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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你是冰块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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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入冬以来,姬霁川多是在王府内,鲜少出门。
谢惊澜依旧天天与其腻在一处,先前他赖在这挑了一处住下,日日夜里往姬霁川榻上钻。如今也算是修得正果,有一榻之位了。
姬霁川无言,两人贴在一处总是更暖些,索性任他去了。
…
暮色渐沉,姬霁川倚在软椅上,轻呷一口茶,指尖一寸寸碾过泥人的眉目、躯干。
这是谢惊澜前几日捏的泥人。
甚丑。
此外,他身下是谢惊澜差人特制的软垫,桌上摆的是谢惊澜每日来时带的花,还有各种小物件,案桌上有谢惊澜尚未做完的画,不止如此,姬霁川肩上披的甚至是谢惊澜的外袍——这家伙时常把衣物留在这,又向婢女把他常穿的衣裳要走。他大概能品出几分对方的意思,故而常与谢惊澜换着穿。
姬霁川惊觉,这卧房处处充斥着谢惊澜的气息。
…
过了一柱香,谢惊澜推门而入,一身寒气进来便化作雾水,他褪去沾雪的大氅,尚未动作,目光已然落在姬霁川身上。
这人什么都不必做,光是坐在那儿,就让他满心欢喜。
无人时姬霁川总喜欢懒散地窝在软椅上,不像在外人面前那样端庄。
“昭明。”谢惊澜见他摸着泥人完全没有要搭理他的意思,忍不住唤他一声。
姬霁川应声,刚离软椅便扶住案角,蹙眉闭上眼,指节因用力泛起青白,谢惊澜脸色微变,忙上前扶住他。
姬霁川眼前昏黑,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又见谢惊澜蹙着眉,不禁失笑,动了动唇却只发出了气音。
谢惊澜凑过去,“什么?”
“不必忧心。”姬霁川轻吐一口气,站直了身子,眉目舒展开来,笑吟吟道,“这几日都忙什么去了?”
谢惊澜把人扶到软榻上坐着才松开,在他腰后塞了个软垫,“不过是一些琐事。”
他不愿多说,姬霁川也不多问,只是温柔注视着他的侧脸,他轻叹一声,“过来些罢。”
“嗯?”谢惊澜下意识靠近了些,一个轻之又轻的吻便落在他的唇角。
怔愣之后是满溢的欣喜,“昭明这是何意?”他故作不解道。
昭明偏也不买账,侧过头去不理他了。
谢惊澜傻笑,追着人又亲了几口。
六,
姬霁川虽不上早朝,却牢牢掌握着朝中动向。皇权特许,他在皇宫来去自如。随时受诏领命。
…
是日,姬霁川晚出晚归,让谢惊澜好等。
这会儿刚回来,姬霁川裹着厚重的狐裘,眉目隐在月色下,看不分明,却莫名让人感到几分寒凉。见到谢惊澜,他无声弯起眼,又中和了那分冷淡。
姬霁川几步上前牵着人往屋里走,低声道,“外边冷,在屋内等便好。”
谢惊澜触及姬霁川冰凉的指尖,忍不住握得更紧些,他扫了眼彼此交握的双手:“你是冰块吗?”
姬霁川眉眼弯弯,道慎之给他暖暖。
“……”慎之冷脸不应。
“莫要气了。”姬霁川眨了下眼,心中暗笑这人面上冷硬、身体却实诚,牢牢握着他。他吻了吻慎之的耳垂,低叹道,“我知你忧心我,我不该那么说。”
谢惊澜早便不气了,绷着脸不过是怕这人得寸进尺、蹬鼻子上脸,这会儿听人这般哄他,已有几分飘飘然。
“我给你赔罪。”姬霁川又道。
前日二人小吵一架,不过是件小事,偏偏谁也不饶谁。谢惊澜本就不是处变不惊的性子,这一吵起来,气急之下难免说了几句重话。姬霁川病中情绪不高,听他刺自己,也冷了脸,两人闹得不欢而散。
纵然如此,当日夜里谢惊澜还是回来了。神色平和,却不亲近人。
冷脸暖被窝,不外如是。
姬霁川无奈,也不知怎么,每每对上谢惊澜,他总做不到心平气和。
甚至过分幼稚。
……
今日回来格外晚,一是进宫,二则是为了取物。
思及此,姬霁川不禁弯起眼,从随从那取过红丝绒包裹的木盒,打发走他们,才双手把东西递过去。
谢惊澜扫了眼那盒子,没接,明知故问:“这是什么?”
