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第 25 章 厚羊毛 ...
-
厚羊毛披风扫过积雪,发出“沙沙”的响,披风下摆沾着的冰碴偶尔撞在一起,像细碎的风铃在冷空气中震颤。
卡勒什按安妮莎说的,在梅札克伦家院前站定,让他意料之外的是,前来迎接的不是那个管家,而是家主潼恩。
那狗糟毛脸上还浮起恶心的笑容,貂皮领上还沾着未化的雪粒,看见卡勒什时,并不意外,那尖锐的声音让卡勒什颇有刀尖磨耳的强烈不适感:“伯爵大驾,怕不是没钱买麦草,才特意前来讨碗热粥暖胃?”
“不必如此大费周章,梅札克伦先生。”卡勒什冷嘲热讽道,“毕竟我不像你,那掺了料的东西,喂狗都嫌脏,还拿来当吃食,知道的是当做施舍,不知道还以为是来行乞。”
潼恩的脸瞬间白了,又迅速涨成猪肝色。他抬手想掀斗篷,却被风呛得咳嗽起来,咳得肩膀发颤:“你别血口喷人,我好心开仓放粮,倒成了罪人?”
“好心?”卡勒什突然上前一步,披风扫起的雪沫溅在潼恩的靴面上。他比对方高出半个头,阴影压下去时,正好把潼恩圈在一片冰冷里,“让管家往粥里掺霉粉,是好心?造谣地火污染水井,是好心?”
他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往梅札克伦面前一递。纸包里是几块没开封的药瓶,标签上的骷髅头在雪光下闪着诡异的光:“这份‘佳作’,也是好心?”
梅札克伦的喉结滚了滚,像有块冰卡在嗓子里。他盯着那些药瓶,突然怪笑起来,笑声尖利得像冰锥划过铁皮:“是又怎样?你以为百姓真会信你那套‘交换’?他们不过是冻疯了,等地火出了事,还得跪回来求我!”
“地火不会出事。”卡勒什的声音沉得像地窖里的冰。
“这又不是你能决定的事情,别忘了地火是谁供的!”潼恩继续反驳道,“棋差一招啊,伯爵大人。”
“比起我,你最好关心关心自己吧。”卡勒什抬手往粮仓后墙指了指。那里的积雪不知何时化成了水,顺着墙缝往下渗,在雪地上积成一小滩深色的水洼。
“你家粮仓的地基,早年偷工减料用了劣等石料。”卡勒什的指尖在潼恩眼前晃了晃,“地火一暖,冻土化了,这墙……又撑得住几夜?”
潼恩猛地后退半步,脚跟撞在粮仓的木柱上,发出“咚”的闷响。他看着那滩渗水,又抬头看铁匠街的烟柱,突然像被抽走了力气,肩膀垮了下来:“你早就知道?”
“我不仅知道这个,”卡勒什弯腰,捡起地上那把掉落的鞭子,鞭梢在雪地里拖出一道痕,“还知道你上个月偷偷往北边运了三车粮食,想等佩费斯特城断粮时高价倒卖。”
卡勒什把鞭子往潼恩面前一递,鞭梢几乎戳到对方的鼻尖:“要不要我现在就将你缉拿归案?”
“不不不,伯爵大人,你不敢的。”
潼恩微微仰起下巴,喉结在苍白的皮肤下滑动,寒汽顺着他的齿缝渗出,每个字都在火把的光里碎成细白的霜花:“上边人不会允许你这么做——如果你还在意你家人的话。”
几乎同一瞬,街巷那头传来“嘭”的一声闷响。
塞维斯的肩胛骨狠狠撞在墙壁上,他挣扎着撑起身子,后背的灼痛像有条火蛇在啃噬骨头。米森特歪了歪头,笑意从嘴角裂到耳根,像两片生锈的铁片相互撕拉,发出“咯吱咯吱”的刺耳声。
“就算扭曲感知也无济于事,心慈手软的你根本没法输出也没法离开,更别说让别人靠近这里。毕竟不是造梦系那种脱离现实的空间扭曲能力,只要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攻击,你就会受到波及。”
米森特的瞳孔在雪色里骤然收缩,一圈极细的银光自虹膜边缘亮起,像针尖在玻璃上刻出的裂痕,冷得刺目。
“哎哟——”他拖长尾音,手腕一抖,刀背轻敲肩头,“都过去半小时了,真没想到你这么会拖时间。再磨蹭,可要错过热腾腾的早餐喽。”
塞维斯缓缓直起身,他的膝盖在碎冰里碾出“咯啦”一声,像枯枝断裂。衣襟被刀锋划开的裂口处,皮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合拢,把裂口一点点抚平。
“真是遗憾呢,”塞维斯平静地看着米森特,“鄙人从小就接受过专业的训练,吃雪补水的话大概能够维持一周不死,而你呢?现在不会都快饿死了吧?”
