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第八十九封 真是病糊涂 ...
-
孟非晚过年也没停歇，本该热热闹闹和家人在一起的日子里，她还坐在书桌前跟稿子做斗争。
前段时间《追风》的需要修改和新增的内容一完成，她确定没什么问题后，就直接提交到了任楚妍那边。
审核意见没那么快下来，她就全身心先投入了新书的内容中，临时抽空跟任楚妍见了个面，确认了场地和流程。
就这么昼夜颠倒，孟非晚常常醒来发现自己是在书桌前，抬眼发现窗外也已是日落时。
只是没想到读者见面会的前一天，孟非晚发现自己头疼得不行，整个人昏昏沉沉的，呼出的气息烫得人直让胸口发闷。
第二天嗓子眼跟塞了刀片似的，咳一下都生疼，连鼻子也堵得不行。
体温一量，37.5℃。
孟非晚苦恼，好巧不巧，偏偏这个时候生病。
勉强还能走路，她戴着口罩，出门去最近的药店买了点药，跟店员描述了一下症状，对方还是劝她去医院看看。
拎过药，孟非晚敷衍着答应。
回到家吃了药，觉着清醒了一些，简单处理一顿晚饭后，打开电脑又继续忙着赶稿。
虽然说何女士让她不要有太大的压力，但孟非晚精神状态也还是没办法完全松懈下来，敲下的每一个字都想着精雕细琢。
凌晨四点，孟非晚拖着病体，不得不躺下入睡。
只是刚过早上八点，任楚妍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孟非晚意识模糊中摸过手机，从床上直坐起身，轻咳了两声，声线虚弱，带着她意想不到的沙哑，艰难开口。
“...楚妍姐。”
任楚妍一下就听出了不对劲，问她怎么回事。
“就有点小感冒，咳咳...不打紧。”
她说着，探了探自己的额头，还是有点烫，退烧药似乎吃了也没用，睡了一觉起来只觉得脑袋更沉了。
“听起来状态不太好，需不需要去一趟医院？”
孟非晚不想耽误今天的行程，摇头推脱，“不用，这点小病还是能扛过去的，总不能让社里忙了大半个月的活动出差错。”
她勉强喘了口气，又继续说，“况且，我第一次出席，也不想让那些读者白来...”
任楚妍见劝不过她，交代如果待会真的有不舒服的地方一定要告诉她。
在准备挂断的时候，任楚妍及时叫住，“我还是有点不放心，不然我去接你过来吧。”
她正要说“不用”，对面态度坚定，“就这么定了，路上真出什么状况我也能照顾你，二十分钟后到。”
说是二十分钟，但任楚妍提前五分钟就给她发了消息。
孟非晚把药备好，又戴上口罩，衣服裹了好几层，觉得能给自己闷出点汗来，才下了楼。
上了任楚妍的车，哑着嗓子和她没多说几句话，脱下外套盖在身上就恹恹地靠在车窗上睡着了。
睡梦中恍惚，发觉有些发冷，整个人抱作一团，往角落里缩。
晃晃荡荡的，不知道任楚妍什么时候将车停了下来，睁开眼的时候，她正把手放在自己的额头上，像是在试探上面温度，孟非晚一侧头，看见她满是担忧的脸。
她挣扎着起身，声音闷在口罩里，热气烘在脸上让她实在难受。
孟非晚把口罩拉下一截，露出鼻子，呼吸才稍微缓和些。
“到了吗。”孟非晚往外望，感觉视线里都是刺眼的白光，她抬手往眼睛上掩了掩，触摸到自己滚烫的体温。
“到了，但你的状态真的不太好，要不还是...”任楚妍担忧道。
“那就走吧。”孟非晚拉开车门，抬脚下车，间接打断了任楚妍的话语，态度不容置喙。
任楚妍无奈，后脚跟上，引着她往后台走。
孟非晚没什么胃口吃饭，社里今天特地准备的餐饭她吃了几口就放下了。
她吃完药，中途又迷迷糊糊地躺在嘉宾室里的沙发上睡了一觉，活动完全开始是下午三点，醒来的时候是被化妆师叫醒的，说得提前一小时准备妆发。
这次的见面会也包含线下参与和线上直播部分，现场来的人繁多复杂，又是孟非晚第一次露面参加，社里格外重视，还要看最后的反响效果。
而对于孟非晚来说，今天的读者见面会也确实意义重大，她不得不提起万分的精神去准备。
化妆期间，于主编来了一趟，大概是任楚妍和他说了孟非晚的身体情况，来确认她能不能上场。
“大家今天就都等着盯着你看，还能坚持吗？”
于主编本意是关心，但话说得过于板正，倒让孟非晚有些紧张起来。
她闭着眼睛方便化妆师动作，准备开口时低头轻咳了几声，勉强道：“没关系。”
背后响起是沉重的叹息，孟非晚看不见于主编的表情，但总能想象到那时他说自己“不如孟文”的那番言论。
她害怕，害怕现在的于主编的神态和那时一模一样。
手心不由自主地攥紧，她听见门被打开的响动。
