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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她好香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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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华蓁想起来。
确实有那么一回事。那段时间她加班加到天昏地暗,有一天在家里突然晕倒了,醒来已经是第二天。她以为是低血糖,没当回事。
从那天后,陆珩就变了。
不再主动联系她,回复她的消息拖拖拉拉,偶尔见面也是冷着一张脸。她问他“心情不好吗”,他说“没有”。约饭时问他“想吃什么?”他说“随便”。
“那天怎么了?”她压着窜起来的怒火,声音有点发紧。
他把手从小腹上移开,慢慢蹲了下来。
高大的身体撑不住的那种蹲,像一根被压弯的竹子,一节一节地往下弯。最后他整个人蜷缩在她家门口,双手抱着膝盖,额头抵在膝盖上轻轻颤抖。
那个画面怎么说呢。一米八几的大男人,缩成一只虾米,蹲在出租屋门口,活像一个被遗弃在雨夜的大型狗狗。
阮华蓁站在门口,手里捏着那叠报告,不知道该怎么办,脑子里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小人A:他在装可怜。
小人B:但装得确实挺可怜的。
小人A:你忘了他是怎么冷暴力的?
小人B:可他蹲在那里真的很像一只金毛啊。很可能还是得了抑郁症的金毛。
她深吸一口气:“陆珩?”
“那个孩子……”他的声音闷在膝盖里,模糊不清,“真的是你的。”
“什么?”
“那天,你晕了之后,发生了……”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词,“一些事。然后就有了这个孩子。”
他抬起头,看着她。眼眶更红了,可怜兮兮的,瞳孔在窗外照来的灯下闪着光,那层光是眼泪,他这次真哭了!
“蓁蓁,”他说,“我没有人可以找了。”
阮华蓁的心揪了一下。
她想起了陆珩的家庭:小三上位的母亲,不太聪明的妹妹,重病住院的父亲,两个可能要他命的哥哥。这配置,不去拍豪门狗血剧都可惜了。
虽然她医学知识有限,但是一天就取卵让男的怀孕,她觉得目前医学上也办不到。但是,明显陆珩的精神状态不稳定。
外面雨越下越大,要是强硬地把他赶走,她真怕明天新闻头条变成《豪门富二代雨夜猝死前女友家门口》。
她可不想上热搜。
“你先进来。”她叹了口气,揉着鼓胀的太阳穴,打开了门。
他怔愣地望着她,从地上站起来,有些欣喜地红着脸眨巴掉眼里的泪珠,一只手拿起一旁的一个纸袋,一只手护着小腹进了门。
经过阮华蓁身边的时候,她闻到了他身上的气味——一种潮湿的、带点清甜的气息,像暴雨后的青草地,不像他惯用的香水。以前陆珩身上的味道是淡淡的木质香,沉稳、干净。现在这个味道……说不上来,有点陌生。
阮华蓁在门口站了三秒钟,关上门,跟进去了。
客厅很小,十五平米,桌上堆着图纸和资料书。沙发略旧,上面搭着换下来没有来得及洗的薄羽绒服,窗边置物架上种着几盆绿萝,生机勃勃。旁边是晾衣架,凌乱地挂着晾洗的外套和……内衣。
“最近太忙了。”不算太乱,也不算多整洁,阮华蓁尴尬地把羽绒服扔脏衣篓里,收起内衣,示意他坐沙发上。
陆珩收回环视的目光,将手里的纸袋放在桌上,矮身坐下来,背挺得很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一个第一次来别人家做客的小学生。
阮华蓁去厨房烧热水,顺手把没洗的锅碗刷干净,有点后悔让人进来了。
这都十点多了,她这就一个卧室,难道让陆珩睡沙发?她记得旁边几百米有快捷酒店,不知道陆珩愿不愿去那?
