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姬霁川此人。 ...
-
一,
镇北王世子姬霁川,年及弱冠,圣眷优渥,敕封昭王。其人德佩瑾瑜,姿若玉树,万姓仰瞻。
姬霁川头次见到谢惊澜,是在花楼上,彼时对方正与一娇娘对峙。姬霁川无意偷听,匆匆扫过一眼,只记得谢惊澜斜倚雕栏神色倨傲,对面那娇娘泪痕狼藉,似在控诉着什么。
…
那日姬霁川状态不错,出门办事,下马车透风歇息,不想又碰上谢惊澜。
谢惊澜一改此前在花楼上的作态,几步上前躲在姬霁川身后,“好哥哥,快救救我。”
姬霁川抬手示意侍卫不必动手,头也不回道,“公子可是碰到什么难处了?”
谢惊澜尚未说什么,就听远处一道高昂女音传来,“谢惊澜!你还敢跑!”
姬霁川抬眉,看向那娇娘,侧头低声问,“是因为那位?”
距离过近,谢惊澜屏住呼吸,耳尖泛红,应道,“正是。此事说来话长,公子可否打发走她?”
姬霁川若有所思,笑道,“举手之劳。”
他摆摆手,自有小厮上前交涉,那娇娘显然不是个好相与的,一番口舌之争方才愤愤离去,临走前瞪视这边一眼。
谢惊澜长舒一口气,“多谢公子,敢问公子尊姓大名?”
姬霁川含笑注视他,道:“谢公子不识得我?”
此话一出,谢惊澜眉毛一挑,轻笑,“久仰大名,昭王殿下。”
自此,二人算是相识。
据谢惊澜所说,他不过救那娇娘几次,对方就要以身相许,他不允,对方恼羞成怒、死缠烂打、非他不可,这才有了那日荒诞之事。
姬霁川但笑不语。
二,
“昭明。”
“昭明。”
“昭明?”
自从两人交换表字,谢惊澜每每来寻他,总要叫上那么几声。
姬霁川已然习惯,虽不明白两人怎么就迅速到了可以互唤表字的地步,但也任他去了。
“又有何事?”姬霁川拢了拢身上狐裘,抬眼看向他。
谢惊澜拿过姬霁川面前的话本子,笑道,“你成日就看这些东西?”
姬霁川轻哼,淡笑,“偶尔也看些诗集兵书。可这些不比话本子生动有趣。久而久之,便一直看话本子了。”
谢惊澜坐于姬霁川对面,闻言不禁笑了下,乐道,“那你且说说,这本又讲了些什么?”
“不过是狐狸书生魅惑花妖的戏码。”
“狐狸书生?”谢惊澜挑眉,“何意?”
姬霁川掩唇轻咳几声,“字意。那书生一身媚骨,形貌惑人,好似狐狸。”
谢惊澜替他斟一杯茶,作倾听状,姬霁川轻呷一口,慢道,“花妖能用术法骗得科考考题,书生得知此事,故意勾得花妖兴趣…最后不仅没考得功名,还被花妖抓回去双修了。”
姬霁川轻笑,“我倒觉得是那花妖一早便瞧上书生,故意透露风声,引得书生上钩。”
“倒是有趣。”谢惊澜笑弯了眼,“可还有别的故事?”
“还想听?”姬霁川面露难色,垂眸叹道,“昭明既非说书先生,也非编造话本的好手,哪儿来那么多故事说与你听?”
