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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沈兰颜选择的路 时间久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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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兰颜上前向他们行了礼。
沈父面容严肃,眼中露出少许骄傲,在外生意两年,不少听闻他女儿的过去,那是沈兰颜年少游历时留下的。每每那个时候,他都无不感慨若她是个男儿身便好。
“颜儿似是又高了吧?”沈母上前细细打量她,目光慈爱,又有几分带着愧意的小心翼翼。
沈兰茵过来抱住沈兰颜的手:“母亲母亲,那我呢?”
沈母看着模样有几分相似的姐妹二人,溺道:“也高了,快和你姐姐一般高了。”又看向沈兰颜,那挪不开的眼神好似她们母女不是两年未见,而是二十年一般。
一旁十五六岁的少年轻哼一声,瞥了眼沈兰颜又很快别开眼,想说什么又忍住了。往后退了几步站到沈梅越身边。
回到正厅,一家人难得团圆,叙旧的事暂且搁置,沈父更想知道这两年里沈家发生的大小事情。他既然回来了,那么掌家一事自然也该由他接手。
留下了沈兰颜,其余沈家子女离开正厅,林药瞧眼沈兰颜,得到示意后回去兰清苑。
“两年来,颜儿将沈府打理得很是妥当,生意上的事也处理得甚好,倒也没什么大事发生。”沈老夫人说,“如今你们回来了,但掌家一事,我想还是由颜儿继续担着吧。”
沈父拧眉想说些什么。
“你们在外走商队,府上大小事务还不甚了解,且不知何时又要离开,总不能让家印一会儿在你们那,一会儿又在颜儿那吧,岂不胡闹?”
“母亲……”
沈母搭住沈父的手,先他一步开口:“就依母亲所言,府中一切仍凭颜儿做主。”再看向沈兰颜,沈兰颜正垂着眼眸,静静听着。
沈母失落地收回眼,转向沈父时轻轻一笑。
当年让沈兰颜回府掌家,而让他们夫妻二人出走各地联系生意,沈母明白老夫人的想法。沈父性子刚直,虽也有几分商人的精明,但到底仁慈了些。
离开正厅后,沈兰颜便要回兰清苑。沈母叫住了她。
“陪母亲走走吧?”
母女二人并无闲话可叙,并肩慢走着。沈兰颜幼时便跟着沈府商队四处游历,少有归家,多则一年一次,少则两三年。
后来十六岁回府掌家,沈父沈母便开始带着商队奔波了,母女相见次数少之又少,遑论感情了。
沈府所有儿女中,沈母最感亏欠的便是沈兰颜。
“回京时,听人说你抛花球打算挑选赘婿?”听不出语气中的赞否。
沈兰颜:“与二弟赌气之下的决定而已。”
沈母笑笑,沈兰颜能被选为掌家就是她极少由着性子做事,沉稳自制,更何况赌气。
“方才你身后的姑娘便是接住花球那人吧?”沈母又解释一句,“你身边向来只有竹瑛服侍。”
“嗯。”
“倘若接中花球的是个男子呢?”
“若是男子,他愿意,便入赘府上,不愿意便给些银钱作罢。”
沈母正色道:“婚姻之事,事关你一生幸福,万不可儿戏。”
沈兰颜看向她,许久:“母亲觉得如何方不算儿戏?是门当户对,还是属心合意?”
“自然合你心意最好,可门户之别也不可相差太大,如此见识情趣方有所同,几十岁余下光阴也才能有始有终。”沈母语重心长。
有始有终……她想要的那个“终”太过艰难了些。
沈兰颜却不多辩驳,顺着她的话:“母亲说得是,花球一事是我太过意气用事了。”
她想要的结果,在多数人眼里是大逆不道,是不得善终。而她既然认定了,便就无论阻碍多少,总是要试出个结果方才甘心。
如此聊与不聊无甚区别。
也许是母女连心,沈母直觉到了什么:“颜儿也二十又三了吧,可有心仪之人?”
这让沈兰颜迟疑了小会儿:“没有。”
然而沈母却从她的犹豫中确认了什么,自己女儿必然是心中有人了。
她落寞一笑:“这些年,是母亲对你少了关照,你……可记恨母亲?”
这番话很久以前的沈兰颜等了又等,她想要是沈母这么发问,她必是要好好斥责一番她身为人母的不称职,好让她多多在意起这个她少了关心的女儿。
可是以前等得太久了,而今这个问题已有了别的通情达理的解法。
“母亲,这个问题你不会问二弟和三妹不是吗?”