咕噜噜的水声停了,阮华臻拿出橱柜里没有用过的陶瓷水杯,白柚上浮雕着一只黑猫,猫咪长长的尾巴被做成了把手,有种粗糙的美。这是来人确定关系不久后去手作坊一起做的情侣杯,另外一只黑釉白猫的杯子在陆珩那里。
她倒了杯热水,往里放了一包姜糖。之前她大姨妈来时总是痛,陆珩给她买了好多包。没想到现在让他本人喝上了。
命运啊,就是这么一个爱开玩笑的小东西。
“说吧。”她把水递给他,自己吞了一粒感冒药,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他对面,双手抱胸,“从头说。”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那天我来找你,你眼神发直地开门,我刚踏进来,你就晕倒了。我伸手抱你时,戒指划伤了你的手,沾上了你的血。”
“我的血?”
阮华蓁看向他食指上的衔尾蛇戒指,上面确实有点暗红的东西,她也记得当时晕倒后醒来,手上有个口子,但是完全不记得陆珩那天有找过她,更别说她给对方开门。
“对,那滴血发着光进入了我的肚子。回去我就开始腹痛,然后就是总觉得肚子里面有东西。十天后查出有了孩子,你看到的这份是例行的产检。”
阮华臻越听眉头皱得越紧,她忍不住生气:“陆珩,你是不是在跟我讲《聊斋》?”
他没回答,只是抬起眼睛看着她。那双黑得不像话的眼睛里,倒映着她“你是不是有病”的脸。
“你可以不信我。”他说,“但孩子是真的。等孩子生下来,你可以做亲子鉴定。”
阮华蓁盯着他,试图从那张苍白英俊的脸上找到表演的痕迹。
但她没找到。
他坐在那安静、真诚地在讲故事,一个他本人深信不疑的故事。
“你是不是有抑郁症?”她脱口而出。
他很慢地眨了一下眼,像在走廊时一样。
“我没有。”他微微勾唇,“蓁蓁,你觉得我不正常?”
阮华蓁被问住了。现在这个陆珩,像是被人打碎又重新粘起来的,每一条裂缝里都透着“别不要我”的气息。以前的陆珩不是这样的。那时候他说话简短直接,情绪稳定得像一块石头,从不会这样小心翼翼地看人脸色。
估计真的是被豪门狗血争斗给搞抑郁了。还不愿意承认的那种。
“那你来找我,到底想干什么?”阮华蓁看了一眼手机,快十一点多了,明天还要上班,她只想赶紧结束这场荒诞剧。
“孩子不能没有完整的家。”陆珩起身,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红丝绒盒子,打开,拿出一枚鸽子蛋大小的钻戒,单膝跪了下来,“我也发现自己是真的喜欢你。我们结婚吧!”
阮华蓁被这突如其来的偶像剧剧情吓得差点从椅子上背摔过去。
跳过求复合、跳过谈恋爱、直接求婚?!
这是什么魔幻现实主义?
“你起来!”她赶紧拽他,感觉这一天过得真是跌宕起伏,比周所长的开题报告还离谱。
“这附近有家四星的酒店,我打车送你过去吧。”
本来犯困的眼皮此时也被吓精神了,她抓了把头发,将赶人的话说的飞快。
“对不起,当时我太害怕了才会不回你消息。”陆珩亮晶晶的黑眼珠逐渐黯淡下去,收回戒指,闷声道,“请你允许我……再次追你。”
阮华蓁听过一些分手后死缠烂打求复合的爱情故事,没想到自己的更离奇。她支支吾吾一阵子,在陆珩恳求的目光里点了点头。
这不是答应,这是缓兵之计。她一个感冒的、加班的、脑子不清醒的牛马打工人,实在没力气跟一个“怀孕的富二代前男友”在深夜十二点battle。
她打开手机叫车,陆珩亮起的眸色又沉了下去。他其实不是个情绪很外露的人,看来为了求复合也是急了。
咬着嘴唇盯着她看了几秒后,他矮身从旁边的纸袋子里拿出一个熊猫形的蛋糕,放在了茶几上。
“生日快乐,蓁蓁。”
温柔的声音与打车订单被接收的提示音重合,阮华蓁定住了。
“我们一起去逛国博时,我看到了你的身份证。”陆珩有些不好意思地将蜡烛插在蛋糕上,点燃,“我特意订了你最喜欢的大熊猫样式,让我陪你过了生日再走,好不好?”
