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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嫉妒 异地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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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地过年并没有什么不好,云万壑过去还趁这时间找过节假日三倍工资的兼职,过年的时候微笑着示意对方店家加收了服务费,客人大部分也会笑盈盈地点头,不在喜庆的日子里发火。她现在对钱也快失去概念,对着银行卡里云星月转过来的数字,茫然地数着一个个零。
她知道她留在这里每一天,甚至每一分每一秒,银行卡的数字都会不断跳动。
但她同时不得不节食、接受被无数人注视、忍受自己被各个角度挑剔,不出现在公众面前也一样有盈利的办法,品牌寄来的衣物按时试穿,拍照后上传社媒,精心地扮演出漫不经心的美丽。
邝源留在剧组拍戏,苏岚和文丹青也还在录制综艺,云万壑一个人坐在房间里睡到下午三点,努力不让自己在醒来时看见黄昏的光,她害怕那个瞬间,好像被全世界抛弃在某个角落,用力呼喊也不会有任何人回应。
她起床,一边刷着软件上的菜谱,一边想冻鸡的味道到底会有多差,走到客厅才发现江映还坐在客厅里,轮流地换着两个手柄在操作那对父母,她吓了一跳:“怎么不回家?”
“你只有一个人在这里,会很危险。”
云万壑还想反驳她,但江映的眼睛还在看屏幕,云万壑喝一口水,把话题转移:“你晚上想吃什么菜?我会做饭。”
“不会弄伤手吗?”
云万壑愣了一下,摊开掌心看见手上细密的疤痕,平常自然没有想过这个问题,被江映问到才发现自己露出破绽,做饭的人手上不会没有小伤口。云万壑不自然地把手藏进口袋,依然不看江映的脸:“没关系的。”
“我留在这里,是想要和你一起过年。”
江映永远这样,抛出一个又一个让人无法回答的问题,不去想她要怎么做。
云万壑却还在想闻幼,如果她真正成为对方,该怎么做?她没有勇气让秦不写逃离被控制的人生,她心里隐约明白控制也是一种爱,聊胜于无的爱。
“我没有求你这么做。”
她越来越像云星月,伤人的话可以脱口而出,云万壑终于相信任何人在相似的环境里都会趋同。她直视着没有被污染的江映,对方的眼睛依然闪亮,她什么也不想说了,放弃了做饭的想法,直接回了房间。
晚饭是随便点的素食外卖,走到门口才发现江映点了一桌子肉菜在等待她,云万壑面无表情地抽开椅子坐下,就听见江映的声音:“我在和我爸妈打电话。”
“哦。”
云万壑以为这是逐客令,她拿起盒饭要走,江映却拉住她:“我爸妈怕我一个人待在这里不安全,我告诉他们我身边还有人。”
云万壑不得不对贴到她脸上的镜头微笑,连她自己也难以想象地应付着江映的父母,她才发现自己会说那么多软和的话,等江映把手机接回去,她已经把所有话都忘掉,回到房间吃油水少得可怜的饭菜。她不知道江映的父母是否对女儿异于常人的性取向有所察觉,他们和颜悦色地对待和女儿亲嘴的对象就已经足够让她害怕。
她不想面对和睦的家庭,她终于明白,因为她时时刻刻都在嫉妒,嫉妒那些人能够拥有她不能拥有的幸福。哪怕他人的幸福也不是完美的,但在她眼里太耀眼了。
她数着时间等到十一点末,用自己的手机给妈妈拨去电话,她不知不觉跪坐在地板上,她的指甲深深地陷进掌心,她不知道自己想要听到什么,她只是想说一句新年快乐。
“妈妈,新年快乐。”
电话一接通,她就迫不及待地喊出声,她害怕妈妈不能够懂得她的心,但电话那头的男人发出一声轻慢的笑,然后是低声的交谈:“是你哪个女儿吗?要找她借钱吗?”
他们毫不在意她能够听到全程,也许这也是敲打她的一部分,云万壑茫然地看着手机,等待妈妈的下一句话,她的眼泪已经流了出来。在过去的人生里,她无数次地捂住自己的胸口痛哭,告诫自己只要不是妈妈在这里,那这一切都没有关系。
她忍受了太多,最后发现自己撑着的屋顶之下没有任何人,所有人都已经逃开她去到安全地带,只剩她苦苦支撑。
“我恨你。”
妈妈没有回答她,电话里只剩下呼吸声,云万壑几乎放声大哭,她害怕这样沉默的妈妈,她的人生里怎么能够无依无靠?妈妈为什么直到现在才对真正的云万壑心软?
再多过一秒钟,她连月亮也要摘下来,她太痛苦了,她必须抓住她人生里有限的神,但妈妈开口了。
“万壑,你见过星月吗?你让她再给我一点钱,好不好?我不要那么多,一两百万也可以,这一次真的不会拿去赌了!万壑,你相信妈妈,去帮我求求你妹妹,好不好?你是妈妈的心肝宝贝,妈妈最爱你了,你不忍心看你弟弟没有办法上学,是不是?”
