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替身后营业成真啦》盛琥珀光

2、软弱 到达基

　　到达基地，她的行李被面善的阿姨拉走，有人走在她身前为她详细介绍，舞蹈室在三楼层，住宿在七层。

　　“那二层是？”

　　云万壑凭借惯性发问，阿姨的嘴唇从无可挑剔的弧度滑下去：“是老板的画室。”她猜测大概是她不该过问的部分，就安静地噤声，换了适合运动的衣服乘电梯到一层。

　　但电梯门偏偏在她最好奇的二层停下来，一个背着书包的女生走进来，短袖上还沾着斑斓的油彩。云万壑盯着衣摆看了一会，意识到对方也在打量她，抬起头来女生也没避开她的目光，依然笑着：“你真的很像云星月。”

　　“啊，谢谢你。”

　　像某个明星，对于他人来说应该是一种夸赞。女生却像听见了意料之外的答案，抬眼，点一点头就走出了电梯。

　　*
　　上一次压腿似乎要追溯到小学，云万壑慢慢压下去时眼泪都快流出来，舞蹈老师对着她几乎为零的基础叹气，只能抱着铁杵磨成针的决心定制课程。

　　在普通人眼里也算瘦削的身材在镜头里吹了气般圆润起来，她只能学着别人开始节食，配合着高强度运动，瘦得很快，但还不足够。云万壑隐约明白，妹妹在她面前的光鲜亮丽，靠饥饿和痛楚维持，所以会变成脆弱不堪的一张白纸。

　　“我有点事，今天先给你放个假吧。”

　　舞蹈老师换了衣服，冲她微微一笑，拎着包走了出去，只剩云万壑对着时针指向十的挂钟意外。她关上灯，外面的灯光自顾自照进来，舞蹈室变成了盛着萤火的盒子。

　　云万壑毫无形象地瘫在地板上，盯着天花板发呆，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在安静的室内像鬼在吟唱。她在地板上翻滚两下，慢慢地朝手机移动，看清屏幕上跳跃着的名字时心脏沉重闷痛地跳起来。

　　是云天良。

　　她的手指麻木地落下到接听键上，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空气里飘：“怎么了，爸爸？”

　　“你听我说，我最近有一个挣大钱的机会，百分百能够成功，别人走不了这个路子！你现在把手上的钱全部转给我，赚到大钱之后，我不会亏待你的！快，无论有多少钱，立刻给我转过来！”

　　“我没有钱。”

　　“你怎么会没有钱！你不会去借去贷吗？再不济，找个男人也能拿钱吧？我都说过不会亏待你！你的书读到狗肚子里面了！还是我当初就不应该供你念书，应该按照你妈说的那样把你扔垃圾桶里自生自灭，难怪是别人不要的贱种白眼狼，到底是养不亲！”

　　云万壑还躺在木质地板上，她没有爬起来的力气了：“你不要再骗我了。”

　　“骗？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我说的每一句都是真话，还是你觉得我不能信？我是你的爸爸，我怎么可能害你！你是不是又和你妈妈联系上了，她给你灌了什么迷魂药？她当初都这样对你了，你还想着她吗？你有没有点廉耻，被人一脚踢开还要巴上去！她当初让你去死你怎么不去死！”

　　即使听过一万次这样的话，云万壑也还是会流眼泪，她把身体蜷缩起来变成一小团，希望能够变成对世界毫不知情的孩子，所有恶毒都能失去效力。

　　但世界没给她侥幸逃脱的机会，门忽然被推开，她从地板上爬起来只来得及用袖子擦掉泪痕。即使在黑暗里看不清来人，云万壑也不想显得太狼狈：“老师——”

　　她的话被迫吞了回去，逆着光的人显然不是给予她假期的舞蹈老师，美丽的面孔也有压迫力，被对方注视着云万壑除去失神，大脑也在紧急运转。

　　云星月的女朋友，这么快就找到这里了吗？她现在没办法和对方坦白自己不是云星月，女朋友到底叫什么名字？云星月怎么称呼女朋友呢？她要是直接叫对方“宝宝”，会不会显得太奇怪呢？

　　“我只是作为队长过来看看你，你不用有压力。没想到你休假的时候也有提高业务能力的自觉，我很高兴。”

　　江映站在门口，没想到撞破闹剧，那几句话还在她耳边飞旋，只好没话找话。干巴巴地说了几句，“云星月”却没像往常那样冷笑或是做出不耐烦的样子，垂着眼睛乖乖听讲的样子让她觉得怪异。也许是胖了点，下巴不再尖得让她担忧靠近时被刺穿肩膀，脸上的婴儿肥倒让“云星月”看起来顺眼许多。

　　不过她本来就没有太讨厌云星月，在听清电话内容之后反而为对方浑身的尖刺找到合理解释，斟酌再三还是补充：“休息好了就回来吧，错过一次回归活动没关系，我们大家都很想你。”

　　江映主观忽略了其他队友的感受，为了让“云星月”觉得好受才说出这么一句违心的话。但黑暗里的“云星月”终于轻轻地笑了一下，那点笑意如同水滴在纸上很快晕开，江映却不自觉跟着笑起来：“我们会等你回来的。”

　　“谢谢你，江映。”

