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山又逢青》春风归渡

105、第105章 骨肉亲情

　　“大使坐吧，何必这么生气，今夜应当饮酒宴乐，该商议的国事自有朝臣，在这个时候坐不住了怕不是有些不合时宜。”沈长黎看着底下胡子拉碴的壮汉。

　　大汉哑火坐在位置上，默然拿起筷子夹了几口菜，眼珠子转了转扭头和同行的人说话。

　　太子先举起酒杯看着沈长黎：“没想到姑母今夜会来，倒是让侄儿很意外。”

　　“如今侄儿操持朝事，你既然派人递话，我岂有不来的道理，要说为了大靖的颜面我自然更要来了，毕竟我那皇弟现在不同以往。”沈长黎以茶代酒微抿了一口。

　　殿中管乐正盛，推杯换盏之间，大汉命人端着东西捧到沈长黎身，沈长黎淡淡撇了一眼没想着看，倒是大汉颇为傲慢道：“这是孤月专门送给长公主的礼物，只不过现在不能看，我会命人直接送到公主府上。”

　　兽衣外袍穿着的手下只让沈长黎看了眼盒子外面，大汉说完他便抱着东西又走开了。

　　沈长黎默了一瞬，眉眼略有怒意，她咬牙端起茶杯面上浮现几分得体的笑：“倒是劳烦了。”

　　“哪里哪里，我们这次来本就是和孤月商谈的，自然该奉上些好东西。”

　　沈望舒默然观察着殿中的局势，大靖现在的确需要一支能够和固河骑兵相媲美的队伍，他估摸着不出意外，孤月使臣和鸿胪寺商谈的时候必然会提出这件事，至于大靖给孤月的代价是什么，那便要好好思量一番。

　　廖青玉一行人借着隐秘的夜色朝着慈宁宫走去，几人立在殿外不远处的亭子里。她皱着眉头：“怎么这么多人？”

　　今夜慈宁宫周围的侍女和巡逻的禁军比往常多了一倍不止，且守门的已经换成了禁军。几人在亭子里站了一会儿，不论是进去还是出来都要任禁军一一查验。

　　廖青玉带着疑惑：“这是怎么回事？”

　　“这些人是太后自请的，听说前些日子有贼人闯宫还烧了几份重要的书信。原本陛下是不愿意如此大费周章，但拗不过太后接二连三的请求便应了。只不过这个时辰，该是最松懈的时候。”宋红锦盯着半隐在黑暗中的宫殿。

　　贼人，哪有什么野贼敢闯天底下守卫最森严的皇宫，十分有九分是太后自己将人引进去的。廖青玉黑眸明亮，看来太后为了将自己摘干净倒是愿意将自己送到风口浪尖。她还是小瞧这位曾经掌管后宫的女人了。

　　青棠有几分犹豫：“那我们还去吗？”

　　廖青玉摇头，收了心思，指尖摩挲：“回吧。”

　　大殿中众人酒意不减，饶是一向克制的太子没有法子也被灌得脸色发红。亥时已过，太监在一旁提醒。

　　沈长黎声音不大：“太子今夜带我去见见皇帝吧。”

　　她已经许久未和自己的这位弟弟说过话，沈长黎记得小时候他还不是这副模样那时少年人的心气盛总扬言要护好大靖，护好自己的兄弟姐妹。时过境迁，人总是会变得，是先帝欲要废太子的时候，是朝臣不满的时候，还是世家步步紧逼的时候。

　　沈长黎等着太子的回答。

　　太子醒了酒：“这个时辰，父王该歇下了。”

　　沈长黎默然。

　　“姑母要是想见见，我便带你去。我记得这个时辰陛下还要用药。”沈承镇忽地想起什么，答应了她。

　　“好。”

　　散了宴，禁军将人安安全全的送出宫，沈长黎走在最前面太子醉了酒面色朦胧。她看了几眼让侍卫仔细扶着。

　　皇帝寝殿燃着暗灯，门口的侍女瞧见来人连忙迎上前：“太子，长公主。”

　　“陛下可醒了？”沈长黎问她。

　　“里间由宋姑姑照看，奴婢瞧着宋姑姑刚才端着药进去，想来这个时辰陛下已经醒了。”侍女恭恭敬敬。

　　沈长黎挥手，侍女静悄悄退下。她推开殿门，外殿站着未年纪不大的侍女。昌鸢端着木盘朝里面张望，看见来人连忙跪下。

　　几人朝内殿走去，殿中燃着暖炭，烤的人身上直发汗。

　　宋红锦一勺一勺将药汁盛起来又倒回去凉凉，听见动静看过去，放下手中的碗：“太子，长公主。”

　　“你下去吧。”太子撇了一眼矮桌上的药碗。

　　“是。”宋红锦扯着昌鸢识趣退到外面。

　　沈长黎隔着不厚的帘帐看着躺在榻上的人，明明年岁比她小如今却熬成了这个模样，神耗貌损全然不见半点帝王之气。她就近找了把椅子坐着唤了句：“陛下?”

