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式爱情》岭南笔客

6、初见 原来，这个

　　港城说小不小，但好巧不巧，来港的第二天，金锦便遇上了认识的人。

　　“Grace，金小姐？”

　　来人行至台边，微微歪头打量着金锦与程令仪交握的手。

　　金锦尴尬地将手缩回，站起身，对来人微微一笑，“好久不见，叶小姐。”

　　“的确是好久不见了，大概有一年多了吧。你什么时候来港城的？”来人热情地问。

　　“昨天刚到。”

　　叶诗晴长长地喔了一声，意味深长地看了两人一眼。

　　程令仪无视她的眼神，“你怎么到这边吃饭了？”

　　“刚好想喝杨枝甘露，便来这里了。”说着，叶诗晴拉过身旁高大的男人，“对了，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新交的男朋友，Ben。Ben，这是我的朋友，金锦，Grace。”

　　“金小姐，你好，很高兴认识你。”Ben伸出手，以蹩脚的普通话问好。

　　金锦礼貌地与Ben握手，“您好，我也很高兴认识您。”

　　“你好，Ben。”程令仪亦站了起来，礼貌社交。

　　“好了，就不阻碍你们吃饭了。”叶诗晴挽过Ben告别，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金小姐，这几天有空吗，要不一起吃个饭？”

　　金锦望着程令仪，不知道她后续如何安排。

　　程令仪沉吟了一会，“明晚吧。”

　　叶诗晴比了个OK的手势后便施施然地走了。

　　重新坐下之后，程令仪道：“如果你不想去，我可以推掉。”

　　金锦摇头，“没事，叶小姐也是一番好意，而且刚才也答应她了。”

　　程令仪看她并无勉强的神色，才放下心来。

　　“她那个人比较随性，如果说了一些什么，你不要放心上。”程令仪想了想，还是给金锦打了预防针。

　　金锦笑了，“我知道，她都没怎么变。”

　　说起来，她与程令仪认识了多少年，便与叶诗晴认识了多少年。

　　只是，前者曾经成了她的女朋友，如今变成她的前女友，后者则一直处于只是相识的半生不熟的关系。

　　*****

　　与旧识的相逢，重新搅起了金锦三年前的回忆。

　　那夜，永宁古镇闷热依旧，暴雨如注。

　　不过，观云居内却舒适得很。

　　暖光照得大堂通亮，中央空调输送的冷气适宜。

　　只有五六个客人坐在大堂，或看电视，或看书，或轻声交谈。

　　忙完了前台的事情，金锦便在大堂找了一个安静的角落坐下，静静地敲打笔记本。

　　雨声，雷声，统统化作金锦的写作灵感。

　　但没过多久，门外的一阵急刹声便打破了难得的宁静。

　　两束强光穿透昏暗的雨夜射入大堂，显示了不速之客的到来。

　　金锦走到门边，便看到两道纤细的身影撑着伞走了过来。

　　金锦连忙打开门，“两位是来住店的吗？”

　　穿着单薄白T的女子走到檐下便将伞收起，但并未入内，只是回她一笑，温声道：“是的，请问这里可以办理港城人的入住吗？”

　　原来，港城人讲话是这样绵绵软软的啊。金锦如此心想。可惜，今天的客房已经满了。

　　她如实回答，“抱歉，今天的客房已经满了。”

　　“Shit，今晚要训街咩？！”（Shit，难道今晚要睡街上吗？）另一个一身红裙打扮的女子神情郁郁，语气带着焦躁。

　　金锦只知道她说的是粤语，但具体说什么，并不是听得很懂，只得一脸茫然。

　　先开口的女子也蹙起了娥眉，“是这样的，到丽州的高速因为山洪被封了，我们想在这边住一晚，但其他酒店要不说它们住满了，要不说它们不具备办理港城人入住的资质。这里真的住不了吗？”

　　檐下的灯笼在风雨中飘摇，于影影绰绰中映出门前的女子好看的眉眼与薄薄的忧愁。

　　金锦的心动了动，“这样吧，我帮你们问问老板，但不保证能成。”

　　那女子听到此，对金锦扬起了笑容，“谢谢你。”
　　“不用谢，先进来坐一坐吧。”金锦低头接过女子的伞，将它放到伞架上，然后引着两人到大堂上的沙发坐着。

　　“要喝些什么吗？”金锦询问道。

　　神情郁闷的红裙女子急声道：“不用了，麻烦你先帮我们问问吧。”

　　金锦微微一顿，“好的，请稍等。”

　　她转身，往四楼走去，敲开了杨钰的大门。

　　“杨钰姐，下面来了两个港城客人，她们想住店，但今天的客房满了。”

