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窥视着你 到底怎样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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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 found your address got your phone number too……
“Been to secret places you think nobody knows……”
语调幽深的音乐混着雨打玻璃闷响在车内回荡，危清昀抱着胳膊靠在驾驶座椅背，静静望着窗外如印象派油画般的校门口。
雨刷奋力工作，一来一回往左往右，几分钟后，雨刷推着滚滚水珠撇开，景物清晰一瞬，擦出一抹修长身影。
危清昀缓慢坐直，昏暗中只有双目被路灯映出细微亮光，眼珠一点点随着对方转动，眸光隐隐闪烁。
他打着伞大步走向校门，不在意扑溅鞋面和裤腿的风雨，低头专心看手机，嘴角噙着不明显的柔和笑意。
看什么看得这么认真？
家人的关心？朋友舍友的笑话？
还是……女朋友的消息？
危清昀眯起眼仔细观察他的表情，嘴角模仿着弯起相似的弧度，揣摩这大概是什么程度的开心，因为什么而开心。
“I know this must be wrong, it can't go on
（我知道这肯定是错的，这一切不能再继续）
“This kind of thing is taking all my sanity and making me a mockery……”
（这些感觉已经掠夺了我所有理智，让我无比滑稽）
危清昀把音乐声调高，盖过哓哓不休的落雨，聚精会神凝视靠近大门的人。
隔得远，天色暗，但她只需要捕捉到他眼睛的弧度，融合进记忆里那张清俊的脸，就能知道他现在笑起来时的所有面容细节。
他拇指在手机上隔几秒就往左滑，然后双击，指腹贴着屏幕游动。
他似乎在看图片，照片，还放大研究每一处细节。
欣赏什么照片谁的照片需要恨不得拿放大镜端详？
你究竟在关注着谁？邢灼，你总在对谁真心笑？
危清昀后仰靠到椅背，没有表情的脸悄然隐入森冷的阴影中。
“I know that it wouldn't be right
（我知道这不对）
If I stayed all night
Just to peek in on you……”
（如果我停留整夜，只为了窥视你）
目送穿着宽松短袖和牛仔裤的身影进入校门，她关掉音乐。
一刹那，天地间只剩宛如连串质问呢喃的暴雨声，忽高忽低，喋喋不休，一口气都不喘。
再停了两分钟，车子缓慢驶出树影，流进夏夜雨幕。
回家关上门，危清昀装了杯水喝，路过一个房间时停下脚步，抬手按了按门把。
依然锁得好好的，里面的秘密没被发现。
她松手径直走向卧室打开灯，忽然注意到桌上的一张照片，早上出门前忘记收起来了。
她捏住照片一角拿起，薄薄纸片略微晃动，照片上的人仿佛在对她点头打招呼。
可惜邢灼并没有看镜头，是对着旁边的人说笑。
对谁来着？舍友还是隔壁校的朋友？
忘记了，反正不重要，都被她编辑裁剪掉了。
危清昀伸食指和中指夹住相片，拇指轻轻抚过他每一颗痣。
眉峰上、眼尾上、眼角下、鼻梁侧、脸颊中间、下颌角、颈侧……
