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准备 “焦虑是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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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的幕布将深蓝色的苍穹彻底遮挡住，最后一抹霞光在天际处消散，这座白日里热闹非凡的度假城市，也迎来了静谧的私人时光。
蒋霂遥还没有生出睡意，正坐在窗边为明天的试镜做准备。
弗兰德老师回复了他的邮件，附件里包含了一份详细的官方试镜要求。
试镜者可以从官方给出的《海盗》、《睡美人》、《玫瑰花魂》和《罗密欧与朱丽叶》这四部经典舞剧中的指定片段里，任意选择一个进行演绎。
蒋霂遥对《玫瑰花魂》这部舞剧不太了解，看了官方要求的试镜片段后感觉自己不太能把握好角色，就首先排除了这个选项。
剩下的三个选项中他都有接触过，而官方给出的《睡美人》和《罗密欧与朱丽叶》的节选片段并不是整段舞蹈中情绪冲突集中爆发的片段，反而是很平稳的片段，考教的就是舞者的基本功。
他坐在椅子上考虑了许久，把手机里存的视频资料反复看了几遍，还是决定尝试一下《海盗》变奏版。
稳扎稳打的舞蹈技巧和身体的灵活性一直是蒋霂遥的优势，他的身姿十分轻盈，大幅度空中跳跃的动作能更好地展示他的身材与能力。
官方给出的《海盗》片段里就有大段的吸腿跳、踢腿跳等展示腿部力量和核心力量的舞蹈部分，结尾处更是连续的Tour en I’air接上一次Pirouette en I’air。
这个片段难度虽然大，但是能满足他展示自身优势的需求，当然，让他决定冒险的原因也有《海盗》的故事风格与《舞姬》有些相似之处。
但同样有一个问题卡住了蒋霂遥，让他有些犹豫。
他还没有找到如何完美诠释出情感爆发的方法，选择《海盗》无疑是一步险棋。
“我们可以看到他的滞空和定位都做得很不错，我们放慢来重新回顾一下他的Saut de basque……”手机里的视频博主逐步解析着一位芭蕾舞剧院首席的演出片段。
蒋霂遥拖动着进度条，屏幕里舞者跳的就是《海盗》男变奏版，与寻常的Saut de basque（踢腿转身跳）不同，《海盗》变奏版的Saut de basque在起跳后空中翻转身体的过程里，双腿的膝盖都是保持弯曲而不是直立的。
看似只是一个细微的变动，却十分考验舞者的基本功，从膝盖弯曲到直立落地踩准四位脚，这一套动作发生的时间只有短短几秒钟。
蒋霂遥又把官方试镜要求的《海盗》片段打开播放，看了五六遍后，他的脑海里有了清晰的脉络，舞姿和技巧上，旋转和跳跃是明天的重中之重，至于情感表达……
唉……
他叹了口气，只能看现场的发挥了。
如果不能将情感表达融入到每一个动作里，他就算选择了另外两部更加平稳的舞曲，恐怕也拿不下《舞姬》的入场券。
蒋霂遥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有些发愁。
他的目光落向窗外，夜色越发深沉，似一片刚刚研磨出来的浓稠墨汁。
窗户半敞开着，微凉的清风徐徐吹动着垂地的纱帘，蒋霂遥鼻翼翕动，隐隐闻到了风雨欲来的气息。
一墙之隔，秦皓锋同样未能入睡。
那一通电话扰乱的不止是蒋霂遥的心，还有秦皓锋的心。
他静静地坐在房间内的小沙发上，垂着眸子，指尖摩挲着指骨上的戒指。
这段日子过得就像是一场美好的梦，许久未曾拥有过的温馨和爱重新拥抱了他，蒋霂遥带着明艳的色彩冲进了他关闭多年的黑白世界。
秦皓锋几乎都要忘了，在蒋霂遥来巴黎以前，他过的是怎样的人不人鬼不鬼的生活了。
夜色似乎是感性的开关，在头顶幽暗的暖黄色灯光的笼罩下，纷杂的、混乱的、不安的思绪，如潮水般涌了上来，也促使那些白日里隐藏在阴影中的情绪宛若蜘蛛网一般快速铺开，缠绕上跳动的心脏。
他的指尖紧紧捏着戒指，漆黑的眸子里几乎看不见光亮。
不管是作为达纳亚的创始人，还是秦氏海外公司的负责人，秦皓锋见过了形形色色的人，拥有在商业场上磨砺出来的敏锐嗅觉。
他自然能察觉到蒋霂遥夜里骤然低落的情绪，不仅仅是因为差点错失了靠近理想的机会。
在那一通明面上的电话背后，还有蒋霂遥没有说出口的，让他真正感到难过的根源。
理智告诉秦皓锋，他们是恋人，但是也应该有属于彼此的私人空间。
