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含西岭》望望狐

2、第 2 章

　　刘杨和“一碗粥”被当众“处刑”的消息，自然是瞒不住就在隔壁的国际班。这群人连课也上不进去，下课铃一响，老师还在台上讲话呢，大家就都一窝蜂围到余晚舟的课桌前。
　　这个点按常规是跑操时间，但国际班的人从来不会去。装模做样让班长杜帆开半年份的假条，每天准点儿上交，已经是他们对教导主任最大的尊重。
　　有个穿着破洞牛仔裤的男生坐在余晚舟桌子上，笑嘻嘻揉他脑袋：“美女看够了没？苏怡看你一眼没？”说着话，目光却有意无意打量着刘杨。
　　他对这个新来的男生特别好奇。
　　男生在女生看来，对样貌或者外表这一类东西总是不敏感的。但是国际班的这群人例外。
　　这个班的人家庭背景非富即贵，目标也不是考国内的大学，而是去国外读本科。学校设立这个班的初衷，是为了所谓的国际化口号。殊不知，这却给这批想走捷径的人提供了好机会。
　　既然有捷径可走，努力学习有什么意思，得过且过的人占绝大多数。学校的规章制度对他们来说形同虚设，尤其是那条“每天需着全套校服进入校园”的规定。
　　在他们看来，那就是学校领导班子脑袋被驴踢了想出来的，美其名曰为了杜绝攀比，其实反而让学生们学会了用脚攀比。
　　不过反正他们穿了校服也跟没穿似的，松松垮垮罩在外面，里面的名牌标志大刺刺露出来。这个年纪的学生有他们特有的气质，更别提这群人早就在家庭的影响下拥有不错的审美，稍微用点巧思，宽大死板的校服反倒衬托出他们的品味。
　　一中的其他学生经过国际班，少有能忍住不往里面张望的。
　　在这么年轻的时候，不能自由自在地穿上漂亮的衣服，他们遗憾、困惑而又愤怒，看向里面的目光自然而然地带上艳羡。
　　在刘杨转来之前，这个班是享受着这样的目光而存在的。
　　但现在，这样的目光开始聚焦在刘杨一个人身上。
　　他的确是过于好看了。
　　而且不光好看，通身的气质也不大一样。
　　都是手插兜的站姿，旁边那个怎么看怎么多余。
　　男生收回目光，嫌弃地看了一眼多余的、正在傻乐的余晚舟。
　　余晚舟整托着腮傻笑：“呵，苏怡不仅跟我说话，还冲我笑了呵呵。”
　　刘杨坐在那儿写着什么，对围过来的人没太大反应。
　　男生突然觉得不太舒服，皱着眉从余晚舟桌上跳了下来：“刘杨是吗，你拽什么拽？”
　　刘杨的笔顿了顿，抬起头来。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卫衣，校服被脱下挂在椅子后背。
　　眼神没太多情绪，如果硬要说有，也许带了一些疑惑。
　　于一。他回忆起面前这个人的名字。
　　开学第一天，老刘头让他自我介绍，他还没说话，这个人就抱着手笑着喊道：“来一个才艺表演先！我们国际班的惯例。”
　　老刘头一个粉笔头下去，斥他“于一你就是这么欢迎新同学的”，他耸耸肩，不气不恼，晃着椅子跟旁边的人说说笑笑。
　　才艺表演的无理要求自然是被无视了的，他也不至于到现在才反应过来来找茬。
　　不过他一脸莫名的不爽是什么。
　　大概是昨晚睡得太早精力过于旺盛，刘杨认真思考着这个无聊问题。
　　于一看他仍然一幅不咸不淡的样子，本来隐隐觉得不舒服的情绪，一下子炸起来。
　　他一把把刘杨桌上的书和平板扫到地上，讥讽道：“去隔壁班看美女被逮住，很骄傲嘛！”惊得旁边花痴的余晚舟一下子跳起来：“于一你干嘛啊！”周围的人也吓了一跳。
　　于一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就是想干点什么，简直跟有病似的。余晚舟那个傻缺，女神也不理他，刘杨也不理他，不知道他在兴奋个什么劲儿！
　　他盯着刘杨，手慢慢握成拳头。
　　国际班一共六男五女，有两个女孩结伴去了洗手间，剩下三个在教室里的，都面面相觑。而男生则默不作声，心中不免有一些同仇敌忾的情绪。
　　毕竟刘杨是个转学生，而其他人已经共同相处了一年多。
　　趁着这个机会，试试刘杨的底子。合最好，不合就孤立他。他们也不是没干过这种事。
　　场面变成一对多，刘杨被包围在视线中心。
　　偌大的教室，原本就空空荡荡的，静下来之后，远处操场传来的音乐声和口号声隐隐传来。
　　“激情飞扬，一班最强！一——二——三——四，一二三四！”
　　“二班二班.......”
　　教室里鸦雀无声。
　　刘杨站了起来。
　　于一下意识一退，随即又抵上去。他原本比刘杨矮了半个头，不过头发烫过了，乍一看并不显得矮很多。
　　谁知刘杨似乎并没有要和他打一架的意思，他只是蹲下去，把地上散落的书本收了起来，放回到桌面上，然后又维持着那个蹲着的姿势，检查了一下平板。
　　屏幕没什么问题，里头也没摔坏。
　　他拎着平板站起来，坐回座位，完成了刚才没写完的部分。
　　剩下的人有些摸不着头脑，于一也愣在那里不知道手脚往哪里放。
　　余晚舟从花痴状态醒过来，眼珠子骨碌碌转着。他看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了，不过他也不好明着帮刘杨。
　　正僵持着，刘杨似乎是写完了，把手上的电子笔随意地往桌上一扔，然后又站了起来。
　　不知道他怎么动作那么快，于一眼睁睁看着他拎起自己的领子，然后下一秒他就被砸在了地上。
　　其实也不算特别疼，但这种被扔在地上的感觉可能比被揍一拳更让人感到屈辱。
　　于一下一秒就想蹦起来和刘杨打个天昏地暗，谁知道他刚想起来，就被余晚舟抱住：“哎哟喂，于一你没事儿吧，好儿子让爸爸看看哪里摔着了！”
　　他看起来随意，但是大半个人都压了上去，压得于一一时之间爬不起来。
　　于一怒道：“余晚舟你个瓜皮！放开老子！”一不留神，突然放了句方言。
　　但是谁都知道，于一一说方言，连万年阎王脸的老刘头都会咧着嘴笑。
　　教室里的气氛顿时一松，围观学生脸上都是一副松了一口气又不敢笑的纠结神情。
　　刘杨居高临下地站在那里，淡淡看了一眼余一，坐了回去。整个教室只有他一个人坐着，靠着椅子手拿着平板，四周的视线全钉在他身上，没有一点不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