阮华蓁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因感冒而不太透气的鼻子有点发酸。
从小到大,她没过过生日。身份证上的日子其实也不是她的生日。因为弟弟超生,她小时候被藏在姥姥家,直到读初中才回去,户口也是那时办的。爸妈只记得她生在三月,具体日子不记得了,就随便写了个十五。
她从来没跟陆珩说过这些。
但他记住了身份证上的日子。
还订了一个熊猫蛋糕。
她看着那只圆滚滚的奶油熊猫,在烛光里冲她憨厚地笑,忽然有点失神。
“许个愿望吧,蓁蓁。”陆珩轻轻扯了下她的袖子。
他的手很冷,还在微微颤抖。但声音很温柔。温柔得让人不好拒绝。
阮华蓁闭上眼,快速许了个愿,吹灭了蜡烛。
她想着陆珩可能没吃晚饭,切了一块蛋糕递给他。
“谢谢你——”她刚开口,一块奶油就抹在了她的鼻尖上。
“生日快乐,蓁蓁。”陆珩漂亮的眼睛含着点腼腆笑意。
阮华蓁愣了半秒,鬼使神差地伸手,也抹了一块奶油在他脸上。
陆珩没有躲,他就那么顶着一脸奶油,安静地、认真地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眼底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网约车订单被取消了,重新分配司机的提示音响起。
外面的雨声夹着呼啸的风打在窗户上,雨下得更大了,似乎还夹着冰雹。
“我今晚能不能住这儿?”陆珩小声说,“我睡沙发。”
阮华蓁刚和他过完生日,脸上还挂着奶油,实在不好意思再强硬赶人。
“你睡卧室,我睡沙发吧。”她叹气,忍不住又补了一句,“你可是孕夫。”
这话里讽刺的意味,她自己都听出来了。
“我睡沙发。”陆珩坚持。
吃了感冒药嗜睡,阮华蓁也不跟他客气了。走进卧室,从柜子里翻出一床被子扔给他。
陆珩接住了,动作很轻很轻,像是在接一件来之不易的易碎品。
阮华蓁觉得今天晚上的一切都像一场荒诞的梦。
“蛋糕多吃点。”她说完,转身去洗澡了。
卫生间的门关上的那一刻——
佐斯——不,现在是“陆珩”了——收起小心翼翼的表情,面无表情地直起腰身,放下了被子。
祂看着那扇磨砂玻璃门的眼神又冷又热切,漆黑的眼珠无声无息地变成了炫彩的旋转裂隙。
祂不饿,祂不需要食物。但她说“吃”,祂就拿起叉子吃了起来。
这是祂从陆珩的记忆里学到的规则之一:雌性人类让你吃东西的时候,你要吃。
佐斯张嘴,人类的舌头变成分叉的蓝色蛇芯子,奶油沸腾般在芯子上化开,挺甜,但是不是祂想要的甜。
不过味道不错,祂把蛋糕一块块吃完,扔下叉子,低头看着自己的小腹。那里平坦的,没有任何隆起。但祂可以在皮下凝聚一个凸起,模拟人类孕肚的形状。祂在网上查过了,十周的孕肚,就是这个大小。微微隆起,像吃撑了一点点。
佐斯伸出手,轻轻按了按小腹。
软软的。
满意。
浴室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热气从门缝里飘出来,带着洗发水和沐浴露的味道,还有一丝丝极淡的、几乎不可闻的血腥气。祂闻到了让祂苏醒的那种血——沾在戒指上的、干涸的、带着那种诱人甜的血,上周雨夜里她摔倒时磕破膝盖后流出的血。比奶油甜美千万倍!
