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弓道研习日志》荀霂芷

4、第 4 章

　　第四章月晦之秘

　　章节引语：

　　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
　　月晦之夜，阴气最盛，亦是旧伤最易复发之时。
　　弓道修行者，当知天时，顺天道。
　　——《天枢院训·天文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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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夜后，梅苑的氛围有了微妙的变化。

　　苏南楼依旧每日卯时三刻到练功场站桩，辰时练拉弓，巳时射靶。梅霜落依旧严格，每一个动作都要求精准到位，稍有偏差便会出声纠正。

　　但苏南楼能感觉到，师父看他的眼神里，少了几分审视，多了些许温度。

　　青棠也说，梅师近日似乎没那么冷了。

　　“公子不知道，以前梅苑安静得像座雪窟窿。”一日午后，青棠一边为苏南楼煎药，一边小声说，“梅师除了必要吩咐，一天都说不了几句话。您来了之后，苑里才有了些人气。”

　　苏南楼坐在廊下，手中捧着《静心诀》，闻言抬头：“师父以前……一直这样吗？”

　　“至少我服侍梅师这五年，一直如此。”青棠往药炉里添了把炭火，“听院里的老人说，梅师年轻时虽也清冷，但偶尔还会笑。自七年前从青冥山回来，就彻底变成现在这样了。”

　　“青冥山？”苏南楼心中一动，“师父的师门？”

　　青棠点头，随即意识到自己说多了，连忙道：“这些事公子还是别打听了，梅师不喜人提。”

　　苏南楼没再问，但心里记下了。

　　青冥山。七年前。

　　那正是梅霜落困于“忧”障的时间点。

　　这两者之间，必有关联。

　　他想起月晦之夜，师父苍白如纸的脸色，和腕上那串泛着微光的冰蓝珠子。那不是普通的旧疾，而是情障反噬。

　　七情七障，师父困在“忧”障七年。

　　究竟是什么样的忧，能困住一位九重大师七年之久？

　　苏南楼没有答案，但他知道，这个问题不能问。

　　至少现在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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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眼又是半月。

　　这半月里，苏南楼进步依旧神速。《静心诀》已入门，心性明显沉稳了许多。站桩从半个时辰延长到一个时辰，腰腿力量大增。射靶练习也从固定靶换成了移动靶，百步之内，十中八九。

　　梅霜落看在眼里，偶尔会点头说一句“尚可”。

　　这是她最高的评价。

　　这日午后，苏南楼正在书房温习《七障论略》，梅霜落忽然进来。

　　“收拾一下，随我去趟藏弓阁。”

　　“藏弓阁？”苏南楼放下书，“那不是收藏名弓的地方吗？”

　　“嗯。”梅霜落道，“赵师托我鉴定一把新收的古弓，你跟我去，长长见识。”

　　苏南楼心中一喜，连忙起身。

　　藏弓阁在天枢院深处，是一座三层木楼，飞檐斗拱，古朴庄重。门口有两位长老值守，见梅霜落来，皆躬身行礼：“梅师。”

　　梅霜落微微颔首，带着苏南楼进去。

　　一楼大厅陈列着数十把弓，从上古石弓到近代铁胎弓，材质、形制各异。每把弓下方都有铭牌，注明名称、年代、特点。

　　苏南楼看得目不暇接。

　　“这是‘惊蛰’，三百年前弓道大师季沧海的遗弓，弓身以雷击木制成，弓弦是南海蛟筋。”梅霜落指着一把通体焦黑、隐隐有电光流转的长弓，“此弓有雷霆之威，但煞气过重，非心志坚定者不可用。”

　　她又指向另一把：“这是‘春水’，以千年桃木为材，弓身温润如玉。此弓主生发之力，适合疗伤温养，但杀伤力不足。”

　　苏南楼一一看去，心中震撼。

　　这些弓任何一把拿出去，都是足以引起腥风血雨的宝物。天枢院不愧是弓道圣地，底蕴深厚。

　　“师父，可有七障弓？”他忍不住问。

　　梅霜落脚步一顿，看向他：“你知道七障弓？”

