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山又逢青》春风归渡

104、第104章 我现在很好

　　“乌大人有为，崔姑娘娴礼，枕溪园一事虽然闹得不光彩，也是被别人当作枪使了一回，崔家一门诗书传家，你二人倒也投趣。青玉便提前恭贺乌大人觅得良人，到时候大人可要给府上递折子啊。”廖青玉笑着。

　　乌晚衡很快看了她一眼，面上挂着几分笑：“瑜王府的贴子我自亲笔写。”

　　廖青玉点头应了：“好。”

　　不过三日，孤月人便递了商议书。皇帝尚在安养，朝臣折子递的紧张，皇帝便大手一挥，将理政之事彻底交付给太子，双目紧闭对琐事充耳不闻。

　　鸿胪寺得了吩咐，整日将官员聚在一起商讨，鸿胪寺卿战战兢兢，大事小事都要斟酌再三，毕竟上一任鸿胪寺卿的下场凄惨，他上任不久，这次算是任上的格外重要的事。

　　此时正与固河对峙，孤月此行必然带着目的，他既要重大靖的体面，也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得罪了使臣。

　　“难办呦。”

　　折子重重合上，鸿胪寺卿唉声叹气。

　　边境验过，使臣团一刻不停赶赴京城。

　　十日不到，孤月使臣抵达京城，鸿胪寺卿亲迎。此举惹得性子刚直的大臣连日递折子口诛笔伐。太子对此也是头疼便随意找了个有朋自远方来，该合乎礼数，况且此次商谈有益大靖，鸿胪寺卿此举无伤大雅。

　　群起而攻之的声音熄火了，使臣也已住在四方馆中。

　　廖青玉将炭火引旺，自前几日和乌晚衡说了之后，京中的流言确实少了，沈望舒也给王家递了帖子，王大人看过之后又将王筱宜关进了祠堂冻了几天。

　　她静静听着沈望舒说，思绪渐渐被拉回去，闻言只是笑笑，她琢磨着太后佛堂的事情，这么多年过去了，伯父说的东西在不在这个世上还不一定。

　　沈望舒咳了一声：“你怎么看？”

　　“什么?”廖青玉回神，她瞥了一眼沈望舒，疑道。

　　沈望舒轻摇头，手指翻过书页：“今夜就要进宫商谈，你想不想去？”

　　廖青玉煮茶的手一顿，眼里有了趣意:“你有办法？”

　　沈望舒扭头看着院子里喂猫的几个侍女，仰了仰下巴：“有办法。”

　　廖青玉看去，又摸了摸自己的脸，今夜左右进去不内殿，倒不如乘着这个名正言顺的机会再去探查。她目光炯炯的盯着沈望舒连连点头：“去，我去。”

　　马车停在王府门口，沈望舒修长的手指系着着藏青色披风领口的系带，等着廖青玉收拾好出来。宋见山有些犹豫：“王爷，要是孤月那帮人心怀叵测，不如多带几个侍卫。”

　　“不用，这次孤月是来商议的，不是下战书的。”沈望舒负手而立。

　　府门大敞从里面走出来位水灵的姑娘，廖青玉换了府中侍女的装扮，粉色短袄，天水碧襦裙，黑发盘成双环发髻简单绑着黄色布绫子。她慢慢走到沈望舒跟前，眼睛眨了眨：“走吧。”

　　“嗯。”他隐下神色，先一步进去。

　　廖青玉提着裙角弯腰进去，眼珠子望着不大的马车转来转去找了个离沈望舒远一点的位置坐下，谨慎的理好衣裙，又扶了扶发髻。

　　“怎么，怕我吃了你？”沈望舒打趣道。

　　“还望王爷正经些。”廖青玉神色淡淡的，欣长的眼睛盯着他。

　　宫里选了一处空置的大殿，侍女太监听着吩咐才布置着，太子身边的侍卫又换了一个，神情严肃拿着鸿胪寺送来的图纸比划。

　　他擦了把额头上的汗，听说上一任贴身侍卫办砸了太子的事，被人给捅死了。想到这里他愈发认真，仔细检查过每一处。

　　“今夜有禁军守着，你怕什么？”皇帝身边的太监打趣。

　　“毕竟是外邦人，小心为上。”

　　夜幕始起，明月从黑云里钻出来冷冷看着。太子坐在主位，身着淡黄色衣袍，他唤来侍卫：“如何了？”

　　“按照太子的吩咐，已经命人给长公主府递了消息。”

　　沈承镇微微点头，目光看着殿中的使臣，主动举起酒杯：“路途跋涉，诸位冒冷前来，幸苦了。”

　　“大靖朝太子真客气，我们孤月没有这些弯弯绕绕，来举杯，敬大靖太子。”说话的正是孤月使团为首的。

　　此次孤月使团五六人，来时策马，风雪兼程。

　　殿中几人举杯遥遥相碰。沈承镇一口气饮下烈酒皱了下眉头。

　　“到底和我们草原人不同，这烈酒我们平日都当作水喝，看来大靖文人风气重，饮不得这烈酒。”身着兽衣外袍的长胡子大汉哈哈大笑。

　　言语刺耳，太子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大靖百年以礼教化，行事恪守礼义，讲究雍容揖让，倒是你们北地孤月可从没有礼仪廉耻。”

