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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回京第4天(全新) 在她地盘, ...
[晋江正版连载|含笑半步丹作品]
四更天,正是万籁俱寂,寒气最重的时候。跛脚的更夫打着哈欠,提着盏快燃尽的灯笼路过巷口,一敲梆子,嘴里喊“天寒地冻——”
身后黑影一闪而过,更夫回头,树冠笼罩的屋檐瓦片上,卷着长尾的猫飞蹿而下,跑进巷子里没影。
八年前的玉兰巷树还不甚繁茂,零零散散住着十几户人家。有家商户举家搬迁至江南,出售的院子在可谈范围里,他跟着那位带着行李从沈府老宅出来,左寻右觅最后买下一住就是八年。
不对,没有八年。
三年前他就被卖给公孙墨,卖进了军营。
陆执渊自树上跃下,面色难看。
巷口开着间肉铺,犹记得从前散学,他拿赚的十文铜钱买了半斤猪肉,坐在吴婶子家外等她下职。有两个穿开裆裤的男娃含.着手指对猪肉流口水。陆执渊用荷叶包住侧身藏起来,再也没坐过吴婶子家的凳子。
买下院子后她捉襟见肘,连吃数月稀粥,他好不容易偷偷做点小工攒点钱,哪有多的肉分给别人。
那时秦妈还在沈府老宅,缘因他一人在家她不放心,故而下职后很少去旁的地方,戌初散衙准时出现在玉兰巷巷口,喊一声:
“长垣!”
他便背着褡裢布包,跑着出现在她面前。
那位会牵着他的手路过酒行,把偶尔多得的一笔散银换成酒,顺路捎带一壶回家。
从日出到日落,夕阳拉长他们相伴回家的影子。
巷子被翻修过,泥巴石块的路拓宽三尺变成青石板路,沿巷新增许多人户,篱笆墙用石头砌高。离家数年的人回到这里只怕迷路。
陆执渊不会,养熟的狗怎么会找不到回家的路呢?
拦截颁旨的太监后,陆执渊觉得自己的脑袋发懵发浑,脚不听使唤,不知为什么就往城南来了。
她都不要你了。
三年里不闻不问,如今立不立功也不关心,你舔着脸过来做什么?舔着脸要城南的将军府做什么?!
陆执渊自己也想不明白,他五指成拳,厚茧裹着筋脉,狠狠一拳打在墙上,墙体开裂,留下一处落灰的凹陷。
明明最讨厌被抛弃;
把他从诏狱救出来后,她明明答应过,永远永远也不会抛弃他的;
可为什么、为什么还是要把他卖给别人呢?
骗子。
他望向前面几步远的小沈大人府。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伸出遒劲的手臂,那布满青筋的手掌都快碰上大门门环。
陆执渊猛然收回手。
他曾割腕发过誓,一定要她后悔!
后悔卖他、后悔赶他走!
哪怕日后她真的后悔了,回心转意要亲自接他回家,他也是一定不会再回来的!
陆执渊一面痛恨、斥责、不屑,可一面怔怔的望着大门出神。
以前的门不是这样的。
那日天色很好,陆执渊记得很清楚。
她沐浴在阳光里,卷起袖子笑着唤他:“长垣呀,今儿我们自己修门好不好。”
陆执渊向来是极听她的话。
长着青苔的破旧木门被拆下洗干净,重新裁出木板补齐缺口,再刷上漆等着晒干。因为没有趁手的斧子,补的木板比邻居家的要多出来一截,却也成了往后年节里,张贴红对联时沾米浆的好位置。
往事历历在目,陆执渊垂下眼眸,收回手后撤两步,仰起下颚锚定落点,轻点石砖腾空而上,踩着屋瓦往下望。
四更天的玉兰巷黑漆漆的一片,静可落针。他目光稍顿,脚下不曾犹疑,朝院子唯一一处深夜还亮着灯的屋子行去。
不避堂。
灯花噼啪,灯油落出两点。沈逐水双指按在鬓角轻揉两圈。
不知什么缘故,身子昏沉得厉害,一阵一阵冒冷汗。她划去宣纸上水利调度的草拟方案,每方多算了三筐土石。
定是想起小狼崽气的。
沈逐水搁下笔,屋里铜博香炉燃的提神香无甚效果,她起身点了一管薄荷烟叶,端着烟管抽了口,勉强提起点精神,若是有点酒就更好了。
回纹窗棂外的花开得艳,起了风满树簌簌。阖上窗时,风顺着空隙跑进屋里,把咳嗽声一同关住。
他不曾入府,八尺多高的人蜷缩在院墙斜伸的树干上,往下望去,只能瞧见披着外衣伏案的身影。
朦胧、柔和,也冷然、绝情。
又没能见着面,已是今日第三次错过了。瓦片响动,几不可闻的懊恼声消失在风里。
翌日清晨,天色蒙蒙亮,树叶挂着昨夜露水。邻居家传来欧欧的鸡鸭鸣叫,甩着尾巴的黄狗蹿出院子出门寻伴。
“欸,怎么有个布包?”