　　“在《七障论略》里读到过。”苏南楼道，“说是有七把上古名弓，各对应一情障，得其一可破一障。”

　　“书上写的，不全对。”梅霜落转身往二楼走，“七障弓确实存在，但并非得弓即可破障。弓只是引子，关键还是看持弓者能否明心见性。”

　　她顿了顿：“而且七障弓散落四方，天枢院也仅收藏了一把。”

　　“哪一把？”

　　“‘悲悯’。”

　　苏南楼心头一震。

　　雁回关陷落前夜，疑似“悲悯”现世——这不正是师父去雁回关的原因吗？

　　梅霜落似乎看出他的想法，淡淡道：“我去雁回关，确实是为寻‘悲悯’。但弓魂异动只持续了一夜，待我赶到时，已无踪迹。”

　　她没再说下去，但苏南楼明白——若非如此，师父也不会在尸堆里发现他。

　　两人上了二楼。

　　这里比一楼更安静，陈列的弓也更少，只有十余把，但每一把都散发着强大的弓魂波动。

　　赵师已在等候，见他们来，笑道：“梅师来了。哟，小苏也来了，正好，一起看看这把弓。”

　　他面前的长案上，放着一个紫檀木匣。匣盖打开，里面是一把通体赤红的长弓，弓臂似玉非玉，似铁非铁，表面有火焰纹路流转。

　　“这是三日前从西境送来的。”赵师道，“据说是从一座古墓中出土，墓主身份不明，但陪葬品中有前朝宫廷印记。我们几个老家伙看了几天，拿不准这是什么材质，也判断不出年代。”

　　梅霜落走近，细细端详。

　　她没有直接碰弓，而是闭目凝神，感应弓魂。

　　片刻后，她睁开眼，眉头微蹙：“这把弓……有古怪。”

　　“怎么说？”

　　“弓魂波动极强，至少是‘破障’境大师的配弓。但魂中夹杂着一股暴戾之气，像是……”她顿了顿，“像是持弓者死前有极大怨念，融入了弓魂。”

　　赵师脸色一变：“怨弓？”

　　“有可能。”梅霜落看向苏南楼，“你过来，试着感应一下。”

　　苏南楼上前，依言闭目凝神。

　　刚一接触，他就感到一股灼热气息扑面而来，像置身火海。紧接着，无数混乱的意象涌入脑海——战场、厮杀、鲜血、还有一声凄厉的怒吼：“为什么背叛我！”

　　他闷哼一声，倒退两步，脸色发白。

　　“如何？”梅霜落扶住他。

　　“很乱……”苏南楼喘息道，“有很多杀戮景象，还有……很强的怨恨。”

　　梅霜落与赵师对视一眼。

　　“果然是怨弓。”赵师叹气，“这种弓煞气太重，不适合弟子使用。但若封存起来，又可惜了这材质。”

　　“我可以试着净化。”梅霜落道，“以寒声弓的冰寒之气，或可中和其暴戾。”

　　“那就有劳梅师了。”赵师拱手。

　　梅霜落点头，正要合上木匣，忽然，苏南楼颈间一热。

　　是那枚破云军身份牌。

　　铁牌微微发烫，隐隐有红光透出。

　　与此同时，赤红长弓上的火焰纹路骤然明亮，弓身震动，发出低沉嗡鸣。

　　“怎么回事？！”赵师惊呼。

　　梅霜落眼神一凛，一把将苏南楼拉到身后：“退后！”

　　赤红长弓竟自行从匣中飞出，悬浮在半空。弓弦自动拉开，一支火焰箭矢凭空凝聚，箭尖直指苏南楼！

　　“躲开！”

　　梅霜落寒声弓已在手，冰箭疾射而出，迎向火焰箭。

　　冰火相撞，炸开一团雾气。

　　赤红长弓一击未中，弓身震动更烈，第二支火焰箭已在弦上。

　　“它认主了！”赵师急道，“怨弓择主，必是感应到了与其原主相似的气息或经历！”

