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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0、他长大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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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厅侧翼的小沙龙里,水晶吊灯洒下暖融的光将丝绒沙发与年轻的笑语一同笼在怀中,UNO牌鲜艳的色彩在深色茶几上铺开,和其余地方的严谨格格不入。
游戏已进行过几轮,笑声与懊恼声此起彼伏,规则简单得很,最后一位出完手中所有牌的人接受惩罚,要么喝下三杯由其他人精心调制的混合酒,要么接受在场每个人一个力道不轻的脑瓜崩。
上一轮,神谷那位温婉的未婚妻不幸垫底,在众人促狭的目光中,神谷二话不说,帅气地将未婚妻揽到身后,将三杯颜色可疑的液体仰头灌下,眉头都没皱一下,赢得一片口哨与掌声。
只是放下酒杯时,神谷瞥了偷偷摸摸藏酒的忍足侑士,别以为他刚刚没看到他往里面加了高度数的烈酒。
忍足坦坦荡荡地对上了他的目光,回以一个无辜的浅笑。
新的一轮开始,纸牌飞快流转,数字与色彩交错,这次运气没有站在雪之下这边,关键的“+4”和变色牌几次被对家抢先打出,她的手牌渐渐成了最多。
“UNO!” 有人宣告胜利。
紧接着,“出完了!”
“我也没了!”
桌上只剩雪之下指间还夹着两张牌,在众人聚焦的目光中,她面色平静地将牌放下,“我输了。”
“哇哦——雪之下输了!” 忍足谦也第一个起哄,用胳膊肘撞了撞自家堂兄,“快,到你表现的时候了!”
所有人的视线在忍足和雪之下之间来回逡巡,神谷刚刚开了个好头,现在按理来说也到了护花使者登场的时候了。
“选吧,雪之下小姐,喝酒还是弹脑门儿?” 神谷真司笑眯眯地问,意有所指地看向忍足侑士,“酒可能有点烈哦。”
这种选择题实在是太简单了,雪之下几乎没有犹豫就做出了选择,“三杯酒。”
“欸——?侑士!快上啊!”
“就是!帮女朋友喝嘛!”
和刚刚一模一样的剧情,起哄声理所当然地响了起来,前面的解释显然没有任何作用,他们打定了主意她就是忍足侑士的女朋友。
被点到名的忍足侑士却立刻抬起一只手,做出一个坚定的拒绝手势,金丝边眼镜后的目光掠过她淡然的脸,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懒懒地拉长了语调,顺便展望未来,“别闹,她酒量可比我好,一会儿要是我输了,说不定还得麻烦她替我喝呢。”
这番怂得理直气壮的说辞引来一片嘘声和笑骂,不出意外地全都在声讨他不够男人,神谷早就准备好了报复忍足的酒,结果这小子竟然避他锋芒,让他拔剑四顾心茫然。
“雪之下,”同样和他们一起玩游戏的白石看到那几杯颜色可疑的液体也站起了身,虽然他也知道雪之下的酒量还可以,但天知道他们刚刚都混了些什么酒进去,“我来喝吧。”
可身边越前的动作比任何人都快,她伸手拿起了茶几上那三杯惩罚酒中的第一杯,他想也没想,甚至没看任何人,仰头就灌下一大口。
“越前?!”
那是一种混合了果汁、但颜色深浊、显然加了不止一种基酒的液体。
“咳!咳咳——!”
浓烈辛辣的液体猝不及防地闯入从未沾染过酒精的喉咙与口腔,如同烧红的刀片刮过一样,少年的脸瞬间涨红,眼里生理性地泛起一层剧烈呛咳带来的水光,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上眼眶,他单手撑住茶几边缘,咳得弯下腰,另一只手却还紧紧握着那只酒杯。
“龙马!” 雪之下急促地喊了一声,不由分说就将他手里的酒杯夺了过来,着急忙慌的动作让杯中的些许酒液晃了出来,溅在她淡粉色的裙摆上,洇开深色的痕。
她低头看向咳得眼眶通红却还在拼命忍着的少年,蹙起了眉头,眼中闪过一丝愠怒,“别碰这个,这不是你该喝的东西。”
说完,她将那杯子中剩下的酒一饮而尽,茶几上剩余的两杯酒也没什么留着的必要,她没有拖泥带水,紧接着是第二杯,第三杯,动作流畅利落,仿佛饮下的只是清水。
唯有白皙的脸颊上,渐渐浮起一层极淡的薄红,像是被礼服裙映着了一般。
“好!”