“于主编。”
是任楚妍的声音。
于主编应了声，又嘱托道：“实在不行的话让她不要硬撑，有情况随时联系我。”
孟非晚莫名松了口气。
睁开眼，任楚妍正好在于主编后脚离开后进来，站在旁边再给她确认了一遍流程，就着于主编刚刚的话，反复询问孟非晚真的没问题，才提着半颗心让她上了。
下午三点，见面正式开场。
工作人员维护着现场秩序，乌泱的人群纷纷入座。
摄像机就在不远处架着，等主持人简单地走完开场流程，孟非晚便在一众期待的目光下入场。
妆容掩盖住了几分病气，台上台下，内里内外，她都感觉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自己看，孟非晚努力维持着和色，尽量不让自己露出破绽，可内心的恐慌还是无法受控地外冒。
孟非晚下意识想攥紧自己的衣角，却又强忍着松开。
脑子一片空白，耳边除了主持人说话的声音，她只听到了自己心跳擂鼓般的作响。
“那孟老师，给大家做个自我介绍吧？”
离散的思绪中，孟非晚突然抓住了主持人的这句话，像是在刻意引导，她紧盯着主持人的视线在此时转向台下。
孟非晚举起话筒，这个流程任楚妍特意和她提过，让她不用太正式，但不要过于简短，为此昨晚她刚刚在上台前还打了一遍腹稿。
正要开口，目光忽然扫过台下的某个位置。
这一秒，她与一双熟悉的眼神对上。
拿着话筒的手一颤，脑中霎时空白。
话语就这么刚好卡在嘴边。
看错了吧，一定是她看错了吧。
她想定睛仔细看，可对方戴着帽子，此时帽檐已经被他重重压下，完全遮挡住了他的面貌。
现场一片静默，而零星的快门声在这会儿接连响起。
碍于现在的状况她没办法分心，孟非晚收回视线，向主持人投去一道目光，带着歉意，示意能否重新再来一次。
主持人接收到信号，主动站出来替她打圆场，“大家给一点掌声，让孟老师感受到现场的热情好不好？”
顿时，掌声夹着欢呼一并在四周环绕。
孟非晚平复自己的心情，忍耐着不往刚刚那处看，重新举起话筒开口介绍自己。
“大家好，我是孟非晚。”
不管那眼是否看错，但或许仅仅是那一眼，孟非晚最后一丝担忧也在她说出自己名字的那一刻，烟消云散。
就算只是想象，只是虚无，一切都无所谓了，孟非晚现在能站在这里，就已经知足常乐。
她短暂停下，垂下头思考，换上一副轻松的笑容。
“也是一名...”
“作家。”
孟非晚放下话筒，昨晚打好的腹稿全部作废，化作简单的两句话。
十年了，她一直都想这么介绍自己。
她想自己不仅仅是孟文的女儿，更是孟非晚。
她希望此刻大家选择把目光放在自己身上，是因为她是她自己。
她能站在这里，不是因为孟文，而是因为这么多年来，孟非晚从来没有放弃过成为想象中的那个自己。
孟非晚在此刻做着自己想做的事，她再也不想成为谁的附属品。
她再次往刚刚的那个方向看，可此时那个座位，空无一人。
而掌声，却比刚才更加雷动。
是吧，应该是看错了，他怎么会在这呢。
真是病糊涂了。
自我介绍的流程结束，接下来都是和现场读者互动的环节，陆续有人提到《追风》再版的事，孟非晚把最近的安排计划告诉大家，让大家不要心急，今年就会和大家见面。
提问不断，孟非晚一一回答，所有的一切比她想象中的要顺利。
“现场还有人有什么问题想要问孟老师的吗？”
没有人再举手。
就在孟非晚和主持人以为这个环节就要结束的时候，一只手再次在人群中举了起来。
孟非晚转头看去，举手的人就站在一侧，摄像机的旁边。
她猜测大概是名记者，留心多看了一眼她的工作牌，上面印着媒体公司十分熟悉。
孟非晚沉色抬眼，主持人也同时出声把这名记者叫起。
“你好。”孟非晚先打冲这名记者了个招呼。
标志性的职业笑容，孟非晚听见她对着话筒问好后沉着提问。
“听说这是孟作家第一次出席这样的读者见面会，我十分好奇您在这十年不单独接受见面会的理由是什么，又为什么又会选择在今天出席这个读者见面会？”
孟非晚眼神一动不动，心里隐约冒出了点想法，但她没有立马回答，只静心听她继续往下说。
“听说，您这大半年都在参加一个疗愈项目，《追风》的再版也是前段时间才定下的，我们都十分地好奇，孟作家是否跟您的父亲一样，在这段时间内陷入了...某种精神困境？”
提到孟文，她的眼神一凛。
结合她工作牌上的传媒公司，孟非晚确信。
陈方萍这次暗戳戳地冲她来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