“赔礼。”姬霁川说罢掩唇低咳几声,好似站不住一般,不着痕迹往人身上靠。谢惊澜分不清他是不是真的不适,任他靠过来,接过盒子揽着人加快了步伐。
进了屋这人也不吭声。
许是他病中沉不住气,也或许是那日慎之毫不留恋的转身离去刺痛了他的眼,短暂的沉默里,姬霁川有生以来头次感到几分惊惶。
他不再游刃有余,仅仅因为和这个才识得小半年的人吵了一架。
……
谢惊澜平日总笑着,任谁见了都会觉得这是一位性情极好的玉面小郎君,这会面无表情,倒显出几分疏冷与锐气。
姬霁川喜欢这样的谢惊澜,除他以外,大概再难有人见到谢公子这面了罢。
可他同样有些难过。这情绪前所未有,叫他一时不知所措。
“慎…”姬霁川刚开口便觉喉间一阵痒意,他轻咳两声,本想压下去,不想这一咳就停不下来,闹得他头晕目眩,真有些站不住了。
谢惊澜先扶他坐上榻,搂着人,轻抚他的脊背。感受到怀中身子微颤,心下不免有几分酸涩。
他揽着姬霁川清瘦的腰身,默默以掌丈量。分明前些日子才养了些肉,这几日好像又倒退回一开始了。
层层衣裳包裹之下,纵然空凭双目,也能一眼辨出这人的消瘦。
他暗自后悔这两日的冷淡,跟个病人较什么劲儿。姬霁川不止是病人,更是他的心上人。
待咳声渐缓,谢惊澜又取了杯茶递到他唇边。
姬霁川就着他的手喝茶润嗓,他轻喘着气,面色雪白,仍是笑意盈盈,好似方才狼狈不过幻梦一场,轻声道,“快打开看看。”
谢惊澜与他含着些许雾气的双眸对视,轻轻吻了上去。
勾唇道,“不急。我也有东西要给你。”
七,
谢惊澜什么也没准备。
或许平日会琢磨着带些玩意儿给姬霁川解闷,又或是亲自做点什么搏美人一笑。
但到这时候,他又像一块木头。
他喜爱姬霁川至极,便觉世上再无他物能配得上此人。故而踌躇不前,不知该如何是好。
身处异国,他孑然一身,徒有一颗赤诚、炽热的心。
…
姬霁川本想等着瞧谢惊澜所说的东西,可他身体不适,又忙碌一日,早已疲惫不堪,不多时就倚在谢惊澜怀中睡去了。
意识模糊之际,只听得有人轻笑一声,便彻底陷入黑暗。
谢惊澜注视着他沉静的面容,兀自玩笑道,“昭明,若有机会,我定要将你抢回大燕。”
八,
姬霁川的赔礼倒是出乎谢惊澜的意料。
姬霁川此人甚是讨巧,每每与谢惊澜有过口角之争,或是发觉谢惊澜情绪不佳,事后总会学着谢惊澜此前待他那般,变着法儿送些东西。
不过送来送去,其实都是姬霁川自己稀罕的玩意。
谢惊澜倒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姬霁川对他好,念着他,他总是高兴的。包括送来的这些珠玉饰品,姬霁川格外钟爱这些东西,谢惊澜也很乐意接受对方的好意。
…
谢惊澜打开木盒,里面是一个护具。
月色下,玄色护甲折射着冷光。实不实用另说,美观已然到达巅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