　　“陛下？”

　　榻上之人不为所动，沈长黎没有继续喊再次主动走到榻边掀开帘子看，苍老的人呼吸沉重额头发汗，脸色苍白嘴唇还是青紫的：“腊八宫宴的时候陛下被气倒了，太医不是熬了药也照看着，怎么还是这个模样。”

　　沈长黎素手垂落，帘帐将两人阻挡着。她觉得皇帝快要死了，这个想法在她心里不停的盘旋，她很高兴却也为此羞愧。沈长黎叹了一口气：“日后我便不来了，太子可要将他照顾好了。”

　　一母同胞，太后向来看重皇帝，而她年少无知的时候也以为自己是宫中独一无二的存在，后来年岁稍长自己的兄弟姐妹也多了起来，沈长黎确比其他公主过的畅快，可这份尊荣日后是要还的。

　　那时候先帝也像皇帝如今这个样子，被战败之事气晕过去，固河又派人商谈和亲之事。她没想到是太后主动将她推出去，为什么？沈长黎曾闹过哭过，父王不是只有她一个女儿，为什么偏偏是她。

　　太后那此没有见她，尽管她跪在殿外苦苦哀求，跪了半日只让嬷嬷告诉她：“你的亲弟弟是太子。”

　　是了，尽管母后贵为皇后，亲弟早早被立为太子。她这样的地位去合亲足以让犹豫不决的朝臣拥立亲弟。

　　“我先回了。”沈长黎一盏茶的功夫都没待。

　　太子望着姑母的背影，酒意再次袭来，脑袋发昏，眼睛猩红。沈承镇摇摇晃晃的走过去端起药碗，一只手挂好帘子，有过片刻的犹豫，但这片刻的犹豫却在酒意的促使下很快荡然无存。

　　眼睛朦胧，手抖个不停，他舀起半勺颤颤巍巍的喂到皇帝嘴里，黑色的汁水顺着脸颊淌到衣服里，一勺又一勺，一半喂到嘴里，一半洒到外面。直到药碗中的汁水所剩不多。

　　沈承镇一言不发从袖中的玉瓶里倒出一枚药丸子，芬香味溢到鼻尖激的他渐渐回神，似乎又清醒了几分。

　　眸子盯着手中的东西，他嗓子动了动，最后还是颤抖着手将药丸塞了回去。沈承镇多年压抑在心中的野兽在酒意的促使下爆发，但底线尚存，他还是没能下得去手。

　　温热的药汁继续喂到皇帝嘴里，榻上的人悠悠转醒，沙哑着嗓音：“镇儿？”

　　“父王。”沈承镇嗓子动了动。

　　“你来了。”皇帝扭动几下想要做起来，沈承镇抬手按住他的肩膀生疏的拿着帕子擦干净皇帝脸上的药汁。

　　“左右无事便来看看。”他没有让皇帝坐起来。

　　皇帝喘出几口粗气，困乏的闭上眼睛，脑袋一歪瞬间睡了过去。他低头望着还没有喂完的药默然将碗放到一边。

　　炭火劈里啪啦的炸开，殿中的热气暖的人身上发汗。他收好袖口，坐了半晌才起身腋好被子将帘子仔细放下，黑眸明灭盯着帐中人影，毫不犹豫转身就走。

　　宫灯长明，寒风萧瑟。廖青玉立在马车外静静看着这座屹立百年的皇城，鬓边发丝舞动，鼻尖一呼一吸涌出白色雾气。

　　心中忐忑，胸口震荡。

　　翌日一早，皇帝彻底昏睡过去不能行动是被唤早的侍女发现的，侍女小心翼翼掀开帘子，发现人歪死过去，伸出手指探了鼻息，很浅很弱，吊着一口气。

　　“宋，宋姑姑，宋姑姑。”小侍女在御前伺候的时间不长，额上发汗。

　　“怎么了？”宋红锦看她的模样不对，连忙走过去看，只一眼便明白了几分，她佯作无事安抚着小侍女。

　　消息传到朝堂之上，太子正听着众臣议论商谈之事，小太监踉踉跄跄跑跪在太子跟前，压低声音将刚才的事情告诉他。

　　沈承镇挥了挥手，神色淡然，高高在上斜眼道：“先去请太医。”

　　“是，是。”小太监来的快去的快，朝臣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离开了。

　　沈望舒望着那道离去的狼狈背影，扭头看向太子，巧的是两人看了个正着，他淡淡一笑，没有回应。

　　沈承镇听到消息心还是跳了几下，他打量着殿中异样的目光，却发现自己的三弟一副了然的模样，面上浮起几分心虚，很快强压下去不安。

　　太医诊治也不敢妄言，用剧烈的药物提着一口气。京中知道消息的时候已是午后，沈承镇用太后的名义宣几位皇子入宫侍疾。

　　廖青玉将两人的衣物收拾了一部分，脸色不好：“这次进宫，什么时候才能出来。”

　　她心里清楚，这个节骨眼上陛下病重，太子监国理所当然，凭谁也提不出来异议。反倒是将宗室宣进宫侍疾，名为照看实则软禁。太子将人放在宫里盯着好过散在外头。

　　“他还不敢这么快动手，况且这也是在我们计划之中的事情。”沈望舒帮她罗好衣裙，又主动去妆匣里拿了许多珠钗塞到廖青玉收拾好的包袱里。

　　青棠有些担心，她这次不能和青玉一起进宫。

　　廖青玉走到门外，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就守在王府暗中联络我给你单子上的人，切记行事谨慎，若是遇到危险保全自己为上，知道了吗？”

　　“知道了。”青棠点头。

　　“我们要走了，”廖青玉最后捏了捏她的脸，转身进屋抱着行李坐上了宫里接人的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