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3 ...


  •   阿蛮没对贵主抱有任何期待。

      庇佑着云州的谢家或许有怜悯之心,可崔裕凭对不起崔玉骊在先,崔玉骊能袖手旁观,已是和善。

      阿蛮紧握柴刀,冷冷地看着王大婶,那种为了生存下去什么都能做的狼崽子一样的凶狠眼神,让王大婶一激灵,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她第一次后悔来找阿蛮的茬了。

      那部曲匆匆赶了回来,这回没理会王大婶,而是点了阿蛮还有另外几个妇人,询问事情经过。

      不必阿蛮开口,几个妇人七嘴八舌就把来龙去脉说清楚了,还特意强调了阿蛮是受害者,王大婶被阿蛮的眼神所慑,竟然没想起来反驳。

      部曲闻言颔首,向同僚招手,那几个人便骑着马往村里去了,部曲与阿蛮道:“贵主说了,王家村地偏,恐不知刑律,若是村人犯事,便由我们带至府衙候审,至于你虽然伤人,但也是为了护卫自己,是无罪的,便不必去府衙了。”

      王大婶闻言惊叫声,扑上去意欲阻止部曲,部曲却不留情面,一鞭抽过来,王大婶哀叫着倒在地上,却无人可怜她,有好心的妇人搂着阿蛮走开了。

      “别理会这种人。”

      阿蛮道了声谢,道上又起马蹄声、车轮声,阿蛮闻声回望,看着那滚滚泥尘,出了回神。

      家中粮食不够,阿蛮回村长家前,特意去河里摸了条鱼带回去。村长媳妇再三说阿蛮不必客气,阿蛮摇摇头,撸起袖子帮村长儿媳妇去干灶头上的活。

      阿蛮和一家子吃过午食,便去歇息。

      花妮儿不嫌天热,滚到阿蛮的怀里,阿蛮将她的头枕放好,拿过芭蕉扇给她扇凉风,花妮儿跟她说了会儿话,就睡了过去,阿蛮继续扇着扇子,蝉鸣透窗而过,单调地重复着,阿蛮也慢慢地听睡着了。

      阿蛮又做了个梦,梦中红火一片,却不再是火海,而是红绸,红纱,红蜡烛。鸡皮鹤发的老人穿着红色的吉服,色眯眯地向她伸过手来。

      阿蛮被恶心醒了。

      这梦虽没什么痛感,但带来的后劲也很大,她好半晌都难以平复心绪,小心翼翼把还在熟睡的花妮儿放在一旁,趿着房门出去坐在院子里磨柴刀。

      崔裕凭还没回来。

      阿蛮很清楚家里连个铜板都没有,既然身无分文,崔裕凭这几天又去了哪里,靠什么生活?

      阿蛮越想越不安,就算柴刀磨过磨刀石的咔嚓声也无法抚平她的不安,阿蛮忽然站了起来,拔腿往外跑去。

      午后太阳变得毒辣,烤得大地发焦,就连大黄狗都无精打采地趴在树下吐舌头,村民早睡下了,阿蛮跑上跨河石桥的时候,一眼望去,风吹麦浪,不见任何人。

      但当她踏上谢家的土地时,那不知躲在哪里纳凉的庄汉便钻了出来,或举叉子,或扛镰刀,或提锄头,以捉贼的气势将阿蛮围了起来。

      阿蛮为避免误会造成祸事,赶紧道:“我是王家村的村民,我来此处并非要做鸡鸣狗盗之事,实在是有要事求见玉骊夫人。”

      庄汉道:“凭你什么身份,就想见到玉骊夫人?”

      阿蛮咬了咬唇,她并不愿自报家门,那只会坏她的事,于是道:“我是来感谢贵主今日在田间为我做主。”

      有个庄汉闻言却机警道:“你是不是崔裕凭的女儿?”

      阿蛮愣了一下,其余人也在问可真,那庄汉指着河那边道:“部曲今日驱赶着一个断臂男子去府衙,有个老妇跟在后面又想救又不敢上前,一直在破口大骂。若我没有听错,你就是那个害她儿子坐牢的崔阿蛮吧。”

      领头那个听说便直接不客气道:“快将她驱出去,若叫贵主知晓我们竟然叫崔裕凭的女儿踏足此地,非要惩治我们不可。”

      阿蛮道:“贵主既愿意帮我主持公道,可见贵主对我仍旧心存善意。几位大哥行行好,帮我通报一声,若是贵主当真不愿见我,我立刻离开,绝不拖延。”

      领头的却不听她的话,铁面无私地将她驱赶过河。

      阿蛮好像没了法子。

      家里没有银子,她跑不了多远,若崔裕凭真因为财帛动了心,将她胡乱嫁人,村里也不会有人帮她。若非谢家贵主今日的善意,阿蛮也不会来此碰碰运气。

      如此,她似乎只能坐以待毙。

      但阿蛮不愿如此,她的性命是阿娘用自己保下来的,阿蛮不肯活得糟糕透顶,让阿娘的牺牲毫无意义。

      所以她只是沉思了一下,便毅然朝家中走去。

      一夜不曾回来,院门歪斜,推开,那被人踹开的房门还倒在地上,流的血迹已经发黑,阿蛮面不改色地跨过去,从木板拼
      出来的床下搬出储粮的坛子,她很用心地将坛底刮了遍,只装出一小兜的米。