　　相似的气息？

　　苏南楼心中一寒——是杀伐之气？还是……背叛之怨？

　　他想起父亲。破云军三万将士，尽数战死雁回关。是力战不敌，还是……

　　不，不可能。

　　父亲一生忠义，麾下将士也个个铁骨铮铮，怎会有人背叛？

　　但赤红长弓不给他思考时间。第二支火焰箭破空而来，这一次更快更猛！

　　梅霜落正要再挡，苏南楼却一步踏前。

　　他没躲，也没用弓，只是举起手中那枚身份牌。

　　火焰箭在距他三尺处骤然停住。

　　箭尖颤抖，火焰明灭不定。

　　“我不知道你原主经历了什么。”苏南楼盯着那支箭，声音平静，“但我父亲说过，弓有弓魂，亦有弓德。持弓者当以弓护人，而非以弓伤人。你若真有灵，就该明白这个道理。”

　　火焰箭静止了。

　　赤红长弓缓缓落下，悬浮在苏南楼面前。弓身上的火焰纹路不再暴烈，反而流转出温润光泽。

　　它不再攻击。

　　苏南楼伸出手。

　　长弓落入他掌心，触手温热，却不再灼人。弓魂波动也变得平和，那股暴戾之气消散大半。

　　赵师目瞪口呆：“这……这就驯服了？”

　　梅霜落收起寒声弓，看着苏南楼手中的赤红长弓，眼中闪过复杂神色。

　　“不是驯服。”她轻声道，“是共鸣。”

　　苏南楼低头看着弓。

　　弓身赤红，如浴火重生。弓臂内侧刻着两个古篆小字——

　　“赤诚”。

　　“赤诚弓……”赵师喃喃，“我好像在哪本古籍里见过这个名字……”

　　梅霜落却道：“我想起来了。七十年前，北境有一位弓道大师，姓岳，名正阳。他有一把本命弓，就叫‘赤诚’。岳大师为人刚正，赤胆忠心，曾率军抵御北狄入侵，立下赫赫战功。但后来不知为何，突然销声匿迹，连他的弓也不知所踪。”

　　她看向苏南楼：“若这把就是‘赤诚’，那它原主的怨念……恐怕与七十年前那场北境战事有关。”

　　苏南楼握紧赤诚弓。

　　弓魂传来一阵悲怆，却不再暴戾。

　　他能感觉到，这把弓在哭泣。

　　为它的原主，也为那段被掩埋的往事。

　　“这把弓，你留着吧。”梅霜落忽然道。

　　苏南楼一怔：“可是……”

　　“怨弓择主，既是选中了你，便是缘分。”梅霜落看向赵师，“赵师以为如何？”

　　赵师苦笑：“弓都认主了，我还能说不吗？只是小苏啊，这把弓煞气虽减，但毕竟曾是怨弓。你使用时需格外小心，莫被弓中残念影响心性。”

　　“弟子谨记。”

　　从藏弓阁出来，天色已近黄昏。

　　梅霜落没有直接回梅苑，而是带着苏南楼去了后山。

　　后山有一片竹林，竹叶萧萧，清幽宁静。林中有一处石亭，亭中有石桌石凳，桌上刻着一副棋盘。

　　“坐。”梅霜落道。

　　苏南楼依言坐下。

　　梅霜落从袖中取出一个白玉瓶，倒出两粒丹药：“这是‘清心丹’，服下。”

　　苏南楼接过服下，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清凉之气直冲灵台，顿觉心神清明。

　　“赤诚弓虽是宝物，但也是麻烦。”梅霜落看着他，“怨弓择主，通常是因为持弓者与原主有相似心性，或相似经历。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苏南楼沉默片刻：“意味着……我心中也有怨？”

　　“至少是潜在的怨。”梅霜落道，“雁回关之事，你当真放下了？”

