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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出院 张帆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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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帆瞪大了眼睛,反应过来后怒道:“你他妈谁啊?!”
张剑表情也不大高兴,不过是对着张帆的,他沉声道:“张帆,怎么回事?”
张帆狠狠刮了我一眼,又对张剑说:“哥,这人疯了。”
说完又挑衅道,“你说我害死了人,有证据吗?”
江暮此时将我往后拉,站在我身前,发问:“张二少,那你承认自己食言吗?”
“……我食什么言?”张帆烦躁道,“江总,空口无凭。”
江暮笑道:“那晚在会所见面,我有全程录像。”他说,“至少你不得不承认,你和苏桥有牵扯。”
张帆愣住了,转而勃然大怒:“你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算计我!!”
江暮道:“谁更下三滥,一目了然,不是么?”
张帆打开车门窜出来重重推开江暮,嘲讽道:“下三滥手段生出的也是个下三滥的儿子,要不是江晖陈浣的宝贝儿子犯事被发现了,你以为轮得到你坐上这个位置?”
江暮不怒反笑,他看向车内冷脸的张剑:“张少,看来你们家的家教确实有待提高。”
“我们家如何轮到你置喙?!”张帆一拳头就往江暮脸上砸,我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了,接住张帆的拳头,抬脚朝他的腹部狠狠踹去。
我冷声道:“管好你的嘴。”
“好了。”坐在车内的张剑心情不大美妙,“张帆,向两位先生道歉。”
张帆捂着肚子,一张脸疼的七歪扭八,扭头对张剑道:“凭什么我要——”
张剑沉声道:“道歉。”
“……”他咬咬牙,碍于张剑,不情不愿的极快道,“抱歉。”
江暮拉着我的手,看也不看张帆,反而对一直在看戏的高阳和李玲道:“我想我们的合作也不用谈了,毕竟连张帆这样的人都可以对我出言不逊,看来你们也并没有多诚心。”
高阳愣了下,无奈的叹了口气,对身旁的林森小声说:“你先去车里等我,我有点事要谈。”见林森不乐意,安抚道,“乖一点啊,不会很久的。”又朝张剑摆手,示意他赶紧走,今儿个就先不去了。
他走到我身前,缓缓道:“不如,我们单独谈谈?”
江暮皱眉,率先道:“单独和他谈什么?”
“江总,别那么小气嘛,我还能吃了这帅小伙不成?”他问我,“怎么样,愿不愿意?”
我看了他一会了,点头:“行。”
我被高阳领回了之前的包厢,刚落座他便说:“咱们一码事归一码事,江总是不是没道理拿这个要挟人。”
我说:“我没想到我们家江暮能有这么大面子,小小一个合作,能威胁到高总。”
高阳不遮掩道:“惩治张帆,等同于和张家翻脸,魏敛,你是个明白人。”
我不由得疑惑:“世家利益错综复杂,你们同张家交好暂且不谈,难道其他人也是如此?”
高阳和我对视两秒,摊手耸肩:“张剑行为乖张,确实惹了不少人,不过还没到与张家为难的地步。”他说,“方才我在一旁听,大概也能猜出个七八,张帆把那个叫‘苏桥’的人逼死了,对吗?”
又问:“这个叫苏桥的和你们是什么关系,值得你们如此为他打抱不平。”
我直视他,冷淡道:“什么关系重要吗?”
“……”高阳哑然,随后笑了下,“你是个正义感很强的人。我尊重这份正义感,不过也止步于此了,每个人有每个人的难处,我很想帮你们,但身份和关系特殊,恕我现在无法相助。”
“……现在不能相助?”
高阳道:“我不能出手,但不代表以后不会有人替这些受害者伸张正义,只是需要一些扶持的时间。”说到底,张帆早点进去,对张剑个人来说其实是一件好事。
他对我说:“赤手空拳很难干净利落的杀人,不过只要拥有一把锋利趁手的刀,就会变得轻而易举。磨刀需要时间,想要成事,唯有等待。”
“……原因呢?”我不觉得高阳这样的世家子弟会这么好心。
“我想要和江家长期合作,新公司又落址在A市,还希望施律她的团队以后能够提供她业务领域内的帮助。”他顿了顿,“哦还有,张帆这小孩终有一日要给张剑带来大麻烦,我作为张剑的好朋友不愿意看到有那样的结果发生。”
他说的许多应该都是真心话,但这短短半天的接触,我看得出来这个名叫高阳的人实则是个非常护短的人,能够愿意这样做的最大的原因是,他其实也很不喜欢张帆。
我说:“你的条件只有这些?”
