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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夜哭婆(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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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已经完全黑透,林子边缘的电网被拆地七七八八,倾盆的雨水打在影绰绰的树影上,不知名鸟类的啼鸣混杂其中,仿佛婴儿的哭嚎,响彻天地。
协助办案的地方民警已经赶到现场,在村长儿子的惊呼声中封锁了这片林区,水洼倒映着明灭不定的警笛,雨帘中一片红蓝闪烁。
“你们不能这样!这片林子是我和我爹的!你们这是侵占个人财产!”村长儿子晃着一身没用的腱子肉,扛着锄头集结着五六个狐朋狗友,像一群蝗虫聚在停工的电网外,看见一点空隙就想往里钻。
噼啪作响的雨水顺着斗笠滑进泥里,勉强在闹事的混混与维持秩序的警方隔开了间一条不甚清晰的分界线。
雨幕中无人在意的角落里停着一辆黑色越野,挡风玻璃前摆着随意摆着台手机,它的镜头直直对准着雨幕中对峙的双方,滚动的直播弹幕飞速刷屏。
「我靠?什么情况!走近科学变成法治在线?」
「不会是拆迁没谈拢吧?这年头也不是谁闹谁有理。」
「还以为进错频道了,吃个饭回来怎么连主播都不见了?」
「住在泥村附近的朋友说,她家门口刚刚已经飞过大概有七八辆警车了,乌啦乌啦的鸣笛声从一开始就没断过!吓得她还以为是哪个杀人犯出逃了!」
「内部消息,长话短说,一起人口拐卖的大案子,目前核对名单已经有上百人了,不止泥村这一个地方,牵涉很广,保真,不知道你不能发出去。(弹幕涉嫌违规,已删除)」
「刚刚有一长段飘过去的红色弹幕,还没看完就突然消失了,有人截图了吗?」
「这群人为什么不让人进林子,又不是要砍树,林子里肯定藏着什么东西!」
“对面的人听着!再不听劝阻继续阻碍执法,你们就是暴力妨害公务!”工作人员的声音通过大喇叭穿透进雨幕,消失在一片乱哄哄中。
村长儿子置若罔闻,他做泼皮久了,深谙关脚的不怕穿鞋的道理,料定了这群人不敢动他。反而借题发挥,大喊着不断往里挤,“救命啊!警察乱抓人啦!他们要把乡亲们都关进牢里!”
一句接着一句一句煽动性的话语惹地群情激奋。
“还有没有天理啦?!”
“这是村里的林子!你们想干什么?”
“造孽啊,欺负老百姓啦!”
工作人员围成的人墙被推搡地七零八落,拿着喇叭大喊的眼镜小哥在混乱中被推倒在地,喇叭摔进了泥地里。
村长儿子见状喜上眉梢,扛起锄头就往铁丝网上挥,“乡亲们快冲啊!绝不能让这群贪官污吏闯进我们王家的林……”
“砰——砰——砰——”
突如其来的枪鸣几乎炸破耳膜,子弹飞向空中,与闪电一同划破蓝紫色的夜空。
鼎沸的人声瞬间静音,他们心神巨颤,抬头望去——转瞬即逝的白色闪电中闪过了被枪响惊飞出深林的鸟,以及一张被雨水打湿的脸。
蒋轲玹面无表情,手指还扣在板机上的右手缓缓放下。
现场鸦雀无声。
“轰隆——” 翅膀扑棱的声响在紧随而来惊雷中不闻踪影。
那几把生了锈的锄头在惊吓中摔在了地上,砸中了其中一人的脚面。
那十几秒前还脸色神态嚣张的家伙此时面色扭曲地蹲在地上捂着脚,没敢说半句话。
“你们的林子?”女孩的声音微微抬高,带着讽刺与嘲笑。
村长儿子涨红了脸,他将手伸到身后,握住了藏在竹筐里的柴刀,“有枪就了不起啊?我爹都说了,那就是我们王家祖祖辈辈传下来的林子!”
蒋轲玹看都不屑看他一眼,只是垂眸低头,将手里开火的枪重新装弹,金属碰撞的声音敲在了每个人的心头,“村集体的地,怎么就成你们家私产了?”
“我……”村长儿子一噎。
蒋轲玹轻笑一声,“不仅聚众散播谣言,还拿着柴刀对着正在执法的警察……”
“你是想干嘛?!”漆黑的眼睛冷冷扫过面前这一群人。
“是想抢劫杀人,还是想聚众反动啊?!”
“说啊?!”
村长儿子被这厉声质问震地下意识后退半步,但他抬头就看见了讲蒋轲玹脸上讽刺至极的笑容,在众人面前被一个小女娃嘲笑简直丢尽了他的脸。
羞愤和一股子憋闷让男人恼羞成怒,他粗声粗气地大吼:“兄弟们上,给这个狗眼看人低的娘们一点颜色瞧瞧!”
但想象中山呼海啸的回应并没有出现,意识到不对劲的男人这才转过身,发现往常那些生兄道弟的家伙此时早就抱头窜出了三米外,生怕蒋轲玹手上的枪子打到他们身上。
“哥,王哥……”其中一个注意到了男人杀人的眼神,边退后边结结巴巴的小声道,“那女人有枪,咱们惹不起,快回去吧。”
男人的脸由红转绿,再由绿转青,最后剩下一片死黑。
蒋轲玹盯着他无能狂怒的背影,忍不住大笑起来,“是人眼看狗低吧?”