　　苏南楼握紧拳，没说话。

　　放不下。

　　怎么可能放下？

　　三万将士的血，父亲的死，那些朝夕相处的同袍一个个倒下……这些画面夜夜入梦，他如何放得下？

　　“放不下是正常的。”梅霜落声音很轻，“但你要明白，怨是一把双刃剑。它能给你力量，也能毁你心智。赤诚弓之所以成为怨弓，就是因为岳正阳大师的怨念太深，最终反噬自身。”

　　她顿了顿：“我不希望你走他的老路。”

　　苏南楼抬头看她：“师父，您说我该如何做？”

　　“两个选择。”梅霜落道，“其一，将赤诚弓封存，等你心性足够坚定时再使用。其二，现在就用它，但每日以《静心诀》温养弓魂，化解其中怨念，同时也要化解自己心中的怨。”

　　她看着他：“你选哪个？”

　　苏南楼没有犹豫：“第二个。”

　　“为何？”

　　“因为封存解决不了问题。”苏南楼道，“弓中的怨念不会自己消失，我心中的怨也不会。与其逃避，不如面对。”

　　梅霜落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好。”她起身，“从今日起，每晚戌时，你来竹林，我教你‘冰心诀’。此诀可助你稳固心神，抵御怨念侵蚀。”

　　“是。”

　　“还有，”梅霜落转身，看着他，“赤诚弓的事，暂时不要对外人说。尤其是它曾是怨弓这一点。”

　　苏南楼点头：“弟子明白。”

　　两人一前一后下山。

　　走到半路，梅霜落忽然道：“七日后，又是月晦之夜。”

　　苏南楼脚步一顿。

　　“那夜……你若有空，可来书房。”梅霜落的声音很轻，“不必做什么，陪着就好。”

　　说完，她加快脚步，先一步下了山。

　　苏南楼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师父在向他示弱。

　　或者说，在向他求助。

　　虽然只是“陪着就好”，但这对清冷孤高的梅霜落来说，已是极大的信任。

　　他握紧赤诚弓，弓身传来温热，像是在回应他的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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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日后，月晦之夜。

　　戌时，苏南楼准时来到书房。

　　梅霜落已在那里。她今晚没有绾发，墨发披散在肩，衬得脸色更白。桌上点了一盏灯，灯下摊着一本古籍，但她显然没在看。

　　“师父。”苏南楼轻声道。

　　梅霜落抬眼：“来了。”

　　她的声音有些哑。

　　苏南楼注意到，她左手腕上的冰蓝珠子已开始泛光，虽然微弱，但确实在亮。

　　“坐吧。”梅霜落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今晚……可能会有些难熬。你若觉得不适，随时可以离开。”

　　“弟子不会走。”

　　梅霜落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时间一点点过去。

　　起初还好，梅霜落只是脸色苍白，气息微乱。但到了子时，她开始微微颤抖，额上渗出冷汗，呼吸也变得急促。

　　苏南楼想帮忙，却不知如何下手。

　　“师父……”

　　“无碍。”梅霜落咬牙，双手结印，运转心法抵抗。

　　但这一次，忧障反噬比以往更烈。

　　她眼前开始出现幻象——青冥山的火光越来越近，师父倒下的身影越来越清晰。还有那些同门的惨叫，那些她救不了的人……

　　“不……”

　　她闷哼一声，嘴角渗出一丝血迹。

　　苏南楼再也忍不住，起身走到她身边：“师父，我能做什么？”

　　梅霜落睁开眼，眼中一片混乱。她看着苏南楼，却像透过他看着别人。

　　“师父……别走……”