谢惊澜眼皮一跳,忙让他停下,“不想说不说便是。可莫要再这般口气了。”
姬霁川弯了弯唇,“慎之此言差矣。昭明实在冤枉…”
…
日日夜夜,一来二去,两人之间的距离似乎也拉近几分。
姬霁川看似温和,却也并非与人亲近之人。谢惊澜倒是个意外。
三,
谢惊澜在京中如履薄冰,与昭王处好关系,利处只多不少。楚王向来疼姬霁川,听闻两人私交甚笃,连带着给谢惊澜几分好脸面。
自打“密友”身份曝光,谢惊澜来王府寻人都光明正大了。
每每打着探望昭王的名头来这儿好吃好喝好睡好玩。
姬霁川方才用完一小碗汤,谢惊澜已吃完大半。
“你倒是好胃口。”姬霁川支额浅笑。二人分餐而食,谢惊澜那边多是重口,姬霁川这边则是些清淡开胃的餐点,他盛了些汤在瓷碗中,递过去,“解解腻。”
谢惊澜吃相斯文,速度却快,不一会儿就吃好了。他接过那碗汤,几口下肚,好不畅快。
谢惊澜扫过姬霁川的碗筷,几乎没怎么动过,心中了然,在这留宿多日,最让他惊叹的便是姬霁川的食量,只怕是寻常姑娘家都比他吃得多些。
简单漱口洁面后,谢惊澜坐到姬霁川旁,盯着他的侧脸看,半晌幽幽道,“昭明,我真怀疑你怎么长这么大的。”
“嗯?”姬霁川侧眸看他一眼,“此话怎讲?”
谢惊澜撇撇嘴,“照你这吃法,一连七日不见得能有我一日吃得多。”
此话固然夸张,却也不无道理。
姬霁川平日多是用些汤水与甜食,一周有没有他一日吃得多还真不好说。
对此,姬霁川气定神闲,“少食多餐。”
谢惊澜挑眉,心道还真好意思说。他兴致勃勃夺过姬霁川的碗筷,“来。多吃些。”说罢,夹一筷子菜递到姬霁川唇边。
后者无奈,屏退下人,才慢条斯理的启唇吃下。
姬霁川原是抗拒的,此前重病时手不能提,他尚且不会假借婢女之手用餐,更别说眼下他神思清明、四肢健全。谢惊澜实在磨人得很,这才不得不顺他的意。
好在谢惊澜只是偶然兴起。
姬霁川心中叹息,真是不像样。
谢惊澜估摸着喂了几口就停下,“饱了?”
姬霁川应了声,点点头。
谢惊澜只在姬霁川的食量上多让他吃几口。吃太多会难受。
姬霁川金贵着呢。
四,
又过几月。
是日清晨,谢惊澜坐在榻边道,“过几日我得去趟江南。”
姬霁川没问他去做什么,微微蹙眉,似有不舍,“何时启程?”
“两日后,”谢惊澜笑着为他顺了顺发尾,“很快便回来。届时同你共赏初冬第一场雪。”
“也好,”姬霁川神色柔和,不知从何处摸了个玉佩,塞到谢惊澜怀里,“我等你。”
玉佩上还有几分余温,谢惊澜捏着它哭笑不得,“这是做什么?”
姬霁川把玉佩放到对方手心,合拢他的手指,嗓音温和,“这玉佩你随身带着,保平安。”
谢惊澜指尖一片酥麻,他突然有些舍不得。他别开眼,“知道了。”
“慎之,”姬霁川轻轻扳过他的脸,让他正视自己,四目相对,一时哑然,失笑道,“此去江南,山高路远,定要照顾好自己。莫让我忧心。”
此话一出二人皆是一愣。姬霁川清嗓,“总之,我等你回来。”
谢惊澜忍不住翘起嘴角,“我不在时,昭明可记得多吃些。”
姬霁川抬眉,“为何?”
“相思成疾。”谢惊澜凑到姬霁川耳边,“你若不多吃些,待我回来,只怕是只能看到一把骨头了。”
姬霁川被逗乐,“那你可要快些回来见我最后一面。”
谢惊澜堵住他的嘴,“莫要胡言。”
姬霁川弯弯眼,“嗯。”
此去江南,不仅拿到想要之物,还得美人相思,谢惊澜回去途中都咧嘴乐着。
回去时正赶上初冬第一场雪,谢惊澜满身风雪,站在姬霁川窗边,冲人笑,“昭明,下雪了。”
姬霁川也笑。
看着那张笑颜,谢惊澜心头一跳,连日赶路的疲惫烟消云散。眼里容不下他物,只剩一个昭明。
雪好看。昭明更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