「靠……姐姐好帅。」
「姐姐好帅+1」
「姐姐好帅+2」
「姐姐好帅+身份证号码。」
「姐姐性别别限太死。」
「妈呀好有安全感,谁截图了刚刚,能私我吗?帅得我两腿发软。」
失去领头羊的闹事者如一盘散沙,带眼镜的年轻人终于趁着村民分神,从泥地里捡回来差点被踩碎的喇叭,他朝雪中送炭的蒋轲玹投去感激的一眼,与缓过来的同事们重新拉好警戒线在林场周围围成一圈。
更多警力从县城陆续赶到现场,企图再次煽动闹事的村长儿子被直接控制住,现场秩序逐渐恢复正常。
“嘶嘶嘶——”
和此次出警的队长初步沟通后的蒋轲玹闻声抬头,发现不远处坐在车里鼓捣仪器的乜修雅正朝着她挤眉弄眼。
蒋轲玹:?
她抹了一把脸上湿漉漉的雨水,走了过去。
蒋轲玹:“怎么了吗?干嘛那么小声?”
乜修雅不好意思说自己被她刚刚的气势吓到了,随便敷衍两句直接进入正题:“小蒋队长,有些事想和你探讨一下。”
蒋轲玹的目光投向了他手上的那个显示屏不断闪烁红光的怪异仪器。
乜修雅:“这是我们带过来的便携式污染记录仪,大概十五分钟前它的数据就一路飙升,直到进入峰值区。”
“15分钟前?”蒋轲玹并没感觉到那个时间点周围的情况有什么不同,“为什么?能初步排查是出了什么事吗?”
“我当时以为是天气影响,外加运输保存不当导致机器损坏,错估污染值,所以就拿了宿先生车上配置的车载污染计算机重新估算了一遍精确数值…… ”
蒋轲玹心底一沉:“数值也很高?”
乜修雅苦笑:“要爆了。”
“……无论如何,得先疏散附近的群众。”蒋轲玹皱眉转身欲走,却被扯住了袖子。
竺雀的半个身子探出了车窗,“我们刚刚去咨询了乡政府的工作人员,这时候开展疏散工作可能来不及,而且这个个村子的村民是出了名的不配合……”
蒋轲玹看出了竺雀的犹豫:“是需要我做什么吗?”
竺雀没料到对方反应的这么快,她一愣,松开抓住蒋轲玹袖子的手,抬头道:“还有个办法,不需要疏散群众,只要把污染隔离在这片无人区内就好了。”
“怎么隔离?”
竺雀:“乜家有个还在实验阶段的污染阻隔器,操作比较复杂,一共需要三个人在这片被污染林区外围的特定锚点上监控数据。”
“锚点定在哪里?”
“虽然是外围,但还是有污染风险,而且不排除内部的一些异常会无差别攻击外围的活物。”竺雀咬唇,“所以必须得专业人士操作,我们不可能让普通人进去。”
林子里出现了污染物,阻止污染扩散的同时,还需要有人进入林子里解决污染源。
除了污染源,原先计划的寻井任务也不能再交给不了解异常情况的普通警员了。
——得有一个人进去。
“你们三个留在外面监控数据。”蒋轲玹瞬间做了决断,“我进去解决异常,顺便找到那口井在哪里。”
竺雀不赞同道:“轲玹,我和你说这件事不是要求你进去,现在无论是气候环境条件还是异常等级都不是我们这些学生能解决的程度,你不要逞强。”
“对,别那么着急做决定,其实我们可以等等,先把污染控制住再说。”乜修雅不放心道。
“我对这个隔离仪器的操作手法一无所知,你们的经验比我更丰富,反之我对那个谜题的了解比你们更深入,身上还带着枪,所以我进去,你们留在这里监控数据是最合适的。”
“不不不,你低估里里面的危险,刚刚篙祭炅已经联系最近的分站了,他们正在派人……”
“不会有人过来了。”蒋轲玹打断他。
“什么?”乜修雅一愣。
“半小时前,另一个区域爆发了已经明确等级为A的的污染泄露,一个认知型异常出现在了一所小学的校长室里,整所学校都被封锁,学生外加教职工七百多人被困,目前能确定的死亡人数已经超过了五十人,所以附近的大部分调查员力量都被调配到了那里。”蒋轲玹目光从几人身上扫过。
“但泥村的事件已经被官方初步判定为普通刑事案件,比起我们这里显然小学的情况更为严峻,所以大概率不会再往这里分派人手了。”
“哈?”乜修雅咬牙道,“怎么就恰好是今天?这也太倒霉了!”
“或许是因为有人希望是今天吧……”蒋轲玹喃喃自语,声音小到另外三人几乎听不见。
“等等,宿先生呢?”篙祭炅忽然问。
乜修雅大赞:“对啊,让他和你进去不就得了。”空保局和空保大学的所人有都知道,宿同尘的存在意味着一件事——绝对的安全和绝对的胜利。
蒋轲玹的目光从一顿,她的表情由严肃丝滑地扭向恍然大悟,“哦,我忘了和你们说,他已经进去了。”
篙祭炅皱眉,“什么时候?他不是去和市公安交涉了吗?”
“加派警力就是他交涉后的结果,在我们到达这里之前,他就已经进到森林里去了。”蒋轲玹解释。
竺雀盯着对方的表情,她总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
“所以就让我进去吧。”蒋轲玹的视线越过人群,深入那黑洞洞的深林里,“有宿同尘在,那里面很安全的。”
“轰隆——”又是一声惊雷。
雨下的更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