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替身后营业成真啦》盛琥珀光

69、签售 云万壑

　　云万壑坐在签售的场馆里才发觉灯光有多亮，台下坐满了人，那其中甚至有无法上台互动的观众，他们愿意花费大笔的金钱，只在台下遥远地望着爱豆，用眼睛进行交流。云万壑真切地明白爱要靠金钱来堆砌，她坐在台上，看着每一个被她扫视过就露出激动表情的粉丝，既希望又恐惧有人站起来指出她只是云万壑，她不是云星月。

　　她的座位和江映的座位之间有邝源隔开，邝源被经纪人当做法宝，她就心安理得地把对方当做银河。

　　云万壑设想里的签售只是要面对一双双流泪的眼睛和揣测，但坐在粉丝面前，她才意识到情况和她的想象大相径庭。

　　“你还记得我们见面要做什么手势吗？”

　　云万壑想象着，随手比出一个爱心，对方的表情冷凝，直视着她：“这一次也要推给药物吗？舍曲林还是氟西汀？碳酸锂？”

　　她茫然地感觉到自己在哪见过这么一双眼睛，她的指甲陷进手心，还想说点什么，对方已经打断她：“你永远都做不好，不记得我的动作没有关系，连别人的动作也不记得吧？除了我，谁会这么包容你？”

　　云万壑没法狡辩，女生继续说：“我为了这一次见面，做了头发和指甲，买了新的衣服，你呢？你什么都没有准备好，你这样下去以后怎么办？”

　　她没想到第一个人就是这样高难度的对话，转过脸看见邝源握着小女孩的手在用力地笑，女生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她看向对方，女生的口气温和又透着失望：“云星月，你为什么永远做不好，你知不知道你让我好失望，我下次不会来了，你好好反省。”

　　“对不起。”

　　云万壑终于找到自己能说的话，但女生还是看她：“你说什么？”

　　“对不起。”

　　女生还是没有笑，看着她露出那种失望的眼神，比一个耳光打在她的脸上更痛：“你以为你演戏真的可以拿奖吗？其实你根本做不好。”时间到了，云万壑甚至无法追上女生辩解，只能看着女生拿着玩具移动到邝源身边坐下，在看她一眼后对着邝源露出笑脸。

　　她还没能进行任何的狡辩，下一个人又坐在她面前，云万壑握着的拳头开始发抖，她努力地想做出对方喜欢的表情，粉丝温柔地笑着：“忘记我的ID了吗？没有关系的，我叫一口一个小云吞，很可爱吧？下一次签售我还会来，到时候你要说出我的名字哦。”

　　云万壑用力地去看对方的脸，想要记住头发配饰以外的特点，粉丝笑盈盈地任她打量，说了几个并不好笑的笑话，看着她签完to签就走向了下一个人。

　　第三个粉丝鼓着脸，坐上来就开始发脾气，把住的酒店抱怨一通之后已经不剩多少时间，云万壑等待着她说出有意义的话，但粉丝很快走到下一个人面前，除了她旁边不断变矮的专辑，她几乎没发觉有人走过。云万壑坐了一会，再上来的粉丝连“我们见过几次”这样的送命题都不问，抓着她的手用力摇晃，说了几句充满恋爱感的话之后定制了to签，最后拿着专辑坐到邝源身边。

　　云万壑整理一下桌面，坐上来的女生抱着胳膊看她，她紧张地和对方瞪了半天眼睛，最后听见女生说：“你到底是不是女同性恋啊，我不允许你和江映在一起，她们在果酱上面发了好多你人设很差的同人，你看过吗？”

　　看过。

　　但云万壑知道自己百分之一万不能说真话，果酱里已经把爱看女团组的爱豆嘲讽过一轮，她想握女生的手，但对方迟迟不伸手：“我没有看。”

　　“那你喜欢江映吗？”

　　“不是你想的那样。”

　　云万壑知道自己只能狡辩一通，但女生肉眼可见不愿意接受她的答案，勉勉强强地把手贴上来之后强调：“你是我一个人的老公，我不许你和别的女生太亲密！”

　　云万壑狂点头，在to签上写好给唯一的老婆，但推过去时女生又变脸：“你根本没有在我的名字后面画爱心，你就等着我去果酱组挂你吧，没有豆德！”女生把警告念得像撒娇，工作人员板着一张脸以为她们在调情，没有干预。云万壑深深吸气，喝一口水，台下的粉丝还在用力晃动应援牌，她只好每个角落看一遍，也根本不知道哪个镜头在拍她。

　　再上来的粉丝戴着口罩，拿着发箍让她戴上，云万壑在工作人员的帮助下手忙脚乱地披好头纱，女生摘下口罩把头纱掀开贴近她的脸，台下爆发尖叫。隔着一段距离，云万壑能够认出她是那个蹲在公寓外的女孩，她的心脏像被人捏住。

　　女生坐回原位，云万壑知道自己的表情一定很无措，她对着比自己小许多的女生说不出重话：“为什么？”

　　“因为很喜欢你，没有你就活不下去了。”

　　女生伸出手臂让她看一道道的疤痕，云万壑既恐惧又无奈，她好怕被人当做救命稻草，一不留神就把对方推向死亡：“怎么能这么说？我希望你没有我也能好好活着。”

