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按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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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幽这才回笼思绪，他朝连良的方向瞥去，一眼便知道连良这是又饿了。
这糕点他本就没打算吃，放着也是放着，他点头，说道：“你拿回去吧。”
随而又拿起了书卷。
连良直接掀开食盒，精致的糕点陈列有序，时不时有雾气冒出，看来还是刚出炉的，他直接拿起一整块塞进嘴里。
一块刚咽下去，他浓眉立马拧成一条线，盐粒直接粘在嗓子里，喉咙也火辣辣的，正好桌上有茶，他直接拿起茶壶往嘴里灌。
看来这糕点应是表姑娘亲手做的，今日他就不该问公子要这点心，表姑娘他们也是了解一二的，府中的人都宠着她，她哪里会做什么点心呐。
今日他就不该多语的。
连良的动静惊天动地，就算不问，谢幽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吐了吐舌头，呢喃道：“那公子，我就先回屋了。”
待连良走后，谢幽执卷起身，行至窗边，经过木桌时，他停了下来。
糕点晶莹剔透，他拿起一块点心在手中碾碎，盐和糖的韧度不同，看来那姑娘是错把盐当做糖了。
*
崔若琦回到屋子便把银月叫了过来，“你明日给厨房说一声，把表哥的吃食稍减一些。”
银月虽是不解，但还是应了下来。
“对了，倒座房那边多备些吃食。”
“好。”
谢幽的两个随从，平蓝沉静寡言，连良口若悬河，素日多动，吃得也多了些，是该多备些吃食。
“阿爹阿娘可是回来了？”
青瞳回道：“老爷和夫人还是铺子里，晚上应该会回来。”
“派人留意着，等阿爹回来了叫我一声。”
“是。”
等阿爹回来了，她得问问铺子的事，明日她也要去铺子看看。
祸患将至，必须早日筹谋。
为了修缮学堂，府中暂时确实没有空屋子了，谢幽的事只能暂时搁置了。
待府中的房子空出来后，她定会为他寻一个新的住处。
她抬手朝小几摸去，小几上空落落的，只有紫檀木的冰凉的触感，她这才想起此处不是谢府。
前世为了谢幽的病，她特意找大夫学了医术，那时屋里堆满了医书，空闲时便拿出来看。
她自幼学东西便慢，对旁的事也提不起兴趣，但在医术上还是有些天赋的，厚实的医书不到半天她就可以看完，上面的内容比话本子还吸引人。
所以跟着大夫没学几个月，她便可以给病人施针了，崔若琦起身往书格走去，里面堆满了话本子，没有一本医书。
“银月，明日把里面的书放到仓房吧。”
银月“啊”了一声，“姑娘，这些话本子真的不要了吗？有些您还没看呢。”
崔若琦的目光很是坚定，“不要了。”
“明日我会去集上买些旁的书。”
银月虽不解崔若琦为何不看话本子了，但还是连连应声，“好，待会儿奴婢就收拾。”
夕阳西下，一转眼便酉时了，青瞳从西厢房奔来，“姑娘，老爷和夫人回来了。 ”
崔若琦起身，带着丫鬟往西厢房走去。
陈氏正接过丫鬟递过来的手巾，往脸上拭去。
她跑过去靠在陈氏的肩上，“阿娘！”
陈氏放下手巾，笑着说道：“杳杳来了。”
崔继业换好衣裳后也出来了，崔若琦把食盒推到他们面前，“阿爹阿娘快坐，这是杳杳晨起特意做的，你们快尝尝。”
陈氏满脸的笑意，“阿娘竟不知杳杳学会做糕点了，模样还这样好看。”
“近日才学的，一做好便让人给阿娘送来了。”
崔继业和陈氏吃完后连连赞叹，“杳杳，你这手艺从何处学来的，要阿爹说这可比珍香阁的点心还好吃。”
“阿爹说笑了。”
之前她跟着大厨学做糕点时，那厨子看她一直做不好，便给了她一张配方，后来她按照那个方子做出来的糕点色香味俱全。
崔若琦挽着陈氏的胳膊，“阿娘，你和阿爹明日还去铺子吗？”
陈氏笑着说道：“去。”
“杳杳莫非也想去看看。”
毕竟是自己生的姑娘，崔若琦肚子里装着什么，她一眼便看出来了。
“最近在屋里闷久了，是想出去走走。”
陈氏抿了一口茶，说道：“好，那明日杳杳便同我们一起去。”
“不过阿娘可先说好了，铺子里活忙，到时候我和你阿爹可没空照看你。”
“无妨的阿娘，杳杳已经长大了，再说有银月和青瞳陪着我，您还不放心吗？”
崔若琦虽说去岁及笄，可在陈氏眼里到底还是小姑娘，她还是有些不放心，“李妈妈，明日你跟着六姑娘罢。”
她自知是拗不过陈氏，便应道：“那便有劳妈妈了。”
“姑娘客气了。”
晚膳崔若琦留在西厢房用，屋里尽是三人的欢声笑语。
夜色渐起，谢幽身着夜行衣，于无人之迹翻墙而出。
*
已近戌时崔若琦才从西厢房出来，夜色浓稠如墨，牢牢地黏住苍穹，圆月被浓云遮蔽了大半，只有点点星子停留在天际。
陈氏看天黑了，愣是不肯让崔若琦一个人走，便提灯把她送回了宁芳阁。
