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替身后营业成真啦》盛琥珀光

4、练习

　　练习了一周，即使赶鸭子上架，她也实在不是合格的爱豆，舞蹈老师连叹气都嫌累了，只对着江映开口：“回归之前按着她往死里练知道吗？没有工作的时候就待在这里练。”

　　“我知道了。”

　　云万壑回答得比江映还快，江映看她心虚地把自己埋回手臂里，就像看见鸵鸟把脑袋往沙子里钻，觉得说不出的怪异。

　　原来的云星月只会甩门离开，后台坚实，经纪人想训她两句也要指桑骂槐，现在却软得要命。

　　没有工作，江映就带着她在舞蹈室里一遍遍地抠动作，上手去扶她的手臂，发现衣服之下的身体在颤抖：“很紧张吗？还是低血糖？我包里有巧克力。”

　　云万壑摇头，她不能让江映看出破绽，学着屏幕里的云星月的语气：“有点累了。”

　　江映的眼神变得更古怪，她索性闭上嘴什么也不说，江映却在她身边坐下来：“那天不是故意偷听你打电话的。”

　　不习惯和女同性恋靠太近，云万壑往旁边挪了一点坐下，点头：“没事。”

　　她想江映也不太了解云星月，怎么能认不出来，明明小说里的绝世真爱看一眼就要怀疑，说出那句你不是她。

　　但为了给云星月正名，她还是辩解：“其实我……小时候跳舞很好。”

　　“嗯。”

　　江映看起来完全没相信，云万壑有点气恼，她回想着过去，那些还算她人生里美好的片段：“我是不是没有说过，我有一个姐姐？她跳舞不如我，我是更好的。”

　　江映的嘴角抽了抽，没想到“云星月”会这样为自己找补，与其这样说，还不如承认家族基因里没有点满舞蹈天赋，休息半个月就会退化为广播体操选手。

　　但江映看着她，为了跳舞方便扎了丸子头，落下来的发丝挂在耳边，撩得人痒痒的。

　　江映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想，移开目光问下去：“然后呢？”

　　“我们一起上舞蹈班，我那么那么用力地跳舞，每次上课都站在第一排……姐姐躲在后面。老师也说，云星月天生就是要跳舞的。所以，现在变成爱豆了。”

　　云万壑想说的有很多，但说得越多，越难记住要时刻把自己的名字调换，她真正想倾诉的对象是云星月。

　　那个穿着白色裙子在舞台上翩翩起舞的漂亮小女孩，到底去了哪里？

　　她们是同一天降生在世界上的，云星月晚一秒，就注定要做闪耀的星星，她来做高山涧谷。她爱怜妹妹，好像姐姐这个身份让她凭空多出责任，要爱怜一个与她相差无几的小女孩。

　　云星月那么漂亮那么活泼，她对得起她的名字，是闪光熠熠的明星。她们两个站成一排让大人猜谁是姐姐，大人总说文静的是姐姐，漂亮的是妹妹。

　　明明是一样的面孔，云星月的脸却更鲜妍，像被点上眼睛后栩栩如生的龙。云万壑垂着眼睛笑，知道爸妈比起漂亮更喜欢安静。

　　女孩子不能漂亮，不能浮夸，不能大声说话。

　　她始终觉得爸妈更爱她，因为她懂事，会看人的眼色，知道在什么时候安静下来，不可以打断爸妈吵架。

　　因为她做了安静的角色，云星月就变成了顽皮的孩子，发怒的时候像小狗一样拱来拱去，要跳起来争执。

　　但她们那么好，毕竟只有彼此。一起去少年宫学舞蹈，妹妹是轻松下腰劈叉的那一个，她是抱着牛奶零食等休息的那一个。

　　最后排练了半个月，她还是跳不好，于是她被撇下了，妹妹出现在了电视上。对于小孩来说，电视是唯一的五彩缤纷的世界，云星月那么骄傲，一直抬着头，把这件事和父母说了无数遍。

　　云万壑坐在观众席上鼓掌，她不觉得遗憾，她跳得不好，也不爱跳舞。上电视是很了不起，但要付出的努力太多，她乐意做轻松的观众。

　　为了看到表演，她们在电视机前蹲守了一个星期，几个小女孩穿着白裙子旋转的画面只维持了几秒，镜头很快转回大腹便便的管理人身上。

　　云星月在看见画面的第一秒就尖叫起来了，她想父母都看见她在旋转，她是最好的小天鹅，她是公主，是世界唯一的中心。

　　云万壑捂住了妹妹的嘴，手指变得湿漉漉，她不知道是眼泪还是口水，只能低声地在云星月耳边说话：“不要叫，爸妈在吵架，不可以叫。”