　　金锦入内，将灯光打开，边交代问题边无奈地将地上的啤酒罐拾起。

　　“那让他们找其他家就好了。”杨钰重新躺回床上，用力地揉了揉发痛的头。

　　金锦走到床边，将她拉起，“你先洗个澡再睡吧，一身酒气。”

　　杨钰顺着她的力道坐起，有气无力地说道：“一会再说吧。

　　金锦轻叹了一声，“她们已经找过其他家了，但它们要不满房，要不怕麻烦不接待。”

　　杨钰感觉头更痛了，“我也怕麻烦啊。”

　　“上面不是放开了吗？”金锦疑惑，她只看到相关放开对港澳来内地游客的入住限制的新闻报道，但对如何操作并不清楚。

　　“才刚刚放开而已，如果出了什么事，会很麻烦的。”杨钰按压眉心，“而且，客房也满了，理由也有了。”

　　金锦微微皱眉，沉默了一会道：“整个古镇还有能接待她们的酒店吗？”

　　“有啊，十公里外的四季云栖度假酒店，全镇唯一的五星级酒店，它们庙大。”

　　“那我先打电话问问吧。”金锦想了想，还是现在问清楚比较好。

　　“OK，我先去洗澡了。”杨钰摆摆手，拿起衣物便进了浴室。

　　金锦搜起了那间酒店的电话，直接打了过去，“喂，请问是四季云栖度假酒店吗？请问你们那边能接待港城客人吗？”

　　当那边回复“能”字的时候，金锦正想放下心来，却又被他后面的那句“今天不行”搞迷糊了。

　　“请问为什么今天不行呢？”

　　“上山的路有泥石流，现在上不来，也下不去。”
　　金锦轻咬下唇，“好的，谢谢您，打搅了。”

　　挂断电话之后，她思来想去，还是敲了敲杨钰的浴室门。

　　里面的水声停了下来，“什么事？”

　　“那边的酒店遇上泥石流了，现在过不去。”

　　沉闷的一声“哦”之后便是一阵沉默。

　　金锦犹豫了一会，还是说出自己的建议：“杨钰姐，今晚这么大雨，她们两个女孩在外面也不太安全，能不能收留她们一晚，就让她们住我的房间？”

　　“两个女孩啊？”杨钰迟疑地道，“等我洗完澡，我下去看看吧。”

　　金锦松了一口气，“好的，我先下去了。”

　　*****

　　等金锦再回到大堂的时候，发现刚才还在轻声交谈的几位房客都围在了刚来的那两位女子周边。

　　其中一位住了几天的房客和金锦熟悉一点，见到金锦下来，便问道：“金锦，杨老板那边如何说？”

　　金锦含糊地回道：“她一会就下来了。”

　　一位昨天刚入住的男生开玩笑道，“如果没房间了，我愿意把我的房间让给这两位小姐姐。”
　　他的朋友朝他的肩膀捶了一拳，“你愿意，人家还不一定愿意呢。”

　　穿着白T的女子挺着肩膀直直地坐着，瓷白的脸上挂着清浅的笑，似乎并未将那男生的话放在心上。而她的同伴则懒懒地靠着沙发背，怀抱沙发上的一个抱枕，神色似乎有些不悦。

　　金锦走到她们身边，温和地说：“老板一会就下来，还得麻烦你们稍等一下。”

　　白T女子微微仰起头，向金锦展露温润的双目、秀气的鼻梁与浅淡的梨涡，“谢谢你，金小姐。”
　　即使外面雷声轰轰，金锦似乎仍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急速的心跳声。

　　“不，不用谢。”她的耳尖抑制不住地红了。

　　那安坐的人，眼里的笑意似乎更浓了。

　　金锦装作随意地捏了捏耳垂，想让它快些降温。

　　“啊嚏，啊嚏。”白T女子微微侧头，用手掩住口鼻。

　　金锦关切地望向她，仔细一看，才发现她的裤腿、上衣下摆都是湿的。

　　金锦迟疑了一会，向着她俯低身体，低声问：“需要去卫生间吗？”

　　那女子似有片刻的欣喜，后又摇头，“谢谢，不用啦。”

　　“你这样很容易感冒的。”

　　“我的身体素质还不错。”那女子亦侧身向她，语气似有微微得意。

　　这般姿势下，两人的头就快靠在一起了。

　　过近的距离，让金锦闻到了女子身上传来的幽香。

　　似是山茶花的味道，清新的、柔和的。

　　金锦一时热潮上涌，连脸也跟着耳尖一并红了。

　　幸好，杨钰及时下来，将她从那令人脸红心跳的暗香中解救出来。

　　杨钰将她们带到前台，“你们想今晚住店？”

　　“是的，我们愿意付加倍的房费。”红裙女子立马出声道。

　　杨钰挑眉，并未马上接话。

　　“两倍不行？”红裙女子再出豪言，“那四倍呢？”

