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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寒鸦栖复惊02 怎样你才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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瞭望台上,寒风刀割,风吹衣带猎猎飞舞。
城下排排修士手握寒剑严装待发,即便这些日子做足准备,面对曲临危众人心中仍是紧崩,不敢有一丝松懈。
似知恶战将临,百里外鸟雀无鸣,高楼上乌云掩月。
等待着等待着,擂鼓声骤然击响,远方只依稀看到来人身影,还未瞧清情形,一团紫云便奔涌袭来。
“是毒!大家遮掩——”擂鼓手话未喊完,整个瞭望台便被突然冒出的蛇头一口咬碎吞掉。
紫色毒雾顷刻涌进城墙,前排修士刚反应过来便吸进剧毒吐血而亡。
后排修士纷纷戴上解毒面罩,分成十来个小队,翻身一跃,拿着剑便朝紫蛇奔去。
小队身形灵活训练有素,分明是直奔灵蛇而来,在寒剑即将刺到紫蛇身上时,一张血口忽从地下破土冒出。
“咔呲咔呲——”像巨大的捕兽铁夹,将修士们一口吞吃入腹。
紫蛇放毒,蝰蛇吞咬,众修士尚未见到曲临危,便被这两条大蛇连连击退溃败。
高塔上,江怀瑾平静看着这一切,身旁人皆是心焦,这样下去,撑不住半个时辰魔教便要攻入城中,江怀瑾看着胸有成竹也没下步计划,这不是干等着魔教攻进来么!
混乱之中,一队修士趁机翻身攀上紫蛇蛇背,纷纷拔剑快准狠地刺进蛇身中。
然而出乎意料,灵剑扎入蛇身后不会儿融化,紫蛇反应过来回首喷毒,众修士灰飞烟灭。
只有一修士,歪打正着,将剑狠狠插入蛇背,紫蛇忽然浑身颤抖,砰地一声轰然倒地。
江怀瑾瞳仁一缩,几乎是飞快反应过来,拉过手边车弩弓箭,瞄准蝰蛇相同位置,一根梁柱粗的金箭随即飞射而出。
蝰蛇不及躲避,扭动挣扎砰声倒地,众人内心激动颤抖,真的找到了灵蛇的脆弱部位了!
欢呼之际,江怀瑾却未松懈。
“铃铃铃——铃铃铃——”
城外传来清脆的铃声。
乌泱泱的鬼士从幽黑山林中走出,势不可挡攻入城中。
一道雷光劈天而下,山林外,粗壮蛇背犹如山脉隆起,黑鳞片熠熠发光,蛇尾一拍,便震得林摧木折成土飞扬。
“是曲临危!是曲临危来了!”有人惊呼道。
“大伙儿不要怕,这是曲临危最后一条蛇了,先杀这蛇,再杀曲临危。”领队之人高声鼓舞。
红雾弥漫,单薄身影站在黑蛇之上,飘飘黑发,拂过颓丧苍白脸颊。
曲临危仿佛刚从坟墓中爬出来,面上了无生气,手里冷硬地晃动铃铛。
鬼士与修士厮杀,并不占上风。
黑蛇吐着信,粗壮蛇身又快又狠,围着修士圈起绞杀。
无数弓弩车箭瞄准黑蛇,金箭漫天飞射,却不想黑蛇分外灵活,蜿蜒盘旋躲避,箭雨中无一射中,反而使更多修士死亡。
众人皆知,灵蛇与鬼士都受曲临危灵法操纵,不知道的是这势如破竹的攻势究竟耗费了多少曲临危几成法术。
电光火石之际,一道利箭平射飞出,朝远处瞭望台上的沈阑吟精准射去。
无人预料此番变化,沈阑吟正默默观察局势,一转身,宽粗金箭已来至眼前。
眼看躲避不及,金箭即将刺中之时,沈阑吟身前飞出堵“黑色城墙”,牢牢护在沈阑吟身前。
几乎是毫不停息,在黑蛇中箭有片刻迟缓之时,金箭连连发射,瞬间将黑蛇浑身扎满。
黑蛇焕然一倒,诡术灵法大幅消散,鬼士也死了干净。
大蛇蔫蔫在沈阑吟身前倒下,蛇瞳看了沈阑吟一眼,一如喋血林初见时的温顺乖巧,而后灰飞烟灭消失不见。
沈阑吟远处一看,果然看见另一座高塔上胜券在握的江怀瑾。
江怀瑾来到沈阑吟身前,似乎面带惭愧,“沈掌门,方才吓着你了,多有得罪多有得罪。但不必担心,只要你戴着它,”江怀瑾指了指沈阑吟身上的金镶玉牌,“这些金箭便决计伤不了你分毫。”
沈阑吟罕见笑了笑,“他日江掌门若遇此事,心中也无需介怀。”
江怀瑾不置可否,“好不容易打散曲临危的法力,他此刻受了重伤,当务之急是捉住他切不可意气用事。”
江怀瑾打了个响指,大批精锐修士倾巢而出,举着火把,寻找藏匿的曲临危。
纵然伤了曲临危最后一条大蛇,于修真界而言,今夜损失仍惨重。
夜色寒凉,林间缀着残雪。沈阑吟被修士们围在中央牢牢保护着,一行人走在小路上,心中说不出的压抑。
有人紧张道:“大家伙绝不能分开行动松了警惕!这魔头诡计多端,还没死透,藏在周围,大家伙都注意小心点!”