　　一直被她注视着的人终于抬起了头，江映的心脏忽然像被什么撞击了一下，大脑只剩一片空白。她走出去时想起那些似有若无的流言，心脏跳动的频率逐渐回归正常。电梯在二楼停下时，一个女生走了进来，目光长久落在她脸上，江映还以为被粉丝认出，主动微笑：“你好，需要签名和合影吗？”

　　“好。”

　　出道的时间不短，江映也见过许多的粉丝，但气定神闲如眼前的女生毕竟是少数。她边在心里惊叹着，合影时对方也没把身体朝她靠过来，只是在她身后露出微笑，淡定得仿佛她才是两人之间的上位者。

　　合影之后，江映把手机还到她手里，女生终于说出较长的话：“你们团队会在这里训练吗？我非常喜欢云星月，希望能够和她合影。”

　　原来是队友的粉丝，那么冷淡的表现也有了合理的解释。签售上碰见的粉丝都是花了真金白银购买短短的一瞬间，台下甚至有只能仰望不能交谈的粉丝，但依然有上来就是人身攻击的极端黑粉，那时候为了不流出黑图也只能微笑倾听，恶言好似甜言蜜语。

　　“这部分不能告知，不好意思。”

　　女生点了点头，在她到达地下车库时跟她一起走了出来，但江映坐上车回头望时发现女生回到了电梯里，她皱着眉头，犹豫再三还是给云星月发去讯息。

　　【我在电梯里好像碰见了你的粉丝，地址存在暴露的风险，注意安全。】

　　等待对方回信的时间太无聊，江映滑动手机屏幕，上一次聊天的时间并不远，在上个月底，是一条冷冰冰的讯息。

　　【早七，开会。】

　　云星月连表示收到的1都没有发。她一直是这样冷淡的性格，黑脸不分时间地点人物，江映早就习惯了。毕竟只是工作伙伴，再讨厌也拿不出上学和朋友说坏话的力气，忙着就忘记了。

　　但她今天回复得好快，江映看着那个粉红色的小狗头顶着OK的表情包，心念一动，按下了添加。

　　点开组合群聊，江映回神时发现自己已经点下了发送键：【星月最近病休，大家没事可以发发消息，多关心她】

　　水原原：【你的文字我不喜欢，你的私信记得关】

　　回得最快的是一天能花二十小时上网的邝源，经纪人一向对她重点关注，不允许她在公共场合打开备用手机，也不允许她遗落任何电子产品。

　　“以邝源的素质，只要暴露一个小号就足够她身败名裂了。”

　　以双马尾的萌妹形象出圈，所以男粉非常多，在镜头面前扮乖乖女，所以戾气重得可怕，私底下一次握手会能发两百条不重复的微博喷人，一个爹字她能秒编二十句脏话。队友时常感慨，以她的素质居然没被爆破账号喷到退网，也是一种奇迹。

　　当时只听邝源冷笑一声，拿出十台手机：“我初中就开始和人在网上对掐，别人说是我爹，我就敢回我爹早*****死了，你怎么还不死？他敢骂完拉黑我，我就敢切小号骂回去。我要让这些人知道，我就是互联网皇帝！”

　　“原来是互联网皇帝，失敬失敬。”

　　队友笑着附和她，邝源也大手一挥：“众爱卿平身。”但还没过够皇帝瘾，就被工作人员通知上台了。邝源在镜头面前又变回那个胆怯的小白兔，握着话筒羞涩地笑，谁发言就睁着水汪汪的眼睛望着谁，只有她们这些清楚她脾性的人憋着笑。

　　山风过：【要我拿和男爱豆暧昧的劲头和她聊吗？】

　　如果邝源还在江映的理解范围内，苏岚就绝对是那个她无法理解但尊重的队友，被粉丝吹做团内最会媚粉的敬业爱豆，但实际上是因为她太爱聊天，无论男女粉丝都被她钓到死去活来。

　　【这个不用】

　　江映出于好奇也旁听过经纪人对苏岚的敲打大会，手机通讯录里滑下来成排的男爱豆，从红到糊应有尽有，经纪人让她警惕一脚踏两船同时做好防护措施。而苏岚瞪圆了眼睛显得很天真：“可是，我没有谈恋爱啊？”

　　“那你加这么多男爱豆为了什么？”

　　“喜欢同时聊二十个的快感！”

　　“你不能和女爱豆聊吗？到时候被拍到也好买通稿，你线上暧昧也要注意措辞，万一男爱豆手机丢了，到时候还是你遭罪。”

　　“首先，我是直女，其次，不能玩弄女人的真心。”

　　苏岚痛心疾首：“而且如果我是女同性恋的话，我的队友们不都很危险吗？我们可是同事，杜绝职场性、骚、扰，人人有责！”

　　云星月在旁边抱着胳膊冷冷发言：“女同性恋也不会看上你。”

　　虽然这句话说得对，但邝源还是要和云星月较劲，马上就喷了：“怎么了？对苏岚心怀不轨由爱生恨了？没人要看上你啊，自作多情。”

　　“装货。”

　　云星月点评完邝源，再看不说话的江映，红唇再次张开：“你也是。”

　　奇怪，那时候怎么没觉得她会这么软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