫的影子。

      “青青?你在……”
      邢灼继续喊着小猫,漫不经心往右转,被一声不吭立在桌边的人影吓了一大跳。

      在看清面容后,他所有话遽然卡在喉咙,保持着错愕张嘴的滑稽样子,彻底发不出声音。

      视野有些恍恍惚惚,甚至晃动模糊,但无论如何,那张面容都没变,长眉凤目,神色静淡。

      是错觉吗?
      可她的确与这个他来过许多回的房子里的陈列背景融为一体,不是p上去,更不可能是他认错了而出现的幻觉。

      ……怎么会是她?
      这里是危清昀家?

      同一个小区、不在家的上班时间、小猫的名字……
      原来上天早就暗示了,但他太迟钝了,没串联起来。

      邢灼的心来回坠落飞起。

      他明明日夜盼着能见危清昀,可为什么如今见到了,还是共处一室,他却不心潮澎湃?

      原本保持稳定的社交距离骤然被打破,掉进完全陌生的没有处理经验的场景中,他竟觉得……

      油然而生的,是一股近似于近乡情怯的畏惧,一股想马上逃跑的惊慌失措。

      邢灼说不清自己是在害怕什么,害怕自己会晕头转向,在这么近的空间中不慎暴露心思。

      或者,会不会危清昀早就看出了他的感情,以为他接喂猫兼职也是另有图谋,才挑了今天打算摊牌撕破脸。

      不行,他实在不知该如何面对,这远超他能保持镇定状态的范畴,他处理不了,他会完蛋的。

      邢灼思绪乱成一团,身体先做出反应,想把门重新打开。

      逃跑,先逃跑吧。
      找个借口离开,哪怕只是先躲出去冷静几分钟。

      邢灼微微颤抖的手摸索着门把,没控制住一哆嗦,不小心触到屏幕。

      咔啦咔啦。
      双重锁落下。

      寂静中炸开轰鸣,他的背被震得僵硬发麻。

      邢灼直愣愣地与一动不动的危清昀遥遥对视,望进她那如锁孔的幽深双目中。

      ……他逃不了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逃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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