“漂亮!”
周围的年轻人不管真心还是凑趣,都报以掌声和喝彩,忍足也轻轻拍着手,镜片后的目光若有所思地掠过她平静的侧脸,又扫了一眼旁边低着头的越前。
雪之下放下最后一个空杯,舌尖残留着复杂的苦涩与甜腻,她没理会周围的喧闹,下意识地转头去看越前的情况。
却见身边的少年勉强止住了咳,只是眼睛依旧湿漉漉的,眼尾泛起一抹红,他盯着桌上的三个空杯子,已经默默站了起来,依旧低着头,哑着嗓子含糊地说了句,“……我去下洗手间。”
脚下的步伐有些仓促,朝着厅外走去,他看着他那清瘦挺拔却像是落荒而逃意味的背影,眸子沉了沉。
“雪之下,” 忍足侑士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她回过头,下一秒,一颗冰凉圆润的东西被塞进了她微微张开的唇间。
甜丝丝的橙子味瞬间在舌尖化开,冲淡了口腔里残留的烈酒灼烧感。
她下意识地用后槽牙咬碎那颗水果糖,嘎嘣一声轻响,舌尖感受着糖的滋味,她抬眼望他,嫌弃极了,“你就不能干点儿更实用的事情吗?”
他不知何时凑近了她,一手随意地支着下巴,金丝边眼镜后的眼眸含着笑,他微微倾身,性感的嗓音丝丝缕缕钻入耳,化作大提琴最柔滑的弦音擦过疏离的夜。
“什么呀……” 他漫不经心地轻笑,深邃的眼里漾着碎光,关西腔绕了个弯,气息几乎拂过她耳廓,“我刚刚不是心疼了吗?”
她含着碎糖,甜味与残留的酒精在口腔里交错,他那一脸真诚得甚至有点虚假的表情,倏地弯了弯嘴角。
她微微偏头凑近他耳边,故作亲近地用同样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喃喃,“哦?是吗?”
“那可真要谢谢你了,谢谢你亲自告诉我原来男人的心疼,看不见,摸不着,更是……一点用也没有。”
雪之下没再看他脸上那瞬间凝滞又被更深笑意覆盖的表情,从容地站起身,“失陪一下。”
她需要一点新鲜空气,也需要确认一下那个小鬼的状况。
穿过觥筹交错的主厅,通往洗手间的走廊铺着厚实的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壁灯投下昏黄的光晕,空气里残留着清洁剂的淡香。
越前龙马蜷缩着蹲在墙根,头发凌乱地耷拉着,手臂环抱着屈起的膝盖,整张脸都深深埋了进去,少年紧实的脊背微微弓起,透着一股与平日截然不同的颓唐。
雪之下停下脚步,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静静看了他几秒,走廊的光线在他发顶勾勒出一圈毛茸茸的光边,她长长地舒出一口气,将刚才酒精的灼烧感都一并轻轻呼出。
她走上前在他面前微微俯身,掌心轻轻落在他的发顶揉了揉,“还难受吗?”
感觉到头顶的触碰和她的声音,他缓缓地抬起了头。
酒精的作用显然还未消退,或者说现在正是发挥作用的时候,脸颊、耳朵、甚至脖颈都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眼眶也红红的,一双眼睛像蒙了水雾。
他看着她,眼神有些失焦,却又执拗地试图锁定她的身影,嘴唇微微抿着,透出一股孩子气的委屈。
然而在视线与她接触不到两秒后,他猛地别开了脸,重新将半张脸埋回臂弯里,闷闷的浓重鼻音从他臂弯里含糊地飘出来。
“……你凶我。”
她简直要被他这倒打一耙的逻辑气笑了,刚才到底是谁不知死活地去碰高度数混合酒的?