他不是也有隐藏的内容没有向蒋霂遥袒露吗？又有什么理由要求霂遥完完全全朝他袒露心声呢？
可秦皓锋依旧阻止不了心底恐慌的蔓延。
他在逃避那个早已知晓的事实。
他在害怕，害怕蒋霂遥隐藏的那一部分，会是他们的分别。
他装模作样地扮演可靠的恋人，到头来还是敌不过那可悲的私欲。
夜色无声地啃噬着痴情人的灵魂。
风声急促起来，呼啸着撞在玻璃窗上。
啪嗒、啪嗒！
毫无征兆地下起了雨。
秦皓锋起身，缓缓地合上了窗户，同时拉上了窗帘，将屋外的狂风暴雨隔绝出视线。
墙壁的另外一侧，一滴冰冷的水珠飞溅到了蒋霂遥的鼻梁上，顺着他挺翘的鼻梁滑到鼻尖。
他抬起手，屈起指节刮了下来。
晶莹的雨珠悬挂在他屈起的指骨上，圆溜溜的一滴，在灯光下，蒋霂遥看见了雨滴里掺杂着些许泥沙。
水至清，则无鱼。【注1】
*
翌日一早，蒋霂遥和秦皓锋就启程了。
“Bebe,croyez en vous！”
（宝贝，要相信你自己！）
蒋奶奶将手里的一个小篮子递给蒋霂遥，苍老温暖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双浑浊的眸子里满是慈爱与包容。
蒋霂遥有些不舍得离开了。
他抱了抱奶奶，又抱了抱爷爷，手里提着小篮子，朝他们挥了挥手，然后坐进了秦皓锋的车里。
车辆启动，从后视镜里还能看到小院门口并肩而立的两道佝偻的身影。
蒋霂遥的鼻尖不由地有些发酸。
这两日他似乎变得有些多愁善感了起来，也或许是许久没见爷爷奶奶，才见面没多久又要分别，那份被宠出来的孩子心性也跟着闹腾了起来。
他眨了眨酸涩的眼睛，垂眸看着怀里的小篮子。
上面盖了一层碎花软布，蒋霂遥轻轻掀开，里面有两个玻璃盒子，一个装着满满一盒子松饼，盒子外壁还泛着温热。
还有一盒装着硕大鲜嫩的草莓。
“唉……”
蒋霂遥轻轻叹了口气。
秦皓锋在开车，不方便分出心神关注那篮子里是什么，但他对蒋霂遥太了解了，只是从这一声轻叹里，也能解析出他的情绪。
“等事情忙完，我再带你来找他们，好吗？”
蒋霂遥抱着小篮子：“算啦，我长大了，不能黏着他们啦。”
他捏起一片松饼，咬了一口，熟悉的软糯口感驱散了心中的几分惆怅。
“你要吃吗？”
“你吃吧。”
蒋霂遥也没再说什么，他吃了一片松饼，就掏出手机坐在副驾驶上开始反复观看《海盗》的视频。
下午，他们回到了巴黎的公寓前。
秦皓锋犹豫了一下，抿了抿唇，还是忍不住问道：“我可以陪着你吗？”
“嗯？”蒋霂遥现在的脑子里全是记下来的舞蹈动作，对于秦皓锋说出来的话没能及时反应过来。
“没事，我明天来吧。”
“等等，”蒋霂遥截住他的话，“我脑子有点乱，需要一点时间处理信息。”
“我当然需要你陪着我，”他说，“难道你不想看一看我跳舞吗？”
秦皓锋心中微动，他自然是想看的。
曾经隔着山海，他只能在大洋彼岸通过网络上流传出来的视频，远远地看着蒋霂遥在舞台中央起舞。
他怎么会不想亲眼看着蒋霂遥站在灯光下呢？
“会不会打扰到你？”
“不会，”蒋霂遥心底是希望他来的，“你也只能在舞蹈室外面看，不能进来，因为我是直播的形式进行试镜。”
“我相信你。”秦皓锋伸出手，撩开他眼角处的发丝，又俯身在他额头上落下一吻。
轻飘飘的吻，却在此时重如千钧。
蒋霂遥起起伏伏定不下来的心，仿佛找到了一个支点。
他看着秦皓锋，心中安定了不少。
“我先回去练一练，你要上来吗？还是要回去休息？”
“走。”
秦皓锋言简意赅，直接解开了安全带，意思不言而喻。
蒋霂遥笑着打开车门，提着小篮子，挽着他的手上了楼。
《海盗》男变奏节选自《海盗》完整舞剧的第二幕，这一幕主要讲述的是海盗康拉德坠入爱河后又面对了下属与朋友的背叛，情感上经历了大起大落，舞蹈动作同样是设计得跌宕起伏，极度挑战舞者的人体极限。
蒋霂遥换了练功服，站在舞蹈室中央，深深吸了口气。
上步，起跳，旋身，踢腿。
他轻盈的像一只飞燕，在半空旋转一周后稳稳落地，秦皓锋连眼睛都没眨，就见他以脚尖为支撑，在舞蹈室内光滑的地板上迅速旋转起来。
秦皓锋看不懂舞蹈，却看得明白这样快速的旋转，双臂同时保持着优雅的手臂动作，身体重心还能不偏不倚，像一柄旗杆稳稳地立着，这绝非一日之功。
他的眼底满是那道白色的影子。
渐渐的与无数个夜里的梦重合。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准备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