　　她在叫她的师父。

　　苏南楼心一横，伸手握住她的手腕。

　　触手冰凉，那串冰蓝珠子烫得吓人。

　　就在他握住她手腕的瞬间，一股寒意顺着手臂冲入他体内。那不是普通的冷，而是深入骨髓的悲怆与绝望——是梅霜落困了七年的“忧”。

　　苏南楼浑身一颤，眼前也出现幻象。

　　他看见一座青山，山间有亭台楼阁，像世外桃源。但转眼间，火光冲天，喊杀四起。一个白衣女子背对着他，手持长弓，箭如雨下。她身边不断有人倒下，血染白衣。

　　最后，只剩她一人。

　　她回头，露出一张清冷的脸——是梅霜落，却比现在年轻许多，眼中满是血丝与绝望。

　　“师父——”

　　她冲向一个倒地的老者。

　　老者胸口插着一支箭，已气绝。但他手中还握着一把断弓，弓身刻着一个“梅”字。

　　“落儿……”老者最后的气息，“你的弓……要拿稳了……”

　　梅霜落跪倒在地，仰天长啸。

　　那啸声中的悲恸，穿越时空，直击苏南楼心脏。

　　他猛地回神，发现自己已泪流满面。

　　而梅霜落正怔怔看着他，眼中混乱渐渐褪去，变成一种难以置信的惊愕。

　　“你……看到了？”

　　苏南楼点头，声音嘶哑：“青冥山……您的师父……”

　　梅霜落猛地抽回手，背过身去。

　　肩头在颤抖。

　　苏南楼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默默站着。

　　许久，梅霜落才平静下来。

　　她转身，脸上已恢复平静，只是眼中多了几分疲惫。

　　“那是七年前的事。”她声音很轻，“青冥山是我师门所在。一夜之间，被仇家灭门。师父为护我离开，战死。我逃出来时，只带出了这把寒声弓，和师父的断弓。”

　　她走到书案边，打开一个暗格，取出一把断弓。

　　和苏南楼那把很像，但更古朴，弓臂上刻着一个“梅”字。

　　“这七年，我一直在查当年的事。”梅霜落抚摸着断弓，“但仇家行事隐秘，线索寥寥。我只知道，他们是为了七障弓而来——青冥山收藏着‘悲悯’。”

　　苏南楼心中一震。

　　“他们得手了吗？”

　　“没有。”梅霜落摇头，“师父在最后一刻，将‘悲悯’送入了虚空裂缝。这些年，我一直在寻找‘悲悯’的下落，直到雁回关出现弓魂异动。”

　　她看向苏南楼：“所以，你明白了吗？我去雁回关，不仅是为寻弓，也是为寻仇。”

　　苏南楼沉默。

　　他终于明白，师父的“忧”从何而来。

　　师门被灭，恩师战死，仇家未灭，宝弓遗失……这些重担压在她肩上七年，难怪她走不出来。

　　“师父，”他忽然道，“弟子可以帮您。”

　　梅霜落抬眼。

　　“我父亲是破云军主帅，在北境经营多年，或许有些线索。”苏南楼道，“而且，我现在是您的弟子。师门之仇，弟子也有份。”

　　梅霜落看着他，眼中神色复杂。

　　“你还太弱。”她最终道，“先顾好自己吧。”

　　“弟子会变强。”苏南楼坚定道，“强到足以帮您。”

　　梅霜落没再说话。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

　　夜风涌入，吹散了一室沉闷。

　　月晦无光，但东方已现鱼肚白。

　　天快亮了。

　　“今晚的事，不要对任何人说。”梅霜落背对着他，“包括青棠。”

　　“是。”

　　“还有，”她顿了顿，“谢谢你。”

　　这三个字说得很轻，但苏南楼听清了。

　　他心中一暖：“弟子应该做的。”

　　梅霜落转过身，看着他。

　　晨光初现，照在她脸上，将那层冰霜融化了少许。

　　“回去歇息吧。”她说，“今日的修炼，暂免。”

　　“是。”

　　苏南楼退出书房。

　　走在回廊上，他握着赤诚弓，心中却想着另一把弓——那把刻着“梅”字的断弓。

　　原来师父和他一样，都有修不好的断弓。

　　都有放不下的过去。

　　都有必须走下去的理由。

　　他抬头，看向东方。

　　朝霞渐染，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他和师父的路，还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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