　　“你，哼。”大汉捏着酒杯，面色不善。

　　廖青玉站在殿外，冷风一阵一阵，她扯紧披风听了几耳朵，挑衅的言语灼耳，她不经皱起眉头。

　　青棠更是生气，冷哼一声。

　　宋红锦站在夜色廊下，昌鸢提着宫灯，灯影恍惚。宋红锦看着眼前的人：“你在这里等我。”

　　她借着月色走到廖青玉面前，恭敬道：“王妃。”

　　“红锦？”廖青玉有些惊讶，她朝四周探望。

　　“王妃放心，这个时辰殿外不留人。”宋红锦做出请的手势。

　　廖青玉扭头朝里面观望一眼跟着宋红锦走了，几人漫步在夜色中，脚下踩着石板路，低声道：“你怎会出现在此处？”

　　“陛下已经歇下了，我听贤妃宫中的侍女说王妃今夜入宫，我便和昌鸢过来了。”一行人走到隐秘处。

　　宋红锦又道：“贤妃执掌中宫之权，这里很安全，我觉得你今夜来定然有事，便来看看有什么能不能帮忙的地方。”

　　廖青玉上下打量着宋红锦：“你怎么样？”

　　宋红锦默了一瞬，抬眼直视廖青玉，眼前的姑娘年岁正好，她看着那双眼睛又想起廖青玉彼时在澄花院所言所行，认真道：“我在这里很好，以前伺候的人多且大都是些无赖之徒，这里规矩虽然多了些，我在御前伺候，倒也没人敢招惹我。”

　　昌鸢有些激动：“红锦姐姐比御前其他侍女都要得陛下青眼，有些私事，皇帝只让红锦姐姐从旁照顾。”

　　廖青玉知道宋红锦洞察人心的能力以及忍辱负重的性格，不然宫中的消息她也不会知道的那么多，她有些心疼：“要是受了委屈一定不能瞒着。”

　　“青玉，我现在真的很好，”宋红锦比廖青玉年岁大，她摸着眼前人的脑袋，扯着笑，“刚入宫是有人刁难我，可那些不过是女儿家争风吃醋的把戏，我从来不放在眼里。”

　　“后来皇后发难，我忍了一时，如今她还不是失了权与陛下的情意。贤妃同你交好，且目的相同，皇帝如今常常昏睡，近前我照顾，宫中妃嫔都要给我好处让我说几句好话。这些种种比之前好多了，真的好多了。”宋红锦嘴里重复，此刻像是廖青玉的亲人，温和有力安慰着她。

　　“你瞧，我现在不穿粗布麻衣，不用赔笑侍客，不用靠着恩客赏银吃饭，不用挨嬷嬷打，冬天有暖手炉不用浆洗衣物，不用夜夜练琴练的手指溃烂。”宋红锦想要在廖青玉面前极力证明她现在很好，没有委屈。

　　昌鸢手中宫灯摇晃，廖青玉借着月色和暖黄听宋红锦一字一句喋喋不休，她将目光落在宋红锦身上的袄子上，手上，最后落在她眼上。虽然是宫女一样的衣服，但很体面，手也养的很好，眼里没有低人一等，更无为求饱腹，怕别人将她赶出去的谄媚之色。

　　廖青玉嗓子动了动，整个人抱住她，双手紧紧搂着她的腰：“比以前好就行。”

　　宋红锦抚着她的脊背，笑了笑：“你今夜打算做什么事，我带你去。”

　　廖青玉闻言松开手，神色正经：“慈宁宫佛堂。”

　　今夜注定不平，主殿宴乐正盛，大汉饮了几杯酒，脸色发红，语气自大：“听说大靖被固河人打的节节败退，这个时节，怎么会让固河人占了上分。”

　　固河和孤月同在草原，世代相争。孤月大汉站起身：“我们首领说了，大靖如今内外皆是敌，大靖没有国力去维持这场仗，要是和固河新帝硬碰硬，赢得把握不过四成。”

　　此言颇为刺耳，殿中静的落针可闻。

　　“哈哈哈哈，怎么几句话就吓到你们这些酸腐文人了？”大汉坐回到椅子上。

　　“孤听闻孤月今年粮草短缺，马匹牛羊漫山遍野食不果腹又遇上枯水期，引以为傲的战马死了不少，你们首领难道不想想固河为何不对你们用兵？师出无名还是不足为患，这二者是要好好辩一辩的。”

　　太子不以为意。

　　“大使今夜怕是喝醉了。”来人声音不忍多让，语气高傲，众人看去，来人锦衣华服，雍容华贵，眉间狠厉。

　　“姑母。”太子站起身，面上很意外。

　　沈长黎走到大汉面前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抬手唤来侍女，举起酒杯没有看他一饮而尽，嗤笑一声什么话都没说。

　　“你们莫不是忘了，孤月是来和大靖商谈的？”大汉才反应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