      阿蛮将粮袋打了个死结,系在身上,然后打包了夏、冬两季的衣裳,还有床薄被,其余带不走的,她也没留下,而是用火烧了。

      经过那个梦,阿蛮其实很怕火,用打火石点燃时,她的手都在抖,可是阿蛮知道村里有狗,若崔裕凭让那些狗闻了她留下
      的衣物,按照狗鼻子的灵敏度,就算她掘地三尺,都能被拽出来。

      阿娘也不在了,没人会护着她,她就要自己护着自己。

      阿蛮忍着惧意点了三次,把衣物点着后立刻远远地跑开,直到确认衣物都烧完了才去村长家,把花妮儿叫出来,交代两句,然后提着柴刀大踏步,头也不回地往山里走去。

      崔裕凭直到次日才回来,一脸喜色,就连身上的衣服都换成了绸缎的,村人见到了都问他是不是捡到银子了。

      崔裕凭不耐烦应付这些庄稼汉,挥挥手催他们散去。

      有个人不满他的态度,高声喊道:“崔裕凭,你妹子成了谢家的女君,风风光光回来了,告没告诉过你啊?”

      崔裕凭当初兴冲冲地赶去谢家给大将军祝寿前,在村里炫耀了圈,吹嘘他这次去是谢家当贵客,谢家必然会赠他万两金银,送他美女三五成群。

      谁能想到后来他连谢府的门都不曾踏进去,就灰溜溜地被赶回来了,让村里人嘲笑了他数个月。

      因此,崔裕凭恨上了崔玉骊。

      他闻言脚步一顿,恼声道:“谁愿意去见她?一个嫁出去就忘了兄长的赔钱货,她不想想没有我,她能活那么大?不懂报恩的贱人。”

      他粗鲁地骂着走了,几个村人面面相觑,还没想清楚崔裕凭既然不曾联系上崔玉骊,他为何这般兴高采烈,就见崔裕凭火急火燎地从家里冲了过来,口中嚷着:“阿蛮呢?我家阿蛮呢?你们把她怎么了?屋里怎么有这么大摊血迹?”

      村里何曾见过他这般紧张阿蛮?阿蛮小时候就很乖巧,可他略有不顺心,就对阿蛮打骂,一直到阿蛮大了,露出美貌的潜力,他才歇了手,但嘴上的骂声可没停过。

      所以忽见到他这般紧张阿蛮,人人惊异,不曾回答。

      崔裕凭见无人回答,就进了一个与他一样滥赌成性的人的屋舍,问清楚阿蛮的遭遇,火冒三丈,急着问:“阿蛮没被王大牛占便宜吧?她还是个黄花大闺女吧?”

      那人道:“应当没有。”

      崔裕凭方才松了口气,开始骂王大牛:“狗东西,差点坏了我的好事。”

      他骂一通王大牛,又骂阿蛮轻贱成天只知道勾引不值钱的庄稼汉,天时已转过晌午了,阿蛮依然没露脸,问起来村人今日都没见过她,崔裕凭方起疑,他问清楚阿蛮这两日宿在村长家,骂骂咧咧地去了。

      阿蛮当然不在,从花妮儿口中崔裕凭还知道阿蛮昨日就走了。崔裕凭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这死丫头怎么跑了,她哪里听来的风声?”

      村长媳妇警惕地问:“什么风声?你要把阿蛮如何?”

      “什么如何?我是她爹,难道还会害了她不成。”崔裕凭不满,也懒得和村长媳妇多话,拧身找他的赌鬼好友去了。

      村长媳妇放心不下,快步跟上,到的时候正听到崔裕凭在跟赌鬼好友借狗:“只要天黑前把那个死丫头找出来,我给你一百两。”

      赌鬼好友不信:“你哪来的银子?凭着张嘴就骗我?”

      崔裕凭立时摸出白花花一锭银子在他面前晃了晃:“看到了没?只要找到赔钱货,这样的银子,我再给你九个。”

      赌鬼好友立刻喜笑颜开地接过,去牵大黄狗了:“把你女儿的贴身衣物给阿黄闻闻,保管在天黑前给你把人找出来。”

      村长媳妇明白过来了,崔裕凭忽然变得阔绰,还一回来就找阿蛮,必然是把她卖给谁了。

      幸好那丫头机警,昨天就跑了。

      但村长媳妇也不敢完全松气,因为那头大黄狗耀武扬威地站着,就等人送来阿蛮的贴身衣物。

      未及,崔裕凭暴跳如雷地出来:“死丫头出门前把衣物都烧了,这鬼东西脑子倒是灵活,全用来算计她爹了!”

      没了衣物,当然追不到阿蛮了,村长媳妇脸上露出了笑容。

      可是还没等她脚步轻快地回到家去,那王大婶忽然出现了,她手里举着小衣扬起:“我家有那个贱货的东西,崔裕凭你要不要?”

      村长媳妇脑子轰隆一下。

      王大婶手里怎么会有阿蛮的小衣?必然是王大牛那混账东西偷的。

      阿蛮丢了贴身衣物,必然不敢声张,也不能大张旗鼓地去找,才让王大牛一直把她的东西藏下来,可她也想不到,这会成为害了她一辈子的东西。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