　　“你上次明明说让我滚。”

　　女生盯着她的脸想发现她的破绽，又哈哈笑起来：“我骗你的，我才没有活不下去。”那些疤痕都是真实的，云万壑怀疑自己的视网膜也被染红了，她对着女生还要说出劝诫的话，女生却抓住她的手，每一寸皮肤都冰凉潮湿：“你愿意永远和我在一起吗？只有我们两个人，我是真心喜欢你的，我和她们不一样，我爱你，只是因为你是云星月。”

　　云万壑无法克制地想要收回手，女生立刻露出被激怒的表情：“你看，你还在骗我，你根本不希望我好好活下去，否则你不会拒绝我，我背叛了全世界来爱你，你根本就不明白！”

　　云万壑怀疑她也在□□神类的药物，女生抓住她才签上的专辑，一用力把那页撕碎洒了一地，台下全看着她们，女生被工作人员拉扯着请离。但云万壑只能坐在原地，继续面对下一个粉丝，上来的女生打开一页专辑，按着上面的人物要求她把签名签在江映的脸上。

　　“签在这里，可以吗？”

　　云万壑转头看工作人员，后者没有发觉这个问题的不妥之处，女生已经不笑了：“云星月，其实她们没说错，你根本没有把粉丝放在第一位，对不对？我这么喜欢你，你连我的一个小小的愿望都不肯满足。”

　　“你会把它发到网上吗？”

　　她尝试更谨慎地面对这个问题，女生已经亮出胸口挂着的相机：“我一直在录，我又不会害你，我是你的粉丝啊，为什么不能签？”

　　云万壑终于答应下来，在上面签好名字，女生终于满足地对她露出笑脸，握着她的手对她撒娇：“你比较喜欢兮兮还是我？”

　　云万壑不知道谁是兮兮，但这种回答放在网上也是送命题，她只能努力地想解决办法：“那你们谁更喜欢我呢？”

　　“其实你没有记住我的ID吧，我就是兮兮。”

　　女生嗤笑一声，云万壑能够看到台下无数对准她的相机，她正面侧面都对着相机，不能露出任何不好的表情，她感觉到头痛，但这就是云星月的工作，她不得不握紧女生的手：“下一次，我会记住的，好吗？”

　　女生没有回答她，云万壑比起表演更想下台，但旁边的人依然在热聊，每个座位上的人都露出被幸福包围的表情，她怕自己显得太格格不入，只好带着笑脸面对下一个人。

　　“新歌的成绩是不错，你的镜头也很多，但是我觉得没有拍好，你最好报个班再进修一下演技。还有，我觉得年底你们有可能拿奖的，公司有说过会帮你们运作吗？到底会捧你还是江映，不会在专辑里捧你，把拿奖的机会给江映吧？我觉得你演得比她好。”

　　云万壑甚至希望她能说些情情爱爱的话题了，比如问她组合里更喜欢谁，但这种话题，她只能摇头说自己不知道：“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金主能不知道吗？”

　　云万壑的呼吸停滞，她看着对方的脸，女生还是淡漠的拿着笔在专辑上画图：“没有人捧你，你怎么能走到这个位置？难道你很有潜力吗？”

　　被这样直白地评价，云万壑也觉得脸上刺痛，她开口想要狡辩，但居然什么也说不出口。她垂着眼睛想认错，女生又用力地按住她的手：“我只是比她们都希望你好，你不要不听话。”

　　云万壑抬眼看她，居然从她脸上的表情看到妈妈的影子，她明白对方想要她好，但她居然只想逃避这种控制。她明白自己如果成为云星月，也只想做逃兵，她太难面对这些人，无论是爱她还是讨厌她，她都好难让对方满意。

　　回去的路上，邝源还在车里说自己多了几个女粉丝，超越皇族指日可待，云万壑心累地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车里很快也没有吵闹的声音，只剩平稳的呼吸。

　　签售持续一个月，云万壑看着那些人的面孔来来去去，每次看见小云吞的脸，她都松一口气，握着对方的手露出真心的笑，比起挑剔她的不满意她的粉丝，她只想和能够溺爱她的粉丝待在一起，说轻松的话，她比她想象中更不堪一击。

　　在最后一次签售，她庆幸自己终于能够脱离苦海，她最后握着小云吞的手依依不舍，对方也盯着她的脸，说出了更多甜蜜的话。

　　“你记住了我的ID吗？去网络上搜索一下，好不好？”

　　云万壑点头，在回程的路上打开社交媒体，在搜索栏上打下一口一个小云吞，跳出来的账号是一个漆黑的头像，她毫无防备地点进去。

　　主页里全是对云星月的辱骂，恶意P过的照片，没有下限的污言秽语。最新的一条讯息很简短，但很直白。

　　【看到这一条了吗？其实我特别特别讨厌你，你这个不敬业爱卖姬的恶心女人】

　　她握紧手机，预想之中会出现的过呼吸和濒死感都缺席了，她靠着椅背，窗外的雨丝敲打窗户汇成水流落下来，她呼吸不到雨后的空气。她以为自己很好，但心脏还是受到一记重锤，她不敢想象自己在女生的眼睛里有多可笑，一点也没发觉对方并不喜欢她，说出来的每句话都在表演滑稽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