“那是酒,” 她耐着性子哄他,“你年纪才多大?谁允许你喝了?”
“年纪年纪……又是年纪!” 越前的注意力根本没在酒上,他猛地抬起头,因为动作太急,眼前又是一阵眩晕,但他强忍着,语速飞快,“你就比我大两岁!如果你不是小孩子,那我也不是!如果我是小孩子……那你也是!”
他混乱地重复着,那张一直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隔膜让他只觉得烦躁,他抓了抓头发,好像这样就能撕扯掉那层被年纪定义的标签。
他说着便站起身,想要更理直气壮地面对她,然而蹲了太久加上酒精的作用让血液骤然冲向大脑,眼前瞬间一片漆黑,天旋地转。
“唔……” 他低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跄了两步,直直地朝着雪之下的方向栽倒过去。
她下意识地张开手臂去接,少年的身体远比看上去要沉,带着滚烫的温度结结实实地撞进了她怀里,她接连向后退了好几步,直到后背重重抵在了冰凉坚硬的瓷砖墙面上才勉强稳住。
而他顺势将她牢牢禁锢在了自己与墙壁之间。
如同铁箍般的手臂紧紧环着她的腰身,滚烫的脸颊和带着灼热酒气的呼吸,深深埋进了她颈侧裸露的肌肤间,一下下扑打在她的锁骨和颈动脉处,带来一阵阵细微的战栗。
“别离他那么近……” 他含糊的声音闷闷地从她颈窝处传来,印着一种斩钉截铁的执拗,“我嫉妒……”
他顿了顿,手臂收得更紧,重得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我好嫉妒。”
呼吸灼热地烫着她的皮肤,声音因为埋在她颈间而显得闷沉,却字字砸在她耳膜上,“我才不相信什么只要你幸福,陪在你身边的是谁都无所谓……这种鬼话。”
他抬起头,虽然视线依旧有些涣散,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却努力地锁住了她的眼睛,距离近得她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己缩小的倒影,能看清他眼底翻涌的野心。
“我只相信我给你的幸福。”
他甚至没有再叫她“前辈”。
有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在她的心口攥了一下,她第一次如此尖锐地意识到,他真的不是小孩子了。
他的肩膀已经比她宽,手臂足够有力到轻易将她困住,他长高了,不再需要像以前一样仰着头看她,再过一年,他就会超过她。
危险。
这个词语清晰地跳入她的脑海。
不是来自于格斗对手那种物理上的威胁,而是一种更幽微也更难以应付的危险,他此刻看着她的眼神不再有半分稚气,像一头认准了猎物的狼。
她对上他灼热的视线,可惜那火扰乱不了她的沉着冷静,她思考着是不是应该直接给他后颈来一个利落的手刀,让他暂时安静下来比较省事。
走廊拐角处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随后响起的便是温和中略带惊讶的男声,“雪之下……?”
是白石藏之介。
他大概是担心他们离席太久,之前越前的样子明显不适,这才跟出来查看。
看清前方景象的瞬间,声音戛然而止,脚步也停了下来。
拐角的光影交界落在他挑不出任何瑕疵的脸上,面上从容的微笑微微凝滞,不远处两人亲昵得远超寻常的动作在光晕里只剩下暧昧在流淌。
他愣了愣,恍惚间想起上一个夏日,他明明亲眼看见过她的手机屏幕上亮着的就是越前龙马的照片。
雪之下听到声音下意识地转过头,越过越前的肩膀看向了声音来源,他们的目光就这么对上,那距离远得她看不见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愕然。
这个微小的动作却瞬间激怒了被酒精惹乱的越前,他极度不满地哼了一声,像一头被侵犯了领地的年轻头狼,张嘴用牙齿不轻不重地咬住了她裸露的锁骨碾磨。
“别看他……”
他的声音含混地响在她耳边,带着醉意偏执地讲。
“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