指尖游荡一圈又一圈，最后停在他微弯的笑眼上。
她手指一横，严严实实蒙住。
她歪头端详着、想象着，最后放下照片。
胳膊垂低，戒指在灯光下一闪。
危清昀右手仍然握着水杯，单手熟练地将银戒从中指褪下，漫不经心把玩着，若有所思抿唇。
戒指、戒指、戒指，该死的戒指。
邢灼的笑在戒指映入眼帘的瞬间就被暴雨冲刷消失。
到底是哪来的戒指？自己买的，还是谁给她戴上的？
她的男朋友？未婚夫？
她快结婚了？不应该吧？
看着明明还是大学生的年纪，有时候来店里的时段是一般职场人还在上班的时间。
自己戴着玩？会戴在左手中指吗？
他之前怀揣希望搜了搜，似乎很多人订婚才这么戴。冷酷的现实如现在的雨般不停地无情抽打他的脸。
到底哪个野男人这么幸运被你喜欢？到底是哪个不要脸的把你绑定为情侣？
你喜欢什么样的？什么样我都能改，改到比他好千倍万倍。
你到底怎么样才能注意到我多看我几眼？
邢灼把放大的照片滑到她脸上，死死盯着她的淡漠面容，在心里接连质问。
他现在再咬牙切齿，最后总不敢当面问，连这样自言自语都问不明白，因为他至今不知道她叫什么，是不是同校或附近大学的学生。
两人的对话只限于“您好，您点的果汁和蛋糕”和“谢谢”。
她的声音与表情一样冷淡，毫无波澜。
从她第一次进咖啡馆起，两个月以来，无论他努力把语气和声音调成什么样，无论他从她座位边晃悠几次，都换不来她花一秒时间抬头瞥他一眼。
她对他一点都不感兴趣。
邢灼一想到这点，就觉得比小时候被爸爸打一顿再扒光扔出家门还难受。
无论如何都得不到喜欢的人的半点关注，可怜凄惨到人神共愤。
他能得到的，也只有每次在换班期间调出监控拍的几张她坐在店里的照片了。
还有比这更可怜窝囊的暗恋吗？
邢灼消沉叹息，调整伞的角度挡挡不停往脸上扇的风雨。
刷卡进宿舍楼收起伞，他顾不上擦脸，边走楼梯边打开P图软件。
用消除笔P掉每张照片上她的戒指，调整清晰度，导出保存。这套流程他已得心应手。
回宿舍洗漱洗澡洗衣服，邢灼和舍友们一起清理不断从门窗缝钻进来的水蚁，早早关灯拉床帘躺下，听着模糊雨声，松了一口气。
终于可以好好翻看今天拍的照片了。
他打开手机相册，输入应用锁密码，把今天的图像移动到名为《她》的相册里。
把几张监控截图仔仔细细品味一番，他打开特意留在最后看的视频。
他录下了自己给她送餐那几秒交集的监控内容。
幽幽的屏幕光映在他脸上，细微闪烁变化着，他的眸光也忽闪忽闪，从认真柔和不知不觉中化为浓重的贪婪。
他反复拉进度条，不断重播她伸手接他缓慢推过去的杯盘的片段，还有说谢谢的口型。
他的手扶着瓷盘左边缘，她的左手按在下方边缘，两人胳膊之间的夹角不到九十度，或许两人瓷盘下的食指指尖只有几毫米距离。
抛开盘子不谈，四舍五入一下差不多等于间接拉手。
邢灼忍不住无声微笑，伸出食指若有若无贴着屏幕，小心翼翼摸一下她的黑发。
他分了心，没拉进度条，于是视频继续往下播放。
录像里自己放下饮料甜品后就转身离开，她依旧没有抬头好奇他，拿起叉子整齐切下尖角送进嘴里。
然后她的左手开始活动，食指悠哉悠哉拨着蹭，转着中指上的银亮戒指。
邢灼猛地熄屏，躺在黑暗里一动不动。
大雨冲刷和舍友打游戏的音乐声灌进耳朵，可还是盖不住脑子里如同高速手机削磨牙齿般的愤怒锐鸣。
好一会儿他才重新解锁亮屏，脸上映出冷光拖出阴影，目光更幽深。
他干脆利落地把后面这几秒剪切删除，眼不见为净。
邢灼重新开始看视频，心满意足，然后一下下继续翻，欣赏之前拍的每张监控画面里的她。