高阳沉吟了会儿:“嗯……说到底我们都是在为身后的家族办事,所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是,李玲张剑是,还有那位小江总也是,不过魏敛,在这群人里,你是例外。”
我挑了挑眉,拒绝了他另类的赞扬:“因为我家的情况并不需要这样做。”
高阳笑了笑:“不管你承认与否,但处在一个四周都是特权行走的环境里,一直保持一颗怜弱的同理心是难能可贵的。”
他临走前拍拍我的肩,“我看得出来,小江总很在意你,如果你接受我提出的解决方法,回头不如同他吹吹枕边风,他应该会听你的话。”
虽然我很不想承认,但事实确实如高阳所说,我只是将他的话原封不动的和江暮说了一遍,江暮便很爽快的答应了。
我反倒替他头疼:“……你不要把公司的事当作儿戏。”
江暮朝我笑:“哥,我又不是傻子,既然答应了,就不会让江氏在这个项目上亏损的,何况有高家李家在,上头还有意扶持半导体行业,你呢,就放一百个心吧。”
我疑惑:“那你今天还拒绝他们。”
“在饭局的时候没完全拒绝啊,只是不想答应太快,江氏底子不如他们,很容易被拿捏,我本想着后面几天好好探个实好谈条件。”
我问:“张帆那次呢?”
“第二次是因为我看高阳李玲在一旁事不关己的看戏很不爽而已。再说了,张帆有错在先,还当众那样骂我——无论如何,我现在是江氏集团的ceo,俗话说的好,不看僧面看佛面,他这样一闹,我要是还上杆子送买卖,以后你的江暮脸往哪搁呀。”
江暮在酒店就肆无忌惮起来,脱了自己的浴袍往我衣服里钻,滑腻的皮肤紧紧贴着我,双手抱住我,小声说:“魏敛哥,有了高阳的承诺,你是不是心里松快很多了?”
“热,你别闹了,我才洗澡。”我此时庆幸这套带来的睡衣足够宽大,负责江暮和我今晚总有一个人要被勒死。
“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心里舒服些了?虽然张帆现在仍然逍遥法外,但总有一日会付出代价的,高阳他这人一般说到做到,不会骗你的。”
我不禁叹了口气。
江暮听到我的叹气声,抿抿唇,突然十分认真道:“没关系,如果他没做到,未来我也一定会做到的,我一定会让江氏和张家平起平坐,到时候,我就不会像现在这样没用,你也不用担心我了,因为张家也不一定奈何得了我。”
我垂眸看他,我看到他坚定的眼神,仿佛宣誓的骑士,只不过我知道,他并非对张帆的所作所为深恶痛绝,他为了什么,我很清楚。
不必如此,为了我却愿意如此。
我低下头,亲吻他的嘴角,轻声道:“……对不起,是哥哥没用。”
江暮兀的瞪大了眼睛,紧声道:“不准这样说自己!”他的哥哥怎么会没用呢?他的哥哥救了他的一生,一个人的一辈子难道无关紧要吗?
他那么努力的成为旁人眼里优秀的继承人,为了不自卑的站在他身旁,为了能让他的哥哥有一个除了父母之外的靠山——“你,你救了我,你知道吗?你曾经还帮助苏桥,让他顺利考上大学,这些难道都不作数吗?”
“那么多人喜欢你的作品,你看今天那个明星,那么漂亮,还是高阳的男朋友,那样的人什么好东西没见过,但他就是喜欢你的画,魏敛哥,你在你的领域真的很优秀!真的!”
他容不得我插嘴,仿佛我的下一句话一定是反驳他的夸赞,“哥,你把太多目光投向别人了,就算不看我也没关系,你应该多看看你自己的,这样的话你就会知道你有多厉害……”
我捂住他的嘴,有些好笑道:“嗯,听到了,我都听到了,你别害怕。”
江暮眼眶一红,他的脸埋在我的肩膀上,瓮声瓮气道:“我最近…呜……我最近,总梦见那些已经死了的人,说要带你走,说跟他们一起走你就不会每天那么难受了。”
我安抚的拍拍他的背,温柔道:“好了好了,你不是知道梦是反的吗?”