秦氏推开房门,院里竹亭的长杆上里赫然挂着包鼓鼓囊囊的布包,包上绣着“药宝林”的字样。
沈逐水身子乏,刚睡一会儿,闻声隔着窗问是什么东西。
“桂枝汤、麻黄汤、大小青龙汤、麻杏石甘汤、小柴胡汤各三副,这是把治风寒的药全搬来了。”
里头还有几个瓷瓶,瓶底有字。
“金疮药、生机散、红升丹,是生肌敛疮的外用药,连麻布、纱布都有呢。”
沈逐水咳了两声,意识不大清醒。浅浅翻身,拢着被子埋进去,说了句“那搁着吧”,复睡过去。
*
接连两日,京师营气氛压抑得叫人喘不过气。
“不是,我说到底是谁惹了这尊煞神。”李知秋跟在陈破虏后面跑,气喘吁吁。
“我哎,我一个书生,为什么要跟着你们这群武将跑二十公里?要死了,我真的要死了……”
他累成一滩,沿途抱着树不肯松手,不跑了,真的跑不动了,裤.衩子都能拧出.水了。
擢升从三品提督巡捕,掌京师巡捕、缉捕盗贼之事,统辖营兵整饬防务是没错,为什么身为朔方军的小谋士要跟着壮如牛的武将们一起加练啊。
李知秋宁愿相信陆执渊是受了刺激,也不相信“危难关头,你李知秋手无缚鸡之力莫非要任人宰割”威胁他的鬼话!
“陆哥是为你好。”
战功晋升至千户的陈破虏提溜他领子,把死死抱树的李知秋拎起来。
陆哥早跑完了,怕人死在路上,让他返程逮人。
话是没错,姓陆的确实为自己挡过刀子。
李知秋泪眼汪汪地被拖走。
京师营的众人被新降的少年提督训得服服帖帖,也有不服者,或二人、或四人、或十人组成一队,寻上提督约一架,无有险胜者,皆败于提督之手。
例行训练结束,营分一百三十六列队依规巡视京都安防。
陆执渊带领的队伍路过玉兰巷,两日都没有见到沈府开门。
送进去的药不知道是吃了还是丢了,没有一封信也不曾差人给他递个话。
他简直在自取其辱。
“提督,此处可有异常?”手下问。
陆执渊高骑大马,甲胄之下胸.肌挺拔巍巍如山:“此辖区治安、巡逻、防盗、打更各有几人,何时何处换班,兵备道是谁?”
手下一一作答。
玉兰巷地处城南边陲,靠近城郊,巡防自然比不了中心区域,起初还是因为有官员住在此处,将原本十人扩充为十二人,换成两班值守。
陆执渊不满意:“如此疏漏,另行增设一班,人数不够找朔方军的陈千户。此地往年巡防记录皆送去京师营,如有瞒报依军罚处置。”
手下应下。
调转马头,陆执渊牵着缰绳,目光久久停在巷子中某处。
养熟的狗被主人家丢弃,只敢缩着脖子在门口徘徊,呜呜咽咽试探主人态度,万不敢自作主张踏入家门一步。
*
“林大夫,大姑娘情况怎么样啊?前儿起了热,额头发凉,昏昏沉沉都睡两日了,不曾进食如何是好。”
大姑娘回京第一日她就应该请大夫的,是她人老糊涂拖到现在。
桃丫头伏在床边,三丫髻蹭得乱糟糟的,撅着嘴,一直在等人醒。
“还有其他人知道此事吗?”