　　金锦微微咋舌。

　　此时，白T女子柔声道：“杨老板，我们已经问过很多间店了，但它们都不愿意接待我们。如果你实在不方便，能否告知哪里可以接待港城人呢？”

　　杨钰就吃这一套，“刚才金锦已经帮你们问过了，那间酒店的上山路遇上泥石流了。”

　　白T女子正待说话，杨钰又接道：“我们这边的客房是住满了的，但金锦说愿意把房间让给你们，你们的意见是什么？”

　　白T女子转头望向金锦，神色带着丝讶然。

　　想到刚才红裙女子对那个男生的让房间之言的不悦，金锦连忙说，“床品我会重新弄的，而且，那个房间我没住几天。”

　　白T女子听懂了她的言下之意，房间是干净的。

　　她笑了笑，“那你睡哪里啊？”

　　“我，我在前台值夜班。”

　　杨钰瞥了她一眼，如果她没记错，今晚轮不到她值夜班。

　　但她也没打算揭穿这个善意的谎言，“你们决定好了吗？如果接受，就办一下入住吧。”

　　白衣女子侧头询问红裙女子的意见，“Joyce，你觉得点？住唔住？”（Joyce，你认为如何？住不住？）

　　“住咯，住果个金小姐嘅房，总好过住果个男仔嘅房。”（住吧，住那个金小姐的房间，总好过住那个男生的房间。）

　　两人用粤语加密对话，留下听不懂的杨钰与金锦大眼对小眼。

　　正百无聊赖之际，白T女子出声道：“你好，我们申请办理入住，房费我们按4倍支付。”

　　杨钰连连摆手，“正常付费就行，收你4倍，我怕市场监管的找上门来。来，内地通行证给我一下。”

　　那两女子似是愣了一下，可能是想不明白为什么有钱不赚，但还是交上了自己的通行证。

　　杨钰对金锦招手，“金锦，你过来一下，我教你怎么用这个系统。”

　　金锦走过去，杨钰将那两张通行证交给她，“来，打开这个系统，手动登记证件上面的信息，向公安那边报备。”

　　金锦拿起那两张证件一瞧，白T女子原来叫程令仪，红裙女子原来叫叶诗晴，两人都是27岁，比她大了5岁。

　　杨钰戳了戳她，“填啦。”

　　金锦回过神来，在杨钰的指导下认认真真地登记信息，然后与杨钰复核了三遍，确认信息无误再点击提交。

　　登记完之后，两人都松了一口气。

　　看到长舒一口气的两人，程令仪对自己为他人带来麻烦而心感抱歉。

　　“程小姐，叶小姐，这是房卡。”金锦将两张房卡递过去，“我先去整理一下房间，还请你们等一下。”

　　程令仪接过房卡，“麻烦你了。”

　　“杨钰姐，我先把行李放你房间？”金锦突然想起，如果要让出房间，自己的行李没地放。

　　“OK，总卡给你，你先上去吧，我看着前台。”

　　*****

　　金锦住的房间在4楼，在杨钰房间的对门，是杨钰专门留出招待朋友、亲人的。

　　她是前几天考完期末便到观云居来的。

　　她与杨钰是同一个学校但不同学院的师姐妹关系。

　　她是人文与传媒学院的，而杨钰是旅游管理学院的，大她两届。

　　她们同处一个社团，杨钰对她颇为照顾，后面两人便成了朋友。

　　杨钰在大二时便继承了老家的祖屋，后来将它修缮一番，开了这间观云居。

　　金锦在大一暑假时便被杨钰邀请到观云居帮忙。

　　后来，每到寒暑假，金锦都会到她这里打打“暑期工”，与天南地北的客人交谈，从他们那里找找写作灵感。

　　整层4楼只有两间房，其余空间被设计成大露台，放置了一些防水布艺沙发。

　　金锦进入自己的房间，环视一周，将衣柜里的衣物、柜子上与浴室里的生活用品、书架上的书籍一并扔入行李箱，直接搬到杨钰的房间。

　　然后，她下到3楼的布草间，抱了干净的四件套与毛巾、浴巾上楼。

　　当套好新的床单、被单、枕套后，金锦还拿来扫把、拖把，把地先扫后拖。

　　最后关门前，金锦想了想，还是从自己的行李箱拿来山茶花味的清新剂对着房间喷了喷。

　　当金锦重新回到楼下时，已是大半个小时过去了。

　　大堂多了四个28寸的行李箱。

　　沙发上只有叶诗晴在玩手机，不见程令仪的身影。

　　金锦晃动视线，发现程令仪正神情认真地看着茶艺室中的画。

　　她只穿着简单的白T、水蓝牛仔裤，但通身气质优雅、澄明，仿佛身处的不是一间民宿，而是高级的画展。

　　这一刻，金锦听到了自己无法掩饰的怦然心动。

　　原来，这个世上，真的存在一见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