云万壑的喉咙像被人掐住,她的神反过来跪倒在她面前要她付出,她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挂掉电话。
云星月没说错,她愚蠢地喂养着妈妈的胆量,她应该为妈妈的人生负责,但她什么也不想做。她不想继续用钱去换虚假的爱,不想去想妈妈口中的弟弟,那些小孩的命运不应该系在她身上。
云万壑静静地挂掉电话,对着天花板流泪,她茫然地听见电话铃声和敲门声一同响起,她不想应付任何一个人。坐起来时,她才看见来电是大学时的学妹,妈妈发觉她没有利用价值甚至没有再回拨过来,她的眼泪砸在手机屏幕上,她还要用手指抹去,怕眼泪顺着裂开的缝隙爬进去侵蚀手机的心脏。
“学姐,新年快乐!”
“我还在忙,你也新年快乐。”
云万壑吸了一下鼻涕,不想显得太失态,那头的小木“唔”了几声后被她挂掉电话。她再起身拉开门,用最狼狈的面目去看江映,好希望对方脸上流露出一点对她不堪的厌恶,但江映没有,江映永远这样看她,用一种怜爱的眼神。
云万壑最痛恨江映这一点,好像她柔弱到经不起一阵风,雨滴落在她身上,江映也要心痛。
“要说什么?新年快乐吗?”
“恭喜发财大吉大利万事如意心想事成事业有成——”
江映嘴巴里蹦出一堆她过年时会说的吉利话,云万壑还在想为什么,江映说:“你们那里的人,不都是这样说的吗?”
云万壑愣了一秒钟,她居然不知道要怎么回答,江映去研究这些毫无意义的事情,只是为了在她面前说上一句话吗?她没法觉得感动,她觉得太愚蠢了,无论是她还是江映,都爱得太盲目了。
她把门重新合上,江映也没有再敲,她对着空气,读不出妈妈的心,也读不出自己的心。她把脸埋进被子里,就像十八岁那年,在一片漆黑的宿舍里发觉自己变成大人,那一瞬间好想扑进妈妈的怀抱里,问对方有没有彻底把她忘记。
是世界上的人对生日赋予了太多意义,那只是她剥离妈妈身体的一天,她在鲜血和疼痛里诞生的一天,也许是妈妈最爱她的一天。
云万壑把脸埋进枕头里,让棉花吸走她所有的眼泪,她没有话可说,任何爱意都会变成妈妈兑换金钱的筹码。
*
云星月和宋宁朝坐在一起,她在心里悄然盘算还剩多少时间,她能够在所有人的眼睛里说出告别语。她忍耐了太久,看着别人的爱恨不得不一键清空,也觉得好痛快。只有和宋宁朝,她始终在期待对方说分手,宋宁朝给她的爱太多了,以至于她没有资格先说再见。
她们还在看同一部影片,云万壑抱着妈妈的腿痛哭,不愿意承认自己成为了凶手,而云星月在屏幕外欣赏和自己别无二致的脸,感到荒谬的好笑。
她早就放弃去爱妈妈,爱任何人,连对她把爱意说得坚定的粉丝,也依然会松开她的手,对她露出失望的眼睛:“云星月,你根本就没有好好爱粉丝,你根本就不是爱豆。”
她想要反驳的,她用尽全力地想接住每一颗真心,但真心太易变,何况爱本来就不是纯粹的。
在她面前说永远爱她的粉丝会私底下发其他爱豆的照片;希望她能把粉丝放在第一位的粉丝因为她和男爱豆合作舞台就污言秽语地私信她,辱骂她背叛了她们的信仰;对她作风没有要求的粉丝,希望她能够永远成为团队的第一位,签售上拿出来的永远是她填不满的表格。
云星月好想为自己辩护,她做不好,她好想成为被放弃的小孩,她又不是云万壑,难道云万壑就能做好吗?云万壑就能被所有人喜欢吗?但粉丝用失望的和妈妈一样的眼神看她,她只能痛苦地一遍遍道歉,但她做不好,她不像苏岚那样喜欢和所有人谈天说地,从一只蝴蝶飞过说到二十年前在学校操场上奔跑。她不像江映,天生就要被人仰望,能够处理好每一种感情。她甚至不如邝源,她没有那种事业心,她宁愿那些人别再爱她,别要她永远做正确的事。
爱豆有万能的样子,百变的模版,但选择她的人永远不是选择了合适的模版,而是希望她变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云星月一遍一遍流着眼泪,去迎接下一颗真心,她知道自己做错了,她天生就不该被人爱,所以爱只能束缚她,不能为她增添荣光。
但云万壑,难道就能做好吗?
姐姐永远做得比她好,她恨自己的嫉妒心像血管一样隐在皮肤下,不时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