太医院林大夫铺开针灸包,取出一根长针,刺入头顶,观察片刻,又接连刺入短针于其它穴位。
林婉照向来爱穿时下轻盈淡彩的新装,蒹葭色发带灵巧利落编入发中,编发顺着耳朵垂在交领前,耳饰与发饰皆以三瓣花流苏作配。不知是连轴转,还是得了消息急赶过来,今儿她的编发斜歪着,人却依旧是干练的太医院院判。
秦氏摇头:“不曾,上次那件事后,无论府里发生何变故,老奴都依据平日习惯伺候大姑娘,饭食、茶水按时送来,哪怕是府里干活丫鬟也无法探听主院的消息,只会以为大姑娘闭门潜心公务。”
“如此便好。”
林婉照给人把脉,脉象虚浮,忧思过度积劳成疾,兴许是落水感染,体内浸入轻微毒素,手臂、小腿皆有不同程度的割伤、跌青。
“怎么不早些寻我?”
“大姑娘怕耽搁您正事。”
林婉照气笑了:“怎么,她三品大员的命就不是正事?拖严重再把我叫来就不怕耽误了?”
秦氏低头,连眼角堆叠的褶皱无不透露着自责。
桃丫头噙着泪:“主子什么时候醒?都怪我贪玩,还没跟主子说上话呢。”
小姑娘呜呜咽咽的,小麻雀一样,吵得很。
意识昏聩之间,沈逐水慢悠悠睁眼,她嘴唇苍白,瓷白的脸上病恹恹,几缕黑发挂在耳边,浑身没力气,说话声柳絮般轻飘飘,仿佛一吹就散。
“哭什么,我还没死。”
“呸呸呸。”
桃丫头不满主子咒自己,抱着她的手嚎啕大哭。
人醒了,林婉照让她别动,把针一一取下。
沈逐水揉揉桃丫头的头发,问她课业学得如何,有没有去地里玩。
“方田法弄明白了,还没有找田大人。”
鼻涕沾着肉乎乎的小脸,打着嗝,问什么答什么。
“我没事。”沈逐水倦怠,眼眸微阖。
“乖,秦妈带桃丫头出去玩。”
这是有事要同林大夫说,秦妈应下,牵着噙泪的小丫头出去,桃丫头不放心的扭着脖子回头,秦妈转身关上门。
“丫头养得倒是白白嫩嫩,跟个福娃似的。杜如霜把人丢在你这儿一年半载,孩子的爹娘找到了吗?”
“帮里生意大了,去岁把沧江河段交给副帮主,她北上打通洛水沿线,刀口上舔血哪能分神养孩子。每月给丫头寄些银钱水产,信纸上还沾着鱼腥鱼鳞。”
“咦呀~”
林婉照有洁癖,自小出生京都,无法想象素来墨香的宣纸沾上腥气是何种样子。
见她掩鼻,好像真的闻到似的。沈逐水莞尔,下一瞬咳得心肺要跳出来。
林婉照抬手给人灌一碗黑乎乎中药。
“咳咳、咳——”
沈逐水呛得眼睛泛红,眼角挂珠泪。
“听说你家小狗回来了?”
林大夫把编发拢在脖后,附过身帮她顺后背:“高骑大马好生威风,身后一群京师黑甲卫马首是瞻,可惜了,某人是没眼福。”
提起那人,沈逐水偏过头。
林婉照也不管好友乐不乐意听:“以前跟着你的时候多可爱呀,药开苦了会偷偷给你加冰糖,药凉了就一直温着热水,半大小子拿着汤匙一勺勺给你喂药,末了连嘴角药渍都是要拿手巾擦去的。莫说你昏迷,就是咳一下、手指蹭破点皮,半夜都要把我从太医院叫过来。
若是把人认回来,哪里用得着我给你顺气,那小子必定抢着伺候你~”
林婉照是为数不多的知情人,好友官拜三品,从核验河道钱粮奏销的小吏到掌管整个玘国水利的总督。小孩儿也有了出息,再不是浮萍般的弃子,如今凯旋而归手握军权。他们从相互扶持的孤木长成参天大树,何必因疾风骤雨就此离散。
林婉照为陆执渊说好话:“莫非沈大人心硬似铁,真的忍心让陆小狗无家可归?你现在这么厉害,难不成还怕护不住他么?”
沈逐水望着窗外,她披散秀发睫羽半垂,生了病,整个人疲乏虚弱,瓷白的皮肤与黑发极致对比,显出几分病美人的凄美破碎,而骨子里料峭春寒的风骨使得她宁静、不染尘俗。
“婉照,八年前,戍军西北轮调入京的中毒案可曾记得。”
林婉照当时只是太医院小小待诏,协同上司救治士兵。
西北戍军刚从前线退下来,所得的症状很奇怪——非刀伤箭伤,是集体腹泻、呕吐、全身浮肿。只有长期吃发霉粮食才会生出那般症状,军粮怎么会无缘无故发霉?
