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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做局 “皇兄,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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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隆一声闷雷,骤雨如注,琼楼于雨雾中巍峨伫立。
“哐——哐——”
又沉又闷的开道锣一声接一声,恰似一道道闷雷滚过城北的天。
曜王府门前,一人横举短刃逼颈,在雨中嘶吼:“曜王你休要得意!今日我既败露,便没打算活着回去!”
话落,利刃划穿咽喉,血洒阶前。
好拙劣……云花明跨出府门门槛时,喘息未平,右小臂上鲜血汩汩而出,血和着雨水,顺着浸透的衣袖滴落,素色衣摆上血色斑驳。
“护驾——”
他循声望去,皇帝仪驾停在几丈开外,前头皆是负责开道的官兵,持刀戒备,警惕眼前突如其来的变故。
以御辇为心,擎伞的文武百官在后随行,黑压压一片与阴雨低垂的天相对。
有人骑着高头大马行至御辇前,隔空喊道:“来人可是曜王殿下?府上发生何事?”
云花明眯起眼睛,雾雨朦胧,他瞧不清楚喊话之人是何模样,只依稀辨认对方身披重甲。
他并未应声,脚下一软,直直向后栽去,专心演好一位遇刺涉险,失血过多以致昏厥的倒霉亲王。
急雨来得快,退得也快,乌云尽散。
王爷晕得快,醒得也快,双膝一跪。
云花明脑袋磕在手背上,指尖偷着扣弄束在伤口上的布帛,嘴上喊着:“皇兄,臣弟当真冤枉啊。”
皇帝坐于主位,苛责道:“冤枉你青天白日将章台小倌招至府中,寻欢作乐?”
云花明不语,该说的都说了,可皇帝显然不信他所言,依旧把行刺视作玩乐。
既如此,他也懒得多费口舌。
皇帝依旧不依不饶:“朕是谅你身有沉疴,才准你今日于府上养病不出。可你都做了什么?今日之事,不仅朕瞧见了,百官更是无一漏看。先前光是御史台弹劾你一人的奏章都快堆满朕的御案了,你竟还不知悔过?打算庸碌到何时?”
见云花明久不吭声,皇帝拍桌喝道:“曜王!你有没有在听?给朕抬起头来!”
云花明半直起身,微微抬起下颚,不冠不簪的墨发下露出一张过分清瘦的脸庞,因失血唇色仍是浅淡,唯有双眸如点漆,可这点神采根本盖不住他薄薄一副病骨。
他垂眸,开口便是一句温顺地奉承:“这天下有皇兄一人神武足矣,臣弟只想守着一颗闲心安稳度日。”
“安稳?”皇帝笑意轻蔑,目光于云花明小臂伤处停留。
云花明眸子一转,故作哀切:“皇兄不信么?”
“信,朕怎会不信。”皇帝端起手边茶盏,揭盖嗅闻,又嫌弃地搁置在旁,“可朕愿信你所言,却,难信你所为啊。”
他开门见山:“崇家掌军还朝,太后那边就没什么动静?今日这出戏,到底是做给朕看的,还是做给其他什么人看的?”
“你和太后究竟存了什么心思?”
什么心思?
云花明垂眸掩去神色,跟你抢人的心思。
不然,就眼睁睁看你将那位还朝的崇将军带回宫去,金银珠宝、加官进爵往人头上那么一砸,轻易把人揽入自己麾下。
总要想办法拖些时日,好给旁人摆阵的机会。
稀奇的是,他知道皇帝多疑,对今日之事必有盘问,却没料到对方根本没有盘,直接开口问。
就好像问了,他便会实话实说一样。
皇帝冷嗤一句:“怎么?很难回答么?”
云花明再抬眼时,神色茫然地摇了摇头,“臣弟听不懂。”
皇帝霍然起身,“听不懂也无妨。”
他拔出藏于靴中的匕首,不急不缓走至云花明身前。
云花明下意识想躲闪,却生生扼住本能,声线听来有些紧绷:“皇兄……你做什么?”
皇帝一把攥起他腕间,手中匕首毫不留情划穿层层布帛,伤口因挣动崩裂,鲜血肆流,甚至又多添了一道泛红的划痕。
“真伤着了啊。”皇帝轻啧一声,居高临下地盯着云花明,“痛么?”
云花明含糊了句什么,皇帝皱起眉头,“你方才说的什么?”
痛意自掌下皮肉弥漫,云花明连说话的声音都在发颤:“臣弟说,皇兄若因与太后不睦,从而向臣弟取经实属不必。”
“毕竟,臣弟家事也是一塌糊涂。”他浅浅一笑,“朝中倒是有不少大臣与母相善,皇兄大可多留意他们,而不是把目光留我一人之身。”
他也不过是听令做事,既然彼此都心知肚明,又何必只捡着他一个软柿子捏。
不如去细查朝中太后党羽都有何人,挨个敲打一番,也好让他喘口气。
皇帝怔愣片刻,随即,竟放声大笑起来:“哈哈哈!好你个云花明,朕果真是小看了你啊!”
笑声戛然而止,皇帝目光露出凶狠,死死钳住云花明捂着伤口的手,“朕倒要看你能装傻充愣到何时!”
