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一只桔稣

2、翻墙

　　“你又要看书啊。”韩昀乐在他旁边嘀咕了一句。

　　“嗯，”林影安翻过书页，“今日的诗词还没看完。”

　　“哎——”韩昀乐长叹一口气，脑袋枕着手掌顺势躺在雪地上，“依我看，念书考功名这种事就应该你来干，你要是我爹的儿子，他肯定每日喜得合不拢嘴。”

　　林影安心说谁要是认他做儿子，每天不眉头紧锁就不错了。

　　他转过头问：“不念书，你想干什么？”

　　韩昀乐晃了下剑柄上的穗子，盯着他的眼睛，满脸认真：“征战沙场！”

　　他“蹭”地一下站起来，目光坚定：“我要当个将军！”

　　林影安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来。

　　韩昀乐走过来揽住他的肩膀：“你笑什么，我告诉你啊，到时候你考取功名了，我就晚上在军帐里跟我部下们炫耀，京城那个状元郎，是我宝贝邻居！”

　　林影安倒了杯茶递过去：“想这么多有的没的，不如先把今日的功课应付过去，不然你爹明日还会罚你禁闭。”

　　韩昀乐不以为然：“这不是还能翻墙来找你。”

　　林影安笑笑，没说话。

　　话说的没错，只是这样看，他耳根子要想清净怕是很难。

　　接下来的几个时辰，林影安继续看书，韩昀乐在他旁边拿着雪堆雪人。

　　直到暮色渐沉，韩昀乐慌慌张张起身：“我得回去了，不然我爹见我不在得揍我。”

　　林影安将目光从书中抬起来：“嗯。”

　　韩昀乐正准备翻墙，想起什么似的，转头：“哦，对了......”

　　“我不会同人说你来了。”

　　韩昀乐得到答案，满意地笑了声：“那就好，走了！”

　　少年三下五除二翻过墙，红衣消失在白墙那头。

　　林影安顿了顿，将桌上的书和糕点一并收起来，进了屋。

　　院子的门被打开，走进来一个女人。

　　林影安起身：“母亲。”

　　女人将饭菜端给他，扫了一眼从桌下蔓延到桌角的几个雪人：“有人来过？”

　　“没有。”林影安看了眼雪人，“是我自己捏的。”

　　女人叹了口气，眉头皱得有些深：“好好念书，今后多向你的兄弟们或者对面的韩公子学学，别天天让长辈费心。”

　　“知道了，母亲。”

　　女人的眉毛没有舒展，转身离开了院子。

　　事实上，她每次见到林影安的时候，似乎从来没有心情舒畅过，只是不责罚，不期待，像是这样就可以否认自己的众多孩子中，还存在一个失败品。

　　林影安看了眼她的背影，觉得有些好笑，她让他学习的那位韩昀乐，刚才还在这个院子里躲懒。

　　林影安吃过晚膳，忽然听见一墙之隔传来一阵惨叫。

　　紧接着就是犬吠，上上下下都骚乱起来。

　　“让你好好念书你不念，说，跑哪去了？！”

　　“老爷，别打孩子！”

　　......

　　林影安盯着那面墙，动了动眸子。

　　不用想，是韩昀乐逃走，被他爹发现了。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里，林影安站在墙下，一直等到对面的声音渐渐散去，最终恢复平静。

　　他忽然有些想去看看韩昀乐。

　　但是现在想要去看他，只有一个法子——翻墙。

　　可是林影安不会翻墙。

　　他试了好几次没有成功，于是盯上了那棵枣树。

　　林影安扶着树杈，慢吞吞爬了好久，才晃晃悠悠攀上了墙。

　　韩昀乐一眼就注意到了墙上多出来一个人。

　　长得很标致，但瘦瘦小小的，看起来一阵风就能把他吹趴下。

　　这人此刻有些笨拙地骑在墙头上。

　　韩昀乐嘴角挂着伤，一笑就扯着疼，但他还是忍不住笑了。

　　“你怎么来了？”他伸出手，想给人抱下来，被林影安躲开了。

　　他跳下来，一个没站稳，再加上地上滑，直接跌进韩昀乐怀里。

　　殊途同归。

　　林影安将从自己那翻翻找找弄来的膏药拿出来，递过去：“药，自己涂。”

　　说完又递过去了白天剩下的糕点：“饿了就吃。”

　　他语气硬邦邦的，没有什么情绪，但是能听出来有些别扭。

　　韩昀乐笑着接过，不小心从衣服布料里露出的手腕上都开着口子。

　　有点触目惊心。

　　林影安看着疼，于是别过视线。

　　韩昀乐伸出手捏了捏他的脸，将他的脸对着自己，仔仔细细地看着。

　　林影安清清楚楚看到他嘴角的伤。

　　扯着不疼么？他想。

　　林影安皱了下眉。

　　韩昀乐松开了他的下巴，抬手将他皱着的眉心揉开。

　　“我爹在我回来之前进了我的房间，”他解释道，“所以发现我出去了。”

　　“对不起。”林影安下意识道歉。

　　“跟你有什么关系？”韩昀乐笑了两声，“我自己跑的。”

　　他说完眨了眨眼睛，盯着林影安：“话说，你这么着急干什么，难不成你心悦我？”

　　林影安耳朵“噌”地红了，别过视线，装作镇定：“厚颜无耻。”

　　韩昀乐只是笑。

　　那天晚上，韩昀乐吃掉了他送给林影安的糕点，缠着他帮自己上药。

　　在他要离开的时候，以自己这边没有树为理由，执意要抱着他翻墙。

　　那日是正月十五，月亮很圆，很亮。

　　林影安一度以为韩昀乐白天说的想要征战沙场是句玩笑话，他们的日子就会一直这么过下去。

　　他只要一抬头，就会有很大几率在自家墙头捡到韩家的小少爷。

　　但事实并不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