直到林婉照意外在印着工部戳记的军粮袋夹层里,发现了巴掌大一块散发刺鼻气味的残破度牒
工部都水司确实有一项不为人知的“副业”:利用漕运之便,帮盐商走私盐引、帮寺庙倒卖度牒,以填补水利工程亏空。
林婉照将发现告知沈逐水后,沈逐水连夜整理都水司与户部的信件往来,运输粮食皆有账目,并未发现异常。
那么给士兵吃的发霉粮食从哪里来?真正的军粮又去向何处?一切是不是跟气味难闻的度牒有关?
林婉照点头,首次出诊她自然记得:“病是治好了,源头没有解决,大理寺不是派人检查过,说军粮没有问题。”
而上报此事的沈逐水不久后遭到了入官场以来第一次弹劾,以玩忽职守的罪名关入大理寺三天。
当时保她出来的是她云笈观观主师父的师兄,也就是当朝首辅周廷。
“怎么,你有新线索?”
沈逐水颔首:“我在石渔镇发现同类气味的度牒。”
林婉照瞪大眼睛,险些打翻手边茶盏。
吃罢药,沈逐水勉强能坐起来,后背垫着两条.软枕,透着病气,歪歪地依在床头。
“当初邢州案件中,陆家被抄家灭门的罪名是贪墨大量军饷中饱私囊、首领陆熠借职务之便倒卖军械马匹,大敌当前刚愎自用、不听军令致使刑州失守,损失惨重。”
侥幸活着回京的郭禄身中数箭,指认邢州失守乃陆熠之责。他拿出证据,人证物证俱在,老皇帝当即下令捉拿还活着的涉事人等下狱,陆家军至此背上耻辱骂名。
没了绿林出身敢杀敢拼的陆家军,玘国西北战役节节败退,后来安王请命拥兵北上,年年征战,戚郭二家相继挂帅族中青壮皆埋骨他乡。军营与民众之中,对陆家军呼声渐高,本就不算“铁证”的指认罪名摇摇欲坠。
故老皇帝病危,刘璋以太子身份治国时,赦免陆家军中免于死罪的军师公孙墨与其兵士子女,持准天字特令前往前线戴罪立功。
“你怀疑中毒案与刑州案有关?”
“不是怀疑。”
洛水支流南渔江一带都很穷,石渔镇尤甚,穷山恶水的底子,年年遭受洪灾,又缺失生活来源,多半靠抢劫、侵占、拾荒为生。
因为穷,识字者寥寥,水寇不知从哪里捡到的军粮袋,废弃多年军粮袋依旧结实耐用,甚至被大张旗鼓地改造成麻袋、布包、捆绳。
石渔镇与刑州相隔千里,就时间来说,陆将军是不可能在大敌当前的危急关头,短时间内转移大量军粮致使西北戍军食不果腹集体发病。
“蘅澜,你不会是想往下查,还陆将军一个清白吧?”
过去的事已经被盖章定性,林婉照内心其实不赞成好友淌浑水。
沈逐水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她记得观主师父挂在嘴边的话:“世间种种皆是因果,万事万物自有定数。”
林婉照嗔她:“说这么多,你和陆小狗的因果怎么算,到底认不认他回来?有他在身边,依照本大夫看,你至少能多活二十年。”
压低声音:“你不是老去春风绿萧楼喝茶听曲,那些乐师清倌舞伎长得俊是俊,我瞧着,中看不中用,哪有陆小狗身材好。”
沈逐水心生无奈,这家伙明里暗里撮合自己收长垣做童养夫,几年过去还没死心。
恩人之子,她就算再垂.涎男.色,也不至于对自家养大的孩子下手。
一个两个的,秦妈也催她收房里人,莫非今年红鸾星动,屋里真要添人?