蛇一样的芯子倏忽间变成无数细如丝的蓝色触手,贪婪地追逐起空气中的血气。当那些触手再次碰到她的血液时,那种甜一如当时舔舐她膝盖伤口时一样的浓烈。
佐斯贪婪地呼吸着转头,看着那扇磨砂玻璃门。门后面是阮华蓁模糊的、正在移动的影子,手臂举过头顶,头发散下来,腰侧有一个弯曲的弧度。
祂七彩的裂隙眼睛无声地变成了金色,人类的心脏里烧起一团火。
然后祂闭上了眼。
不能看。
还不到时候。
祂要演一个人类。一个脆弱的、需要被照顾的、无害的孕夫。
因为祂不光是要吃她,祂还要等她主动靠近。
佐斯睁开眼,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一颗圆润的、泛着珍珠光泽的小东西。
那是祂刚才在走廊里掉的,不是眼泪。是祂这具不稳定的身体在情绪波动时析出的结晶。它看起来像珍珠,摸起来像玉石,在月光下会折射出不属于任何已知矿物的光。
祂把那颗“珍珠”攥进掌心捏碎,内心的狂躁逐渐熄灭。
然后,卫生间的门打开了。
佐斯抬起头,换上那个练习了无数遍的微笑,嘴角上扬三十度,眼角微弯,目光柔和得像三月的春风。
“蓁蓁,蛋糕很甜。”祂说,“谢谢你收留我。”
阮华蓁擦着头发走出来,看了祂一眼。
笑容很好看,但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那个笑容有点机械,太过讨好和刻意。
以前的陆珩笑起来不是这样的。陆珩的笑总是淡淡的,嘴角微微一扯,眼睛里有点温柔,但不多。
“不用为了所谓的孩子勉强自己。”她叹气。
佐斯愣了一下,低下头,把那个笑容收了起来。
“抱歉,”祂说,“我还在学。”
阮华蓁疑惑:“学什么?”
“学……怎么当一个……让你满意的人。”
灯光下,陆珩的脸一半亮一半暗,表情介于认真和茫然之间。看起来像一个不知道自己是谁的人,正在努力成为别人希望的样子。
阮华蓁心想:完了,陆珩真的病了。还病得不轻!
“陆珩,”她站在卧室门口,离祂一米远,“明天我陪你去医院,做个全面检查。”
“好。”
“不是去妇产科,是去精神科。”
佐斯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好。”祂又说了一遍。
阮华蓁进了卧室,吹干头发,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
黑暗中,她听见陆珩轻手轻脚地洗漱,收拾,然后是关灯的声音。
她闭上眼睛,不管什么事都明天再说吧。
明天,她会带陆珩去医院。
然后她会弄清楚,这个男人到底怎么了。
黑暗的客厅中,佐斯抬起头,看着卧室的方向,眼底的脆弱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幽深的、带着占有欲的金色漩涡。
阮华蓁。
祂的蓁蓁。
祂没有骗她。
那个孩子,确实是她的。
只不过,它不是人类意义上的“孩子”。
它是一枚精核。
一枚需要她的、带着爱意产生的血脉来彻底打开的精核,一个能让祂重返X星的精核。
而为了唤醒它,祂必须待在她身边。
让她习惯祂的存在,让她心软,让她接受祂,让她……心甘情愿地献出一切。
时限是一年,因为一年后的月夜是X星离地球最近的时刻。
听到阮华蓁的呼吸声变得平缓而悠长,佐斯拿出手机,开始记录:
【蓁爱推进计划•第一天】
✓成功入住。
*✓蛋糕战术有效,情绪值满分。*
✓钻戒求婚被拒,但目标未产生强烈排斥——意料之中,雌性人类需要“追求过程”。
表情管理评分:92分(笑得太标准了,扣5分;眼眶红得时机准确,加2分;总评扣5分)。
下次改进:笑容需要增加“不完美感”——比如嘴角歪一点,或者笑出鱼尾纹。
另:她比想象中更心软。
进度:超出预期。
祂想了想,又加了一行,用的是X星文字。一种在地球上没有任何翻译软件能识别的、由能量波纹构成的加密文字:
她好香。
好想咬。
忍住。
忍住!
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