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大少爷勒伦的父亲与仇人 对了，她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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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少爷回来了。
十岁时被送入法师塔学习，十六岁学有所成后一直在外游历，将近十年没回过家的大少爷主观意愿上似乎并不觉得自己的归家是什么需要被隆重对待的事情，在一个平平无奇的夜晚就这么飘然出现在了温斯特庄园。
他回来时玛蒂尔达正在睡梦中和那个被自己吸食了四分之一的“人”讨论什么答不答应契约。
也许是因为次次都得不到满意的回答，那“人”崩溃地捂住了自己的脸，大声冲她嚷嚷着什么：
“我天天给你在这儿给你喂食，你就答应了会怎么样啊！别看现在你那个什么少爷对你还挺好，以后你就等着被他折磨吧你！”
玛蒂尔达有些疑惑他为什么听上去好像对以后的事情分外笃定，却见他深吸一口气，红眼珠再也不复第一次见面时的狂野，没过脑子一样脱口而出：
“大不了我达成契约帮你完成愿望后不要你的灵魂和身体了还不行吗！”
完了，这是真没过脑子。话出口的一瞬间恶魔都愣住了，面前的懦弱小女仆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他，恶魔懊恼地恨不得甩自己几个巴掌——
要不是他知道自己就是货真价实的恶魔，他都要以为他被什么东西蛊惑了心智。
恶魔是什么东西呀，那可是人人厌恶人人害怕人人喊打同时又能让人人疯狂的存在。
为什么呢？还不就是因为他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灵魂加上身体作为代价能让强大的恶魔帮你把任何心愿都完成，这句几乎已经被视为真理的话语前半段与后半段同样重要。
牢不可破的等价交易原则是刻在恶魔骨子里的东西，而他刚刚说了什么？
他说大不了他不要她的灵魂和身体了！
呵呵，这可真是稀奇，就算在场没有其他的恶魔同胞，他都想把自己塞回去回炉重造免得丢魔的脸。这传出去恶魔的名头还要不要啦，干脆转行去做天使算了。
戴蒙狠狠地拷打了一下自己，下意识却不愿意去深想自己为何会在这为玛蒂尔达创造出的幻境里说出这样的话。
他劝勉自己，不就是因为从未有过的一个月的相处犯了个小错吗，恶魔不能善良但也没说恶魔不能犯错嘛，这一个月的相处在他漫长的生命里根本算不得什么。
他此刻全然忘了这一个月是在百年地下封印后的一个月，忘了这一个月是他主动开的头，忘了他这个后天恶魔也是人类转化而来。他忘了身为人类时的记忆和经历，于是也就忘了那种每天固定的见面散步聊天和目光交错原来是一种“驯化”。
正当一人一魔大眼瞪小眼，陷入难得寂静时，梦境外的木门突然被人不疾不徐地敲了敲。
恶魔明明没有呼吸，但他却像是松了一口气似的飞快地扭过头，第一次没有以“快答应契约吧”结束他们每晚固定的见面。
玛蒂尔达睁开眼，苦恼了一下似乎从之前那个有些古怪的早上开始，每天来敲她门的人就陡然多了起来——况且这可是半夜，温斯特庄园的半夜永远是危险的。
她小心拉开门，惺忪睡眼尚未睁开，夜半清凉湿润的气息和淡淡的月光花香味就已经侵袭到了鼻尖，一截翩然轻盈的衣角落在她门前，陌生的青年用一双有些熟悉灰色的眼睛笑看她：
“我听说庄园里给我盖了马棚，就是你门前的这个吗？”
玛蒂尔达愣愣地点了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面前青年人的身份。
而他有些惊讶地扬了扬眉，甚至弯下腰靠近她看了看，那种连夜赶路的露水气息和长久游历的风霜气愈加明显，类似的感受最近玛蒂尔达才在莉娜身上感受过——
说起来，这两个人都是厉害的魔法师，还都在法师塔学习过，但同样被认为是魔法师的男主人和小少爷却似乎一直没离开过庄园，也没有去过法师塔。
“难道是要让你来替我管理马棚？”略带讶异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青年上下打量她，有些不赞同，“你又瘦又小，不适合这么劳累的工作，而且你怎么住在这里呢？等我明天和父亲说说。”
从未感受到过的友善和尊重，甚至可以算是来自于温斯特庄园“自家人”的。
玛蒂尔达黄褐色的眼眸略过他真诚的双眼、稍显凌乱的衣着和仍然得体的举止，在他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和古老腐败的温斯特庄园格格不入的独特和洒脱，而这种腐败气息甚至连小少爷都不免沾染上了几分。
难道是因为一直在外游历所以完全幸免了吗？玛蒂尔达没有对他的示好做出任何反对或受宠若惊的举动，只是低下了头——
她只知道有些东西是通过血液传承的，遗传接受者也许意识不到，也许厌恶于是想尽办法去摆脱，但只要一点点的火星，就能让这种半生的努力付诸东流。
大少爷勒伦似乎对她的沉默并不在意，依旧保持着和蔼可亲的笑容祝她好梦，抱歉半夜打扰，明天见，以及：
“你身上有一种让人很舒服的气息呢，让我不由自主地就想到了法师塔，真是怀念那段时光。”
