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一只桔稣

1、生辰

　　正月十五。

　　林影安盘腿坐在一座坟前。
　　那里称不上荒凉，但今日只有他一个人来，所以显得有些寂静。

　　他从早上坐到现在，有点累了，于是往墓碑上靠了靠。
　　时间仿佛倒退回到了多年前，记忆中那个人还在林影安身旁闹他的时候。

　　一晃就好久了。

　　—

　　寒冬。

　　昨夜雪下了一整晚，把院子里的枣树枝积满了。

　　少年披着一头乌发，背对着枣树，端坐在院子里桌子前看书，手边还放着一个小暖炉。

　　不知道是因为身子骨不好，还是因为冻的，反正他嘴唇有些泛白。

　　林影安没管这些，慢条斯理地翻过一页书。

　　今天他的耳根子应该会清净些。

　　隔壁天天来闹他的那位，昨日因为功课被他爹罚了禁闭，今日定是来不了了.......

　　“噔——”

　　他刚这么想，后脑勺就传来一阵钝痛。一颗枣子滴溜滴溜滚到他脚边。

　　林影安皱着眉头转身，就看见墙头上坐着一个跟他差不多大的少年，穿着一袭红衣，竖着高马尾，额前的头发有些乱，腰间配了把剑。

　　他曲着一条腿，一只手抛着颗枣，笑得挺张扬。

　　“喂，林影安，要不要来一颗？”

　　林影安心说这世道上怎么会有如此厚颜无耻的人？

　　这枣树分明是他家种的，这人偷摘了枣不说，还要倒打一耙来问问他吃不吃？

　　“韩昀乐，”林影安放下书起身，“禁闭没罚够？”

　　韩昀乐撑着墙跳下来，飞起来一点松软的雪，沾在林影安的衣角。

　　“巧了，”他乐呵呵地，“我爹就没让我出来，我自己逃的。”

　　“我是不是身手一绝？”

　　真是服了。

　　林影安没理他这句话：“不好好在你那呆着，来我这干什么？你就不怕你爹发现了揍你。”

　　“这就我们俩，你不说谁知道。”

　　林影安发现他就是吃准了这点，知道他平日没有打报告的习惯，所以有事没事就喜欢在他这里呆着。

　　韩昀乐朋友多，家里的人无一不喜欢他，就连他爹对他的责罚，那也是出发为“爱”的。

　　于是自然而然，他周身常是热闹相伴。

　　林影安实在想不出他这种人为什么会对自己这里感兴趣，问他也只会丢过来一句：“躲清闲。”

　　这次估计也一样。

　　林影安没管他，想接着回去看书，却被韩昀乐拉住了手腕。

　　他从背后拿出来一袋糕点，邀功似的晃了晃：“今日不是你的生辰吗？我早上特地逃去街上买的！”

　　在林影安愣神间，糕点已经被递到了他怀里。

　　因为自小身子骨弱，相较其他几个兄弟而言，林影安明没有什么突出的成就。

　　他性子也闷，不懂得讨人欢心。所以久而久之便成了家中的边缘人。

　　不同于韩昀乐是热闹的中心，林影安对于大多数人来说，都是可有可无的存在。

　　生辰这种事，除了每年韩昀乐会拉着他给他过之外，便也没人记得了。

　　韩昀乐的声音没停：“这铺子新开的，不知道你喜欢他家的哪个口味，所以都买了些。”他有些不自在地转着佩剑上的穗子，“你......要不要尝尝？”

　　林影安将糕点放在桌子上，剥开了外面包裹的纸，一抬头便看见了韩昀乐死死盯着糕点的眼神，他似乎还咽了一下唾沫。

　　林影安浅浅地笑了一下，举起一块糕点：“太多了，我吃不完。”

　　韩昀乐似乎早早就等着这句话，毫不客气地从他手上接过了糕点。

　　他一口将整个糕点塞进嘴里，走到林影安旁边。

　　明明周围空地很多，他却偏偏要挤着人坐，紧贴着林影安的皮肤。

　　林影安怀疑这人是不是存心想把他挤死，在他生辰这天上演一场谋杀案。

　　韩昀乐嘴里包着东西，说话有些含糊不清，仿佛等不及似的，非要这时候把这番话说出口：“这家铺子的糕点是真的好吃！”

　　林影安看着他，忍不住回忆起曾经不止一人跟他说过，韩昀乐是京城有名的翩翩君子，不知道他们要是看到他这个样子，会做何感想。

　　韩昀乐察觉到他的目光，问道：“你怎么不吃？我可是专门给你买的！”

　　于是林影安在他的注视下拿了一块，咬下一小口。

　　“还不错。”

　　“这就对了！”韩昀乐笑得开朗，“你说还不错，那肯定就是美味至极！”

　　林影安弯了弯嘴角，没否认。

　　要说韩家小少爷确实豪气，糕点买了一大堆，两人吃得有些撑了，东西却还剩下一半。

　　林影安将剩下的糕点仔仔细细包好，放到桌边，继续来看先前的那本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