鲜血滴滴落下,在云花明身前凝成一滩。
话至此,他与皇帝也算只余明面上的一层皮,内里血肉早让话绞得粉碎。
可到底是皇帝先露了要跟太后撕破脸皮的意思,那么,轮到他也不过早晚。
不如早些痛快,就看谁先忍不住,将这层皮也撕烂。
皇帝手上力道愈发大,指腹都失了血色。
云花明主动松开握紧伤处的手,后又旋腕挣开,微微欠身一礼,“臣弟不知皇兄所言。”
兄友弟恭的戏码无人接,私底下皇帝也不必忍耐,他今日踏足,更多的不过是进府避雨罢了。
如今雨停了,临行赏些补品做做样子,走得比谁都干脆。
送走皇帝后,院中空了大半,刹那便安静下来。
折竹拎着药箱从里间走出,边给云花明重新处理伤口,边忧心问道:“您今日何必要跟圣人说那话,万一惹恼了圣人……”
“他不敢。”云花明以另一手揉着眼眶,话中透出疲累,“他即位不过五年有余,先皇十八子除他之外,唯余我一人,外界又传他‘暴君不仁’,倘若我无端身故,岂非坐实传言。”
“明面上,他轻易不会拿我怎样,不过私下免不了要多吃些苦头。”
布帛重又缠好,云花明起身时眼前阵阵发黑,险些栽倒。
“王爷!”折竹手快撑住了他,关切道,“您还好么?要不要请府医来瞧一瞧?”
“无妨,只是流多了血而已。”云花明晃晃脑袋,“那具尸体呢?”
“安放在后院暗室。”
暗室地处隐蔽,以池旁假山为口,藏于地底。
石壁湿滑,云花明小心翼翼踩着石阶向下走去,里面潮湿发霉的气味引他止不住地咳喘。
折竹在后点上烛火,“王爷先见哪个?”
“死的。”
说是暗室,实则跟刑部的牢狱相比除了小些,倒也别无二致。
两人来到其中一间牢房,当中便停放着一具覆着白布的尸体。
云花明抬手掀开白布,入目便是其颈间一道皮肉翻卷的刀口,原本鲜亮的长耳饰也被鲜血浸透,变得黯淡无光。
他勾起对方指节,摸到几个厚厚的琴茧,深感可惜地叹了一口气。
折竹蹙眉,问道:“太后为何挑了这么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倌行刺,是为了隐藏身份混进府上来么?可是这也说不通啊,今日这场刺杀,不是太后事先与您商议好的吗?”
云花明淡淡道:“她老人家有她老人家的打算。”
折竹问道:“此人尸身如何处置?”
云花明转身离开此地,只道:“跟从前一样,扔到深山喂兽。”
折竹追上去,不确定多问了一嘴:“喂兽?”
云花明斜斜看去,疑道:“怎么?”
“属下原以为在那小倌刺杀前,您几次三番给他机会反悔,是怜他懵懂无知被人当刀子使。”
“懵懂无知的人可不会起了杀人的心思,更不会自戕得如此惨烈。”
“那他不是没想真取您性命么?”
“这取决于上头人的命令,不是他自己的选择。”云花明稍稍蹙眉,拍了拍折竹的肩,“别想那么多,照做便是。”
“带我去见活的。”
关押活人的牢房就更深了些,再往里走,从地底升出的寒气直往骨缝里钻。
云花明咳得愈发厉害,肩膀向内拢在一起,似是受不住这股子阴冷。
可他的咳声很快便被牢房中的谩骂声掩住,那刺客一身腱子肉,双手被锢在墙体的铁链锁住,眼上还蒙着一块黑布。
“要杀要剐随你们!给老子个痛快!”铁链挣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折竹搬来一直备在此处的椅子,用袖子擦干上面附着的水汽,“王爷来坐。”
“谁!是那个药罐子么?!”刺客闻言,反倒停了挣扎,发出一声讥笑,“那个要死不活的王爷也会来这破地方?别是你们诓老子的!”
“这椅子怕是坐不热。”云花明越过椅子,亲自动手扯下刺客眼睛上的黑布。
刺客见云花明的第一面,笑意便愈发猖狂:“原我还不信,见你这模样,倒当真是一副要死的衰样,柔柔弱弱一个囊货!”
“成!死前有皇家人相送,也不算白活一场!”
云花明强忍不适,舌尖碾过干燥的唇面,也不废话:“谁派你来的?说是不说?”
“我呸!”刺客高声叫嚷,“江湖有江湖的规矩!拿人钱财……”
听来颇有志气的口号还没喊完,他胸口已被钉入一把长刀,嘴都来不及合拢,眼还瞪着,脑袋已了无生气地歪在一旁。
“废话真多。”云花明松开刀柄,掩唇轻咳了两声,“将这厮一并料理。”
他转身离去,脚下步子渐快,喉间细密地咳也抵不住牢骚满腹:“头一回见在目标府中因如厕被擒的刺客,事既败露,还能厚着脸叫嚣。”
出了假山暗室,见着日光,云花明反倒觉得自己头脑昏涨。
自知不妙,他语速急切地派下差事:“那小倌是打哪儿来的?算了不重要,你多派人多多留心,大大小小皆要记录在册,接下来无论发生何事总要有个应付。”
折竹应道:“喏。”
“还有一事,你且有个准备。”云花明攥住折竹腕间不放。
折竹以为还有事吩咐,侧耳去听:“准备什么?”
“我要晕了。”话落,云花明眼一翻,彻底失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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