米森特“啧”了一声,舌尖抵着齿缝,发出一声湿黏的轻响,像是把不耐烦嚼碎又吐出来:“那让我看看你还能撑到什么时候。”
他左脚后撤半步,靴跟碾碎一块冻土,发出“喀啦”脆裂。下一瞬,整个人已如离弦之箭——短刀在雪幕里拖出一道银色尾焰,刀尖切割空气,竟带起细微的尖啸,像夜枭掠过枯林。
刀锋未至,刃风已先割开塞维斯额前的碎发,几缕黑发被寒意冻成冰丝,“叮”地断落。
塞维斯并没有躲闪,只是抬起手,他的掌心淡金光骤盛,凝成一面半透明护盾。
“当——!”
刀尖撞盾,火星迸溅,溅到米森特手背,烫出“滋啦”一声焦肉味。冲击波卷起雪浪,扑簌簌扑在两人脸上,冰凉得生疼。米森特借反震之力翻身,足尖在墙面上一点,青砖被踏出蛛网裂纹。
米森特整个人倒掠上半空,于月色里张开四肢,像一只漆黑的鸦。短刀脱手,打着旋飞回指间,刃口已覆上一层薄霜,却仍闪着毫不掩饰的寒芒。
“你这乌龟壳又能挡我几次?”
话音未落,他指节一弹,短刀倏地一化为三——三道银弧撕裂夜色,带着冰粒的尖啸,分别扎向塞维斯的眉心、心口与膝弯。
雪地上,塞维斯微微屈膝。灵力自脚下蔓延,像春水破冰,瞬间铺满整条巷道:“一次就够了。”
他话音刚落,双手合十。
“叮、叮、叮——”
三声脆响连成一线。
飞刀上肯定缠有米森特附上的感知定位,既然能靠感知定位,就能够被感知扭曲,反其道而行。
米森特落地,靴底踏碎刀刃,溅起的碎片划破裤脚,留下几道细红。他舔了舔唇角,尝到铁锈与雪水的咸涩,瞳孔里的银光愈发刺目,像两枚即将迸裂的针尖。
他低低地笑,嗓音像锈钉在铁皮上刮过,沙沙地磨得人耳膜发疼,寒风被他笑声切成碎条,带着冰碴钻进塞维斯的衣襟,让人毛骨悚然。
塞维斯的视野边缘开始泛黑,像墨汁滴进清水,一丝丝晕开。指尖的微光忽明忽暗,仿佛风中的残烛。他能感觉到毒液正沿着血管攀爬,每经过一处,那里的皮肤就泛起针尖大小的青斑,冷得发麻,又烫得发痛。
“你的胸口现在像压了块巨石吧?每次吸气,肋骨缝里都如火燎似的疼。”他伸出两根手指,在空气里轻轻敲了敲,节奏与塞维斯紊乱的心跳恰好重合——“咚、咚……咚、咚……”
“还有这里,”米森特抬手,指尖隔空点向塞维斯的心脏,他诡异地笑道,“刀上的毒,是专门按你灵力代谢调的呢。就算你的再生能力有毒抗,但分解速率总会赶不上中毒速率吧?”
他眯起眼,像品鉴红酒般轻轻晃动短刀,刃口残存的毒液在月光下泛出诡异的翡翠色,黏稠得能拉出细丝:“只要你慢上哪怕一分钟,它就会把那一瞬拉长,当然对于你来说这区区剧毒不会毙命,但它带来的生理反应,却能让你无力反抗呢。”
塞维斯能感觉到耳边传来自己血液冲刷鼓膜的轰鸣,像潮水倒灌进颅腔。他想说些什么回怼眼前这个阴险狡诈的男人,可喉头泛起铁锈味的甜腥,迫使他只能硬生生咽下,咽得喉咙像被碎冰刮过。
他刚抬起头,米森特的刀就已经划破了他的额头。血滴落在雪地上,像朵绽开的红梅。那把刀刃再次挥起,塞维斯想躲开却无力地摔在地上。
塞维斯的视野已经彻底模糊不清,他只能凭借听觉感知米森特的冷笑:“就算你的再生能力很强也无济于事,没有攻击手段的你不过是加百乐林家族的废物,连自己都护不住。”
从很久以前他就知道,自己如同一块垫在地基下的石头,看着锋芒毕露的卡勒什劈开前路,看着安妮莎用悟境织就防线。
可这又有什么要紧呢?
原宗家的嫡长子——这身份随着父母辞世那天起就伴随着他,族长之位于他而言简直是触手可得。可哪怕卡勒什从未明说,塞维斯也清楚,自己并没有那方面的才能。
他没有卡勒什劈开风雪的狠劲,也没有安妮莎算无遗策的冷静,通灵的能力更是注定只能纯辅助,连在继承者这一位上他的才能甚至连比自己小十八岁的堂弟希普森都不如。
幸运的是,迷茫从未降临于他身上,因为他清楚——是否有才能并非唯一的价值标准,能否在自己的位置上发挥核心作用,才是自我存在于家族之中的意义。
毕竟,能替冲锋的人守住后方,能为破局的人托住底线,其实也没那么糟。
他撑起身体坐靠在墙边,听着这句话不由得咧嘴一笑:“我承认你很有暗杀天赋,可如此诡计多端的你,也难免会机关算尽啊。”
米森特的刀刃正要再次落下,空气突然泛起一层淡青色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