她每周只来三四次，今天没来，或许明天能见面。
如果她有男朋友，那东西估计天天都能见到她，面无表情的她、开心的她、笑着的她、发呆的她、烦恼的她，各种各样的真实的她。
凭什么，凭什么别人先遇上，凭什么能得到她的喜欢，凭什么命这么好，凭什么用戒指束缚她。
到底是谁，耍了什么花招骗走她的心，该死的戒指，该死的男生。
手机屏幕光把床帘里的小小四方天地照亮几度，一只幸存的水蚁悄然爬进余光里，在布帘上拖出浅淡朦胧的影子。
邢灼抽出一张纸把它捏下来，包在餐巾纸里碾压，用劲到手指颤抖，餐巾纸摩擦出滞涩闷响。
啪啦一声，被揉皱的餐巾纸飞进垃圾桶里，穿着工作服的邢灼站在咖啡厅角落深呼吸，忍不住再洗一遍手，确保干干净净。
他再抽张餐巾纸迅速擦掉水渍，才端起盘子大步走向坐在角落的穿着灰蓝色短袖的人。
“您好，您点的蛋糕和苹果汁。”
“谢谢。”依旧冷淡的没有起伏的音调。
邢灼努力控制住不露出僵硬失落的神色，怕她下一刻抬头会看见。
他又想多了。
她垂着眼帘切蛋糕，把一边长发挽到耳后。叉子瓷盘轻碰的清脆细响变成一声嘲讽飘到他耳边。
邢灼把玻璃杯推过去，保持微笑后退两步转身。
之后的将近半小时，他殷勤走动，在咖啡厅里的座位间来回穿梭，扬着最亲切和煦的笑容。
他最擅长演这些，所以才能凭着这张看得过去的脸、落落大方的性格和以前练出的调咖啡技术抢到这家网红咖啡馆的兼职，有不错的薪水作为生活费主要来源。
所以才能在这里遇见她。
这是上天对他为数不多的照拂，让他找到了二十一年来唯一一见钟情的女生。
但这份照拂也只是让他远远观望，不包括让他有更多机会。
就比如现在。
邢灼站在咖啡机后，通过机器间的缝隙盯紧弯腰站在她旁边的同事。
明明他才从那条过道经过，明明他没有半点生人勿近的气场态度，可她却偏偏在他离开半分钟后叫住了匆匆经过的另一个店员。
邢灼把玻璃杯擦出咯咯磨牙声，若无其事问回来的小姜：“怎么了？顾客有什么问题吗？”
小姜疑惑啊了声才反应过来，抽出新吐出的外卖订单条。
“哦，她说她去趟洗手间，马上回来，让我们不要收走东西，还没吃完。”
邢灼了然扬眉，含糊应了句，攥着杯子的手才松动几分。
他接过另一个同事新做好的几杯咖啡，端起盘子继续忙碌。
送完所有饮品折返，正好碰上她从洗手间回来，两人的路线即将重合。
邢灼脚步一顿，心跳节奏开始混乱。
这是第一次两人站得这么近，他可以丈量她的头顶大概到自己的肩膀还是喉结，说不定她的碎发会扫过他的胳膊。
说不定他可以呼吸到她的气息。
邢灼努力板住正常的表情，时刻准备着将微笑展开到更灿烂的弧度。
她气定神闲迎面走来，眼帘半垂，目光落在不远处说笑的几人那儿，然后移回自己的位置，忽略了他的存在。
邢灼喉咙发堵，抿了抿唇按捺郁气。
怨天怨地的心绪正快翻涌上来，他忽然分辨出不太对的声响。
她的脚步声比以往更重更拖一点。
他视线正打算滑落看看是怎么回事，走到座位边的人忽然被自己绊了一下，失衡倾斜，黑发滑到肩前飘扬摇晃。
邢灼霎时心惊，条件反射迈步伸手，刚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出声，她已经自个儿稳住了。
邢灼的手僵在半空，指尖离她的小臂只有几厘米距离，天杀的最后一点点但没有正当理由继续往前的距离。
她站直抬头，撩起薄薄眼皮，冷凉目光顺着他的手往上走。
溯洄的无形游鱼无声无息潜入高处两潭湖泊里，惊破平静水面，让明光开始晃荡。