走了许久,沈阑吟忽感到肌肤有些灼烧的痛,心里算了算日子才觉不好。
六年前为了炼神剑,沈阑吟法力尽失。此后每三年的月隐之日,沈阑吟都会短暂失去法术,恢复最原始的模样。
最近帮江怀瑾修炼神剑,法力损失过多,情急之下旧疾提前复发。
抬起手背,只见手上疤痕隐隐若现,沈阑吟只瞧了一眼便嫌恶地移开视线。
越想遮掩,越有更多人注意过来。
“沈掌门,你没事吧?”
“沈掌门,你脸色怎有些苍白。”
“沈掌门……沈掌门……沈掌门……”
修士皆停下脚步,转而看着沈阑吟,沈阑吟宽袖遮面呵斥,“都离我远点。”
“诶呀,沈掌门,你怎么了,这时候了怎能离你远点呢。曲临危要是趁机打过来怎么办,沈掌门你哪里不舒服快些说呀。”
沈阑吟知道一点他细小的表情都人会上报给江怀瑾,绝、绝不能此时暴露破绽。
感到体内法力越来越不受控制地流逝,沈阑吟闪过一丝寒厉,不如趁此刻法力尚在,杀了眼前所有人。
可如此一来,弊远大于利。沈阑吟握紧剑鞘,始终未拔。
往年旧疤如藤蔓攀爬上身,沈阑吟仿佛被掐住呼吸,举目四望,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害怕的是什么。
面纱,面纱,急切地需要一张面纱,哪里有面纱?
“沈掌门,你怎么了?”越来越多的人聚在沈阑吟身边,急切的探究的目光之下,沈阑吟像是披着人皮快将原形毕露的狼狈恶鬼。
沈阑吟眼睛微红,想杀了一切见过他这幅样子的人。
幽林中一阵寒光闪烁,落在沈阑吟周围,瞬时击退所有靠近的人。
在崩溃爆发的边缘,沈阑吟感受到一个熟悉的怀抱,带着他穿林踩叶,远走高飞。
山林中,曲临危趴在地上半撑胳膊,将沈阑吟环囚在肩肘方寸间。
曲临危黑发低垂,遮住了沈阑吟脸上狰狞丑陋的疤痕。
沈阑吟拨开覆在眼睑上的发丝,睁开眼,便是双满是笑意的乌亮眼睛,曲临危俏皮道:“数日不见,有没有想我?”
“你一定是想过我的,”曲临危声音欢喜,“我每日都盼着与你相见。”
沈阑吟想坐起身推开曲临危,被曲临危擒着肩膀摁在地上,“哼,早就说了他们没一个好人,干嘛要帮江怀瑾,你难道真想同他合伙杀了我么?你这负心汉……”
沈阑吟拨开脸上发丝,他此刻面容俱毁灵法尽失。
沈阑吟想遮遮脸,又觉得没什么必要,两人对视着,沈阑吟没说话,曲临危也没有。
曲临危如今身负重伤,众目睽睽之下劫走沈阑吟,无异于自报家门自投罗网,就算本事通天又怎抵得过众门派联手除之后快。
沈阑吟不冷不热道:“你受了伤,最好趁此快快离开。”
“你关心我啦。嘿嘿,你还没好,身上没一点力气,我可不走,我要守着你直到你灵法恢复。好吧,其实你恢复了我也不想走,咱俩要是能永远在一起就好了。”
曲临危搂紧沈阑吟,下巴抵在沈阑吟肩膀满足极了。
搂了好一会儿,远处的声讨围剿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吵。
沈阑吟板过曲临危的脸,目光疲惫,“你再不走,他们就要杀来了。”
曲临危趴在沈阑吟身上,眼睛亮晶晶的,语气蛮横,无理取闹,“就不走,我才不要别人看见你的样子。你是我的,你什么都是我的。”
曲临危挪了挪身,把沈阑吟抱得更紧了,像小猫一样在沈阑吟怀里蹭呀蹭,“嘻,反正你现在也推不开我,你就是我的。”
虽在笑着,曲临危看着这张朝思暮想的脸,一滴泪忽地涌出眼眶,打在手背,温热潮湿。
像是克制不住,曲临危眼眶渐渐泛红到最后覆满痛苦的泪水,他埋在沈阑吟肩膀,如落水之人重得呼吸,紧紧抱着沈阑吟,力度之大仿佛再无法忍受失去的滋味。
沈阑吟胸膛濡湿一大片,心里也似烫出一个洞,冷风不停地往里灌。
曲临危狠狠擦干了泪,捧着沈阑吟的脸,像小孩子般不知所措,“究竟怎样你才能原谅我,我们真不能重归于好吗,之前杀我你还没泄愤吗,那你再杀我一次,来,再杀我一次。”
说着拔下腰间匕首塞进沈阑吟手里,圈着沈阑吟的手往心窝里捅,又快又狠。
沈阑吟蹙眉争夺,争执之下,使得刀刃偏离并未刺中要害。
温热鲜血顺着匕首流出,涌湿两人的手掌。
沈阑吟坐起身反手扇了曲临危一巴掌,“胡闹。”
曲临危受了训斥,却笑得很开心。看着沈阑吟,本想轻松认真点的,一出口不觉带上了哭腔,“我好爱,好爱你。”
“怎样你才肯相信。”
“我真的要疯了。”
林间小雪飘飘,曲临危趴在沈阑吟肩上,小声地呜咽啜泣。
讨伐声越来越近,沈阑吟轻叹一声,无奈道:“放下吧,离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