崔若琦向陈氏挥手，“阿娘，时辰不早了，您快些回去吧！”
送走陈氏后，她走向净室沐浴。
这几日她睡得可沉，方才吃的有些多了，现下困意全无，她随手扯了一件外衫披上。
两个丫头正欲跟上她，崔若琦道：“我出去走走，你们先睡吧。”
银月有些不放心。
“放心，我就在院里转转，不会出事的。”
“好，那姑娘有事记得叫我们。”
浓云堪堪消散，圆月露出边际，四周霎时清凉了不少。
院里还是有些闷，她推门往外走了几步。
还没走几步，她便瞥到了一个黑影，那影子跌跌撞撞正朝她这边走来。
崔若琦脚下一个踉跄，身子向后跌，一不留神身子便撞到了树上。
府中莫非进贼了？
她屏住呼吸，不敢轻易挪动身子，生怕惊扰了来人。
今日运气真是不好。
那个身影似乎朝谢幽的屋子去了，不成，不论如何她都要告知谢幽，若是他在崔府出了什么事，对崔家的生意可是有影响的。
眼看着那人就要进屋了，她抬起一只脚，正欲溜走，倏而西风拂过，周遭的叶子被吹得哗啦啦的，一直响个不停。
那人微微侧转身子，月色尽数铺陈在他面上，看着那熟悉的侧脸，崔若琦呆呆地立在原地。
那人不是贼，竟是谢幽。
只他的面容尽数暴露在月色中，从她这个角度可以看到他眉头紧蹙，额上布满了汗珠。
莫非他又发病了。
谢幽身子不好，味觉没了，又患头疾，前世他每次发病都把自己关在屋里。
虽说痛在他身上，可她心里也不好受，为了让他舒服些，后来她从大夫那里学了按摩的法子，可以缓解头痛，之后他每次发病，都是她去照看的。
可现今他们并无干系，她也不该多管闲事。
谢幽的身子越来越沉，眼看着就要倒地了。
犹豫了片刻，崔若琦还是上前扶住了谢幽，“表哥，你感觉如何？”
见谢幽没反应，她又问了一遍。
谢幽此时已经晕厥，她算是对聋子言语，真是白费口舌。
他的病情不宜大肆宣扬，她朝旁处望了几眼，连良和平蓝也不在，这两个人真是不称职。
平蓝不晓得去哪里了，连良估计又在外面偷吃。
前世她好几次都看到连良躲着谢幽偷吃东西呢。
在城南的连良此时打了好几个喷嚏，他又紧了紧身上的衣物。
四周无人，她只能孤身一人拖着谢幽向屋内走去，谢幽虽长得清秀，按理说身子应该不沉，可他长得高了些，没走几步路，崔若琦的头上就渗满了汗珠。
她拖着他一步步向前，也不知过了多久，可算是把他拖进了屋里。
她先把谢幽放置圈椅上，又从木架取下手巾，放置铜盆打湿，覆在他额上，随后净手、擦干，犹豫了片刻，她还是把手覆上了他的太阳穴。
现在府中没有大夫，她不能放任谢幽不管，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1），今日之事，就当为她积善了吧。
谢幽的身子很凉，她按照前世的法子给他按摩，这个法子很管用，约摸着半炷香的功夫他便可以醒来。
离他的距离有些近，她又瞥到了谢幽那双灿若桃花的眸子。
该说不说，他的眼睛长得是真好看，眉目修长、眼眸温润如玉，她又向前凑近了些，不过，前世他的眉眼比现在还要好看些，那时他的眼皮比现在略薄些，或许眉眼还在增生。
算算时辰，也差不多了，她的手按的也有些酸了，正欲松手，凳子上的人不知何时醒了，谢幽不喜旁人的触摸，身子不着痕迹地向前倾，脱离了崔若琦的手。
毕竟同他生活过一段时日，她知道他如此举动，是不满自己的触碰。
她立即抽手走到他面前，“表哥勿怪，适才我出来散步，正好看到表哥面覆白汗，看样子像是晕厥了，我看连良他们不在，便上前扶住了表哥，进屋后我看表哥眉目聚成一团，似是头痛，便为表哥按了头。”
手上还有些酸，她轻轻转动手腕。
谢幽的目光往她身上瞥了一眼，随后快速移开眼睛，眉头微拧。
他面上的表情尽数被崔若琦收入眼底，她正想着自己又怎么惹他不快了，晚风来袭，青丝被吹得四处飘散，她倏然低头，轻薄外衫覆身，胸前亵衣的轮廓隐约可见。
她心下一紧。
今日出来得匆忙，想着夜色深沉，不会遇见旁人，谁曾想竟会遇见谢幽，她连忙拢紧了衣衫。
她对上谢幽的眸子，“表哥现在可感觉好些了？”
“好多了，今日之事多谢表妹。”
“表哥既已无碍，那杳杳便先回宁芳阁了。”
崔若琦给他行了一个平揖礼，“表哥好眠。”
谢幽对她回礼，随后道：“夜已深，我送表妹一程。”
她本想拒绝，可谢幽已然先她一步，走到门前引路，她也不好拒绝，“那便有劳表哥了！”
行至门口，又一阵凉风拂过，她不觉紧了紧衣袖，她吸了吸鼻子，风中似乎有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只是一瞬，那味道便消散了，或许是她的错觉。
谢幽把崔若琦送至宁芳阁的门口，便回去了。
他的脚正欲迈进门槛，院子里的树忽而落了不少叶子。
谢幽抬腿进屋，道：“进来吧。”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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