“颜儿……”
沈兰颜由着莫名升起的情绪左右自己:“母亲,外人看我们沈府风光,风光是有代价的,所以我自然能理解母亲。何况……这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代价。”她轻轻笑着,明媚也残忍。
看着沈母神色痛苦又强装无事的失措模样,沈兰颜却并不觉得快乐。
她所恨的无数个没有母亲相伴的彷徨夜晚,以为凭借报复性的话语就能消解一二。可并不是。那些永恒而漫长的夜晚只能留在过去,也只有她自己记得。
“兰清苑还有事要忙,我先走了。”
沈母看着女儿如今亭亭玉立的背影,一瞬间那背影仿佛变小了许多,小到像是个六七岁的孩童。
府上下人们忙着手头活计,罗管家兴致高涨,声音中气十足,那劲头就差亲自上手干活了。
林药望向晴好的天,忽而想起了鄯县的老房子,虽然破旧,盗匪都懒于一顾,可却是让她能实实在在感到安心的地方。
自赴京后,安心这两个字就成了奢侈。
她想,无论如何也得尽快找到恩师,还了恩情,再自由自在地过完普通的一生。沈府这样的地方不适合她。
想到这,她松了口气,如释重负地笑了。
才到厢房,很快便察觉到了不对,桌上不知何时多了张纸条。她似有所感地拆开。
果然,是恩师的来信。
“‘齐家’。”没有署名来信,但她识得恩师字迹。将纸张烧毁,一面思索这两个字的含义。
她想起来先前翻墙出府,盈芽所说爱慕沈兰颜许久的那个人,正是齐家大少。
难道恩师是齐家人?
正想着,盈芽找了过来。
“林姐姐,大小姐寻你。”
林药赶忙将身上的灰拍干净:“好。”
沈兰颜在苑中石桌旁雕着什么,刻刀在木块上划过道道痕迹,尚看不出模样。
“大小姐。”
“坐。”沈兰颜头也没抬。
今日天气很好,石桌避在荫下也不觉得冷,偶尔刮来的风不寒不燥,正正舒服。
沈兰颜专注着雕刻,垂下的发丝很懂事地没有拦住她的视线,无风自晃着。不多一会儿,依稀能辨出来她雕的是某种类似猫狗的动物。
林药的目光从木雕转向沈兰颜的脸,想起了白日里沈府一家人热闹的那一幕,盯着她许久,眼神里多了她自己都未察觉到的某种复杂情绪。
她感受到了沈兰颜的难过。
“是驴吧。”林药语气轻快。
沈兰颜拧眉瞪了她一眼:“什么眼神。”
“不是吗?记得以前邻居家就养了头驴,和你雕的一个样。”
“那是骡子。”沈兰颜纠错道。
“怎么会,分明就是驴,主人家自己说的。”林药很认真地说。
“我让他骗你的,你还信了这么久。”沈兰颜抬眼得意地一瞥她。
“这样啊。”林药托着下巴笑。
她知道。
气氛似乎轻松了不少。五年前二人共处的那段时光,于她们而言,每一秒都是一剂不可再多得的良药。而她们也都知晓这一点。
“想逗我开心?”沈兰颜声音带着些笑意。
林药:“哪有,实话实说。”
“人总会有伤怀的时候。”沈兰颜改换小刀雕着细处,“难过后就放下了,一切又如常。”
“那现在呢,还难过吗?”林药看着她问。
“没有。你来了,我怎么会难过。”
这句话将轻松的氛围推至另一个充满迷雾又让人心乱的地方,不知道尽头是什么,但感觉很不错。
谁也没有再继续走向迷雾,此刻就刚刚好了。
木雕初具雏形后,林药心中有了数。
“为什么雕匹马?”
“游历四方时的第一个伙伴,算是记念。”
“真漂亮。”林药突然道,“这么好的手艺,怎么鄯县的时候不雕些卖银两?肯定比我采药赚得多。”
沈兰颜瞥她一眼:“不是什么木头都能雕的,何况,你哪来的钱去买这些刻刀?”
林药哑言。
确实买不起。
另一边文武阁内,沈梅年扎着马步,面上涨红,双腿微颤,他卖力地保持着姿势,直到面前香炉里的香燃尽。
沈兰茵了不起地给他鼓掌:“四弟,没想到两年不见,你功夫确有所长,摆起架势来像模像样了。”
拭去脸上汗珠,沈梅年无不骄傲地瞟向她,故作低调道:“还差得远呢,二哥说他以前可是能蹲上足足两个时辰,跨马上阵,杀敌无数!”
二哥?沈梅越?
沈兰茵憋住笑,沈梅越确实在军中待过一段时日,可也只是做些打杂,祖母为磨磨他的骄纵脾性特意留人注意过,他啊,偷起懒来简直比泥鳅还要滑利。
二哥那些自我夸耀的话想必也就只能骗骗四弟和小妹了。
二人说笑间小妹沈兰欢不知何时走了过来。
她拉了拉沈兰茵的袖子,仰头望着她:“三姐姐,你可不可以带我去长姐那?”
沈兰茵蹲下,瞧着这张眉眼乖巧的脸,软糯的声音让她心间一化,戳了戳她的软脸。
“小妹是初回府上不认得路吗?”
沈兰欢纠结着,她不想沈兰茵觉得她胆小。
“嗯,不认得路。”
沈梅年毫不留情地戳穿:“什么不认得路,分明就是怕沈兰颜,每天冷着张脸,谁见了不害怕。”
沈兰茵逗着沈兰欢:“不认得路三姐姐带你去。”
临走前慢下步子随口道:“二哥以前也直呼过长姐姓名,四弟你猜如何?”
“怎,怎样?”他可不怕她。
沈兰茵轻轻笑笑,抱着沈兰欢往兰清苑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