正在合上的门有一秒的凝滞，他和门内警惕的女仆对视，魔法师挺拔却不乏力量感的身体掩盖了门外所有的月色，灰色眼眸含蓄地对着她笑，像一朵正在半夜里盛开的月光花。
玛蒂尔达却在这本应暧昧的话语中感受到了一丝危险和暗示：
什么让人舒服的气息？她身上从来不会有任何的气息，除非是他这种魔法师才能闻到的特殊气息。
那是种什么气息，莉娜、小少爷和男主人又能否闻到呢？
后半夜，那个“人”也再也没有出现过。玛蒂尔达一觉睡到天亮。
她起来时庄园里是难得的嘈杂和热闹，人人都在讨论昨天晚上悄无声息就这么静悄悄回来的大少爷，那种谈论大少爷今早起床后飘然高雅的风姿的劲头甚至仿佛能给这个古老的庄园多带来一点生机。
————
“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太过低调可不是我们温斯特家族的风格，不过，欢迎回来，我优秀的儿子。”
那两轮黄褐色的小月亮从视野里消失，勒伦轻描淡写地合上窗，转身面对自己这次回来的主要目标——
他的父亲，也是这个庄园的男主人，夏彻·温斯特。
年逾四十的男人看上去仍在壮年期，除了身形稍微佝偻了几分，以及身上多出了一件足以把全身都遮起来的黑袍外，他和自己几年前从这个庄园里落荒而逃时似乎没什么不同：
仍然是那个强大的、将温斯特庄园中所有的生物，包括孩子和妻子一同攥在手中的，魔法师。
或者说，真的是魔法师吗？
面前张开的怀抱还在催促着他，勒伦飞快地收回心神，扬起漂亮的笑容回应了那个拥抱，不可避免的腐朽气息涌入鼻腔，他眼中忍不住滑过一丝嘲讽。
“您看上去没什么变化，父亲。”
夏彻·温斯特用他那只几天前刚刚以赎罪的名义将蜡油浇到小儿子身上的右手拍了拍勒伦的肩膀，饶有兴致地看着面前这个许久没见的大儿子，意味不明地道：
“你倒是变了不少嘛，小子。”
父对子，年长的前辈对年轻的后辈，再加上本来这次回来就是“心怀鬼胎”，二十岁的青年在自己父亲兼仇人的漫不经心的挑衅下终于忍不住提前泄露了一点锋芒。
他依旧用那种高雅的、温和的、友善的态度开口：
“是的，父亲，作为魔法师，我在这几年里学习到了很多，但我担心自己会忘了家族的教导和训诫，于是马不停蹄地在二十岁生日来临赶了回来。”
出现在父子之间的、再正常谦逊不过的话语，中年男人沉肃的脸庞却微不可查地阴沉了下来。
温斯特家族的风格和祖训是他在第一句时就挑起的话题，但最终感到不悦的也仍旧是他，现任的温斯特庄园主人，温斯特家族的继承者。
勒伦看在眼中，几年来藏在云淡风轻、胜券在握面具下始终蠢动着的暴虐、愤恨和惴惴不安在此刻稍稍被缓解了一下，尽管仍然是饮鸩止渴。
父亲在不悦，而勒伦这个做儿子的却微笑了一下，在心中不无嘲讽地想到，夏彻·温斯特不是一向这样么。
他仿佛时时刻刻都在维护温斯特的名誉和高贵，将温斯特家族的名誉看得比任何东西都重要。可就算他一直正义凛然地以所谓温斯特家族伟大魔法师的继承者自居，也改变不了他永远得不到家族伟大先祖承认的事实——
这个以世代相传的魔法天赋著称的家族有一个伟大的魔法师先祖，每一任继承者都要在他的灵魂遗存前接受考验和祝福，而他的这位父亲在二十岁那年曾惨淡地被先祖拒绝。
传达先祖意见的羊皮纸上一条条地列着他不合适的理由，最上头的一条明晃晃地写着“违反家族的教导”，至于后来……
后来所有知道这件事的人都离开了人世，甚至作为夏彻理应最为亲密的亲人，勒伦也是在和母亲的谈话中无意听到的。
他无意在回来的第一天就和夏彻撕破脸皮，毕竟他这次回来还有着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正好他想起了自己那个多年未见面的小弟弟，于是和颜悦色地开口：
“对了，威特尼这几年还好吗，我都好久没见他啦，他已经十六岁了吧，还没有去法师塔学习么？”
中年男人很快就让自己有些狰狞的面部恢复了平静，他拉了拉自己黑色长袍的帽檐，薄薄的嘴唇翘了翘，勒伦心中一突，听到这个他们名义上的父亲若无其事地开口：
“他自然生活得很好，已经长成大小子了。他从小就一直跟着我学习魔法……法师塔么，我想也不是那么必要的。对了，他还和你们的新妹妹相处得很好呢。”
对威特尼不去法师塔的说法在勒伦的意料之内，但所谓的“新妹妹”却猛然打了个他措手不及，他难得没能维持住那种温和的样子，流露出一点惊愕：
“……妹妹？母亲又怀孕了吗？”
他的问话让夏彻嘴角的笑容更加扩大，勒伦敏锐地察觉到那种笑容有几分微不可查的得意，昭示着这个所谓的父亲应该是又找到了什么能让他更胜一筹的趁手工具。
他的心往下沉了沉，不期然想起昨晚那双黄褐色的眼睛，和她身上的气息，心中闪过无数种猜测。
“不是你们母亲的孩子，是我和庄园里一个女仆的孩子，你们的母亲，唉，也被这件事气病了。”
夏彻·温斯特直直地看着他，嘴角的笑意像是在说大发慈悲地给你一些线索吧：
“对了，她的母亲也是法师塔出来的魔法师呢，她就住在你的新马棚旁边，你已经见过她了吗？”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大少爷勒伦的父亲与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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