“我是去洽谈公务……”沈逐水解释。
“懂,我都懂。”
她们太医院也有人去,林婉照去过一次,男.倌伶.人衣服半褪不褪,白烟一放花瓣一洒,寻.欢作乐的场子,那画面赏心悦目着实勾人。
沈逐水扶额,解释不清。
院子里,一群红棕色的麻雀挺着鼓鼓囊囊黄灰的毛绒胸.脯,叽叽喳喳在花间跳跃、小憩,一只红耳鹎扑着翅膀站在青瓦之上,两爪抓住细竹枝,立起的三角发冠转动,红腮红尾也飞进玉兰树上。
有些家私,沈逐水不方便同林婉照说。
玘国地域以京都为中心,东面兖州百年氏族盘踞但固化无新;北面刑州疆域辽阔可战乱频发;西边岩州矿业发达却干旱少雨;南边人口聚集,以沧江划分江南江北发展不均,江南商业繁荣富饶,江北土壤肥沃却年年水灾。
陆执渊的外祖乃兖州大族杨氏,当初他母亲嫁予陆熠与家族决裂,任孩子自生自灭十几年,后来陆家遭难不闻不问装聋作哑。
时过境迁,族中儿孙成了当朝新贵,杨氏不可能放任一位前途无量的外孙流落在外。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有家族庇佑,总好过跟着她流离。
兖州探子来报,圣旨一下,杨氏那头已经有了行动。
兴许就这几日。
夕阳余晖晃得些许刺眼,一缕洒进床头,沈逐水轻轻阖眸。
*
“我去干巡防?不是、陆哥,是不是搞错了。”
陈破虏指着自己鼻子,他没记错吧,是刚升的千户吧,手下各司其职,做甚么要他去做。
傍晚,一行人在城西士兵营驿站甩着衣服散汗。
李知秋:“陆哥是为你好~”
一脚踹翻李知秋板凳,陈破虏骂:“滚犊子,小弱鸡你去。”
李知秋躲在陆执渊身后:“我不去。”
陆执渊擦拭刀刃:“要你去你就去。”
陈破虏抱住他大.腿,试图挽救:“可陆哥,我想跟着你。”
擦拭刀刃的手停住,陆执渊睫羽低垂,声音冷硬:“我、我不方便。”
一定是知道自己在,所以连门都不愿出了,一日三餐都让秦妈送进屋里,她厌恶自己到这般地步?
她真的不要他了吗?
陆执渊心如刀割,无数次午夜梦回他都想要一个答案。
说好一辈子都会护着他,永远也不抛弃他的。
真的不作数了?
说不清心里是恨多一点还是怨多一点,每次想她就往手心划一道血口子,今时今日,掌纹错乱得跟他心绪一样纵横乱麻。
“听到没有,提督安排你去哪里就去哪里,大块头你还挑上了。”李知秋叉腰,狐假虎威。
不方便就不方便,陆哥为什么要顿一下,以往陆哥会解释吗,答案是不会。
仿佛嗅到了不寻常的东西,陈破虏偷偷瞅陆执渊神色,伸长脖子试探开口:
“那么,尊贵的陆哥,我一个小小千户,依您看,小的需要巡察哪一片呢?”
“城南玉兰巷。”
我就说!
陈破虏终于想起,自己从宴会回来忘记跟李知秋八卦了。
玉兰巷住着谁,
沈大人呐。
沈大人不光是女人,还是位让陆哥不敢见的清冽美人。
什么不方便,指定是不好意思。
哦~~
陈破虏弄清楚了,什么巡防,那是陆哥对他委以重任。
为了陆哥终身大事,他打探消息、为维护文武大臣的关系尽绵薄之力,义不容辞!
“提督哇,天子脚下不可胡来,大块头是万万不能刺杀朝廷命官的,你和沈大人的恩怨比武场上见好了,千万别冲动行事!”李知秋决定制止这件事。
陈破虏看傻子一样,想起来了,小弱鸡只会读圣贤书,陆哥杀人什么时候绕过弯子。
既然如此,就让他继续蒙在鼓里吧。
陈破虏双手抱拳:“忧提督之所忧,提督交代之事,陈某必定竭尽所能赴汤蹈火!”
“嗯。”
陆执渊心情差到谷底。
再等两日,暗一把该死的人带回来,见点血,才能稍稍压住血液里剧烈翻涌的杀气。
在她地盘,他总不好失态。
一只灰鸽扑棱翅膀飞到陈破虏手上,它脚踝系着红绳,绑着空心圆柱,里头卷有薄纸。
正是玉兰巷那头的消息。
展开信纸,赫然写着:
明日申时,受邀绿萧楼听曲。
附:竞拍江南名.伎扶柳公子初.夜。
陈破虏不会听错,赫赫响在耳边的,是四肢百骸筋脉逆行,拳头咯吱作响的声音。
陈破虏:完了呀……
陆执渊(微笑):我不会失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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