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梦境 只见万丈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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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海岛。
天开始亮了，洁净的蓝天上，一抹罗纱般的玫瑰色正缓缓铺开。青蓝的曙光静悄悄漫过天幕，像是寻找着昨日遗落的东西。
它穿过椰林，滑过叶梢，走过每个角落，漫不经心地装扮着这座孤岛，好让它迎接即将到来的万丈光辉。然后，沉睡了一夜的生命，又重新投入一片创造和抗争的喧嚣里。
“谢逸！谢逸！醒醒——年纪轻轻的，你怎么睡得着！”叨叨扯着嗓子大叫，将昨夜的憋闷尽数发泄。
“别嚷……再眯一会儿，就一会儿……”谢逸含糊嘟囔着，翻了个身。
“咳咳，”柳沉舟故意走到他身旁，清了清嗓子，抬声高呼，“船——造好了！谁爱等他谁等，咱们先上船回家！”
谢逸“唰”地睁眼站起，睡意全无，眼神亮得惊人：“船？在哪儿？”他神采奕奕地转向柳沉舟，“行泽，你生在内陆不善水性，掌舵交给我……”
“原来如此。”
一旁，燕无求默默点头，将这个朴实无华的方法迅速记下。
“哟——横云兄醒啦？”姜隐抱着胳膊，眼里漾着笑意，“看你这样，昨夜定是好梦。只可惜这船……还得劳您再等等，今晚梦里接着开。”
谢逸呆立片刻，混沌的脑子逐渐清明——
哪有什么船？！连块像样的木板都还没影子！！！
他抓了抓头发，一脸讪讪：“……还是梦里好，梦里啥都有。一睁眼，噩梦才开场，还死活醒不来。”
“噩梦美梦，都是梦！”柳沉舟脸色一沉，“你若这般爱做梦，便继续躺着做去。”
…………
“那个……有没有可能，我现在已经醒了？”谢逸挠头。
“对！就像他拉X拉到一半被夹断，你让他再——唔唔唔！小气鬼，有本事别捂本大爷……”
叨叨话没说完，就被谢逸一把摁住了喙。
“我倒听过一种‘清醒梦’，”姜隐忽然开口，“便是人在梦中，却清楚知道自己被困住了，怎么也挣脱不出——你们可曾做过？”
“不曾。”三人摇头。
“我做过。”姜隐顿了顿，“是梦，便有破绽。后来真让我找到一个法子——”她卖了个关子，才接着道，“这说来也简单，就是让自己在梦里受到一定程度的‘刺激’。”
“梦境越深，人就越不易醒来，相应的，所需的刺激也越大。这刺激，反映了梦里的情绪的剧烈程度——喜悦、期待、满足是刺激；困窘、恐惧、绝望……也是刺激。”她声音轻了些，“我不爱跟着梦里的安排走。既有了意识，便偏要反着来，这才算‘我’。设定好的梦……我不喜欢。所以总想办法逃出去——正面情绪，不是想来就来；可负面情绪，还不好找？！”
“那时，我只需在梦中寻一高处……”
“姜藏锋！”柳沉舟骤然打断，眉头紧蹙，“大白天，怎么倒学起谢逸说起梦话了？”
她往前一步，盯着姜隐：
“梦不论长短，终有尽时。你既在梦中清醒，就不再是身不由己！你大可以——行想行之事，尽未尽之愿！！而不是像你方才所言，急着逃开，做个懦夫！”她越说越急，“昨夜我还觉得你通透，可如果连面对虚幻的勇气都没有，又谈何面对现实，面对自己？”
话出口，方觉太重，她自知失言，猛地背过身去。
姜隐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浑身激起一层栗。
认识以来，她头回见柳沉舟如此声色俱厉，字字如刀，不留半分余地。她僵在原地，脚底像生了根。
“秃毛女人！”叨叨扑腾着翅膀，“非把我们挨个骂一遍才痛快是不是？！”
“柳姐姐不是那个意思！”燕无求急忙解释，“她昨晚没睡好，被雕兄盯了一夜……”
“小屁孩你替她辩什么？！”叨叨气势更盛，“没睡好的就她一个？大爷我翅膀被这呆子压了一宿，也没像她这般乱咬人！”
“我告诉你，管你什么山庄不山庄，如今在这破岛上，谁也没比谁高贵！”它嗓门尖利，“说难听点，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你要把她气跑了，往后椰子谁管？大爷我还想吃呢！”
谢逸却忽然插嘴，一脸好奇：“叨叨，昨晚我压着你了？那你怎么不吭声？”
叨叨瞬间哑火：“……”它敢吗？
“……行泽说得其实没错。”姜隐终于开口。
她嗓子发干，声音沙沙的，“我方才那番话，是挺疯的罢？不讨人喜欢……昨夜浑浑噩噩间，好像也有人这样骂过我，骂我是个胆小鬼。只是醒来，又想不分明了。”
“那又如何？”谢逸忽然出声。
他看向姜隐，眼神真挚：“姜藏锋，叨叨曾被关黑笼里，怕黑；我现在……怕坐船；就连无求，他也离不开这身铁甲。是人就有怕的时候，各有各的怯——这没什么大不了。”
他顿了顿，语气硬邦邦地，却透着股笨拙的诚恳：“你若再做噩梦，我瞧见了，也会叫醒你。”
“就你睡得最死，怎么喊人？”
燕无求小声嘀咕，又忙转向姜隐，“藏锋姐别难过。你若做噩梦，我……我们都会喊你的。”他瞪向谢逸，“你说你怕坐船，我可没见过怕坐船的人抢着掌舵——净瞎说！姐姐别信他，我才不怕卸甲。”
“你怎么就……”谢逸还想辩，却被叨叨急吼吼打断。
“对！大爷我才不怕黑！”它挺起毛稀拉拉的胸脯。
“喂——那边的小苍云，”一道陌生的嗓音忽然从晨光深处荡来，“有没有一种可能，他抢着掌舵，是因为你柳姐姐？”
众人骤然回头。
海天之际，旭日正喷薄而出，迸射出庄严肃穆的明亮光辉。光束如巨剑锋刃，劈开晦暗。
逆着万丈霞光，一人牵马踏浪而来——红衣银甲，长枪在手，一身浩然气浑若天成。
待他走近，才看清是个英气勃发的少年郎。神仪明秀，朗目疏眉，咧嘴笑时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
他自顾自笑了会儿，才扬声道：“沉舟，沉舟……名字没取好，麻烦少不了。他这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呐。”目光扫过众人，笑意粲然，“这大清早的，哥哥姐姐们可算是……吵完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梦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