邢灼视野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一秒，两秒，不能再多了，再久就露馅了。
意识发出警鸣催促，于是他自然而然将两秒静默化入还没来得及收回的那点错愕里，弯起眼睛笑笑：“没事吧？”
“没事。”她嘴角扯开一瞬就收回，淡定坐下。
好不容易说上话了，好不容易说了和以前不一样的话，难道要就这么走了吗？要就这么结束了吗？
当然不可能，他死也不会就这么结束。
邢灼蹲下忙着扫视地板：“是不是地上有水渍打滑了？”
今天没有下雨，瓷砖地上连个脚印都看不出。
邢灼半眯起眼，假装近视，歪着脑袋寻找能看见水渍反光的角度。
演几秒就差不多了，再拖拉下去太做作了，可没听到任何回应。
邢灼难免尴尬，硬着头皮转过脑袋仰起，盘算着打哈哈两句，却猛地怔住。
她正低着头沉默注视他。
两边长发垂在脸边，刘海离开眉眼间悬空，严严实实挡住了天花板顶光，将她的白皙面容笼罩在阴影中。
她的浅棕色虹膜在阴影中沉成比头发更黑的幽深颜色，凝固不动，仿佛白墙上的神秘洞孔，不贴近看就无法得知墙后藏着什么。
邢灼呆愣愣眨眼，视野一晃，她头发丝都没动，但双目稍稍弯起，托起浅淡笑意。
“没事，不是水，是我自己的问题。”
她垂下胳膊指指自己的运动鞋。
邢灼竭力忽视那烦人的铮亮戒指，顺着示意看去，瞧见她裹着白袜筒的脚踝离鞋后跟有一指宽的距离。
“……鞋买大了？”他迟疑片刻追问。
“嗯，我很喜欢这双鞋的款式，但没有更小码，只能将就穿，偶尔会被绊。”
邢灼慢慢站起来，借额发遮挡快藏不好的表情。
他不该开口的，他本该说些正常普通的话，但他被戒指箍住喉咙，只有一句话如细蛇游出罅隙，低声脱口而出。
“好歹是大一点的码，有多的空间，总比买小了挤不进去好。”
她正握着玻璃杯喝果汁，闻言又轻飘飘看他，眸光和戒指反光一齐忽闪，似笑非笑回答：“你说得对。”
邢灼摆出咖啡店员的笑脸，点点头转身离开，不再打扰。
七句话，今天两人聊了七句话，不止于您好和谢谢的闲聊，今天必须设置为纪念日。
邢灼背对着她的方向给下一杯咖啡拉花，动作更轻快流畅，随着飘荡在屋里的音乐哼起调。
十来分钟后，穿灰蓝短袖和牛仔裤的身影消失在玻璃门外。
邢灼收回视线转向屏幕上的时间，有气无力盯着。
剩余的时间开始变得格外漫长沉闷。
捱到九点半，将近闭店时间，顾客只剩零星几个，同事们开始清洗收拾了。
今天邢灼提前半小时来，洗了手打算回更衣室换衣服回学校。
玻璃门在这时被打开，又有顾客光临。
邢灼正好路过杂货间，顺手拧开门找其他同事的踪影。
那几人正在翻明天要补的食材，七嘴八舌闲聊着。
邢灼扭头想先招呼一声，让客人先坐。
目光一转，熟悉的淡漠面容猝不及防映入眼帘，他所有涌到喉头的话瞬间卡住。
她歪着头懒懒散散靠在台前看菜单，胳膊交叠撑在桌面。
她……她怎么……
小姜抱着两大袋咖啡豆匆匆走来，张嘴要问，邢灼迅速撇开眼神，毫不犹豫把门关上。
小姜错愕茫然的面容消失在门缝后。
门咔哒合紧的同时，邢灼熟练扬起标准的店员笑容，转身朝她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窥视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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