江暮摇头:“我问过医生了,他们都说病人不要受刺激,我也想努力给你安稳,可是我没法办到。”他哽咽道,“哥,是我没用才对,是我没用才对。”
听到他这么认真的贬低自己,忽然一下就恍悟了方才江暮为何那样激烈反驳了,因为此刻我也很想长篇大论的反驳他:江暮,你是我见过最优秀最聪明最努力的人,你没有自己说的那样不堪,有很多人喜欢你,我也——
我看着他:我也——
“乖,不哭了。”我解开衣扣,将他放到床上,俯下身吻他眼角逃离的泪,“双腿圈上来,江暮。对,就是这样。”手掌放在他脸侧,江暮果然习惯性的歪着头蹭了蹭掌心,我笑了笑,“……好孩子。”
江暮抓住我的手腕:“哥哥……”
我抚摸他的颈侧:“别怕,我会慢一点。”
——
我们回家的时候,a市的樱花开了。樱花树不是随处可见,但你总能偶然在某个地方碰上那么几棵。
江暮硬拉着我到树下给我拍了好几张照片,我耐心的陪他玩了一会儿摄影师和模特的游戏,最后实在有些受不了,揽着他的肩膀把人扯过来,抢过他的手机对着我两自拍了一张合照以此宣告结束。
最后这张合照他给印了出来,用相框裱住,放在了书桌上。
我很奇怪的问过他,我们有那么多合照,为什么选这样潦草的一张(他的脸甚至因为角度在照片里有些变形)。
“因为这是你第一次主动拉着我和我合照,而且合照里只有你和我。”江暮像个傻子一样咧着嘴笑。
那一刻我的心脏像是被火烫了似的,疼的瑟缩了一下。
时间过不久,我和江暮晚上一起牵手在江边散步的照片不知道被谁拍到——虽然我也能大致猜出来是谁干的。
照片在a市的上流圈子里传了个遍,我的父母想要装聋作哑也没办法,但他们还没来得及找我谈话,江晖倒是直接去找他们了。
再然后,我也被一通电话叫了回去。
江晖显然已经和我爸妈聊过了一轮,因此我刚坐下,他便开门见山道:“我不反对你们的感情。”
我知道,他接下来没什么好话。
果然,江晖接着道:“但是对于江暮的身份来说,明面上的同性恋是不行的,在此之前我已经和江暮深入谈过了,他的态度很坚决,表示绝不可能分手。”
我沉默的看着他,江晖无奈道:“你呢,魏敛,你比江暮大了五岁,想的东西肯定比他更多更成熟,你这边是什么态度?”
我瞥了一眼爸妈,施微说:“我和你爸,还有你江叔叔的立场,都是一样的,小敛,你和江暮在一起,从现实角度来说,对彼此而言都不是好事。”
总会有今天这个场面的。我一直在等着这一刻审判的到来。
像是一杆秤摆在我面前,往哪里加码都是错误。
但我觉得此时魏敛应该站在坚定的江暮身边,我说:“我也不会和江暮分手。”我答应过他的事,不能再出尔反尔。
江晖似乎预料到我的答案,说:“不分手可以,不过江暮以后得结婚。”他笑了笑,“你当然也可以。”
我皱眉厌恶道:“你把对方女生当作什么了。”
江晖摇头:“你那边怎么样我管不着,但江暮的婚姻必然是利益来往,他们两个人完全可以开放式婚姻,各玩各的。”他问我,“这样的话,你能接受吗?”
“江暮知道吗?”
“他当然知道。”
“他没有同意你的这个安排。”
江晖失笑道:“他同不同意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坐在这个位置。我已经替他和马书记的女儿谈清楚了,对方没意见。”江晖说,“很多时候人需要顾及世俗的眼光和要求,外面花花世界,爱玩一些又很正常,这样是两全的做法,不是吗?”
我静静地看了他一会了,也笑了:“江叔叔,其实你也知道,我同不同意没什么用,要结婚的是他,不是我。”
“至少不会让他产生一种为了你的‘坚持’,而选择对抗全世界的叛逆的英雄情结。”
我摇摇头,心想江晖还真是一点也不了解他这个儿子。
江晖又说:“魏敛,你应该知道,爱情让人感到美好,不是因为它的纯洁性。人们更多时候对此感到美好,是因为外界的祝福。”
“假如某一天因为你和江暮所谓的爱情让江氏股价受到影响,又或者他某天犯了一点小失误,影响不大,可许多人因为他的性取向而下意识放大这点失误,走在公司的时候,虽然大家面上不表,实际私下里都在因为他的性向而恶意揣测他的私生活——因为爱情而受到挫折和恶意,这个时候,你们难道不会后悔今天的决定?”
“……”
我得承认,江晖说的那些,一直都是我担心的事情。
江暮不会后悔,因为他在爱情里傻的像个愣头青,但总要有一个清醒的人去计较后果,日子才能不那么稀里糊涂的过下去。
我想,是不是江暮总是喊我哥哥,即使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可仍然让我生出了那么一些令人厌烦的,‘为他好’的家长心态呢?
不过还有一件事,比预想中的情况更差。
那就是我好像已经不能对着江暮的脸,说出那些狠心的话。尤其在他微微抬头专注看向我的时候,夜晚屋内的灯光好像让一切都变得有些过于温柔,以至于出现任何伤人的东西都有罪。
没有判决,仍然有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