　　恶狠狠地咬过那五根手指，云星月终于安静下来，她引以为傲的一切全都葬送在姐姐手里，她没有办法不哭。幸好父母没有结束争吵，她抽噎的声音没有引起他们注意。

　　云万壑搂着她，用尽所有认识的字词夸赞她，云万壑也忘记自己最后说了什么，云星月终于妥协地笑起来，眼泪就挂在她的睫毛上闪着光。

　　“在想什么？”

　　云万壑被江映打断回忆，她摇头，想成员居然认不出，她比起云星月逊色那么多，居然连江映也认不出。

　　“不小心走神了。”

　　江映却并不相信这个答案，即使做过表情管理训练，云星月过去走神时还是难免会臭脸，现在却流露出哀伤。

　　她没法不去猜想对方是否又想起了那个电话，但她在期待之中降生，一路顺风顺水地长大，无法想象恶毒的父母能有多恶毒。只能避开这个敏感的话题：“我们继续练舞吧。”

　　“好。”

　　云万壑避开江映的手自己站起来，江映也没觉得奇怪，她一向这样拒人于千里之外，必要时还会落井下石，顺从地走到另一边：“从副歌的八拍开始，一二三四……”

　　只有两个人训练原本是不会录像的，但她们作为人气最高的官推CP除外，云万壑一边跳一边不安地看向角落里存在感很强的摄像机：“我跳成这样也录吗？”

　　“可能会录下来加速播放，这样的话，跳得很差也没关系。”

　　江映看一眼“云星月”，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心虚，过去在舞台上不舒服中途退场也不是没有的事，果酱热搜飘红过几次，也不见她心态受影响。

　　“我知道。”

　　云万壑知道自己只是在替云星月工作，而非接手云星月的人生，但错一步就担心云星月会坠入深渊，怕自己成为始作俑者。

　　“那我们先练到这里吧。”

　　江映一眼看穿她的心思，走到摄像机旁边关掉，抱着旁边的外套和东西准备往外走，走出两步又折回来：“你不走吗？落单容易被私生跟上，两个人的话会安全一些。”

　　云万壑低着头。

　　江映移开眼睛不看她，却无声地叹了一口气，害怕“云星月”像上次那样一个人躲在舞蹈室里流眼泪，只要想起那个场景就觉得别扭。

　　在演唱会上对着为了她们千里迢迢赶来的上万名粉丝时流下的眼泪，和躲在漆黑舞蹈室里对着手机流下的眼泪，性质是不同的。

　　所以那时候江映心里毫无波澜，现在却担忧她还要再躺在木质地板上哭，木头会因为潮湿腐烂，那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呢？

　　江映忽然想到这个问题，空旷的舞蹈室里氧气忽然稀薄起来，她在“云星月”的沉默里做了逃兵，毫不犹豫地向外走去。

　　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突然变得奇怪，每向外走一步都像被无形的绳向后退拽，江映走到电梯里，关上了门。

　　看见鲜红的数字带着她不断下坠，她终于回过神，踏出电梯时旁边的保安看向她，江映忽然有被人识破内心的不安感。

　　她闭上眼睛，还是走进了电梯，在里面按下楼层。江映忽然好奇“云星月”看见她去而复返时会是什么表情，她只是没办法承受那些眼泪的重量，她只是恰好很心软。

　　推开门才发现，“云星月”还在练习，那几个动作被她跳得笨拙可爱，不难理解粉丝对她怀有怜爱之心。

　　“你要练到什么时候？”

　　镜子里的“云星月”就回过头来，江映看着她，总觉得病休之后她有了不小的变化，气质变得柔和许多。她等待着对方的答案，“云星月”拾起边上的包和外套，低着头走到她面前：“我们现在回去吧。”

　　太好说话了。

　　江映想不出她这样温顺的理由，从上往下看白色的后颈太鲜明，不自觉把手掌放到那颗脑袋上：“没关系，粉丝会溺爱你的。”

　　正常的云星月应该甩开她的手，再不济也该侧身让她的手落空，但“云星月”没有动，没说话。江映收回手，得寸进尺太容易，没有负反馈让她没办法劝自己停下来。

　　江映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变得这么奇怪，她深吸一口气，想起过去在舞台上互动时她们扣紧了对方的手，那时候她的心里毫无波澜。可走进后台，云星月就甩开了她的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直女卖姬真恶心。”

　　她当时没有分辨，没必要为这句话在那么多人面前澄清自己的性取向，她只是第一次对云星月生气，盯住对方的脸咬着舌尖把剩下的话咽下去。所以那天晚上，邝源抢过她手里那袋饼干扔到垃圾桶时，她也没有阻止。

　　云星月总是露出那种表情，好像所有人都和她无关，都被她厌恶。现在的温顺格外地不同，就像特意为江映一个人编织了美丽的绮梦。江映心里一震，但她还没来得及想象更多，没有为云星月找到合理的解释，“云星月”已经抬起了头。

　　刚才甜腻的空气全是江映一个人的幻觉，“云星月”看向她，那种厌烦和不耐和过去每一次看向她并无二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