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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   “小的见过知县大人。”

      刘格揉捏眉心,微微颔首,“唔。”

      庄曜与彭虎行了礼,心里打鼓,垂首侍立。

      宽敞明亮的议事厅,知县端坐上首主位,斜后方设一椅,由董逸之担任其师爷。
      下方两列八把椅子,县丞邬敬廉和主簿彭山站立,并未落座。

      雕工精湛的紫檀长案上,公文堆积如山,户册、账簿、案卷成摞。
      刘格忙中抽空,扫视两名狱卒,莫名第一眼仍注意到庄曜短了一截的衣袖。
      “是你们啊。”他缓和神色,嗓音低沉浑厚,“有何事?”

      “呃……”

      庄曜和彭虎迟疑,为难对视一眼,又默契看着邬敬廉。

      邬敬廉油滑,被一看,立即猜测来人说出的话将对自己不利,顿时忐忑不安,偷偷使眼神,示意慎言。

      庄曜和彭虎不傻,被一暗示,更迟疑了。

      董逸之玩味旁观,含笑开启折扇,慢悠悠扇风。

      刘格见状,皱眉问:“有事便说。支支吾吾的,耽误时辰。”

      “咳咳。”邬敬廉拼命使眼神,流露恳求、威胁、恐吓。

      庄曜和彭虎地位低微,谁也得罪不起,一时间犹豫不决。

      刘格瞥了一眼邬敬廉,有所察觉,点名问:“庄曜,你说。”

      庄曜仓促躬身:“是。”

      刘格审视单薄瑟缩的少年,再度缓和脸色,“究竟为何事而来?快说。”

      邬县丞,恐怕要得罪你了。
      庄曜硬着头皮,慢吞吞,从怀里掏出条子,斟酌着禀报:“回知县大人的话:王牢头派小的来,找邬县丞批条子。”

      狗日的王桂!
      图谋害死老子?
      邬敬廉咬牙切齿,一边在心里臭骂牢头,一边假装从容,飞快接过条子,“噢!是有这么个事,卑职与王牢头商量定了的,原计划稍晚处理。”

      “什么条子?”刘格狐疑,目光锐利。

      庄曜屏息凝神,悄悄后退,准备伺机溜走。

      邬敬廉心虚,慌张发抖,将条子折叠塞进兜里,含糊答:“一桩小事,没什么要紧的。”

      “呈上来。”

      邬敬廉苦着脸,祈求仰视上首。

      刘格险些气笑了,喝道:“呈上来!本官说话,听不见么?非得重复两三遍才行动?”

      “是、是。”

      邬敬廉擦汗,磨磨蹭蹭,将条子奉上。

      刘格低头审阅,诧异问:“账簿显示,监牢的灯油与粮米,十日一领,前天刚批,今天又来支?”

      厅内鸦雀无声。

      刘格不解地抬头,发现邬敬廉明显恐慌,而两名狱卒,已经蹑手蹑脚退至门槛。

      “嘭~”一声!

      刘格气恼拍桌,茶杯盖子晃动,震得下属心惊胆战。

      糟糕,邬县丞在公账上做手脚?被我捅破了?庄曜对官场风波避之不及,偷溜未果,尴尬停下脚步。

      刘格颇为头疼,训责狱卒:“身为衙役,话没回明白,岂能擅自离开?”

      “大人息怒。”彭虎赔笑:“小的知错。”

      庄曜窘迫,重新上前,寻了个蹩脚理由,“皆因第一次踏进议事厅,过于紧张,忘了告退。”

      “候着,待会儿再问你们话。”

      刘格将其晾在一边,屈指敲击条子,威严问:“邬县丞,我上任第一天,你主动交了相关的钱粮账簿、刑狱案卷,根据账册登记,前日拨给了牢里十天的灯油与粮米,为何今天又呈上一张条子?”

      “这、这——”

      邬敬廉脸色青白交加,狼狈擦汗。

      刘格啜了口茶,叹道:“我虽初入仕途,但并非不懂规矩,梁埔半年前由李知县主管,他已亡故,人死债消,无论落下多少亏空都得接受。但近半年,此处由邬县丞代管,你负责的账目,理应向我解释清楚。”

      “经过本官初步审查,大部分亏空是李知县任期内落下,剩余部分账目混乱,则是你造成的。”

      “是,卑职、卑职……”

      邬敬廉磕磕巴巴,汗如雨下,须臾,颓然下跪请罪,哭道:“堂尊,卑职有罪!不该自作主张,将县衙拮据的事儿瞒着您。”

      瞒得住么?
      刘格瞥了瞥两名狱卒:庄曜的袖子短一截,彭虎的衣摆打着补丁。
      穷衙门。
      “这堆账簿,本官慢慢儿审阅。你起来回话,如实告知,县衙具体拮据到何等地步了?”

      邬敬廉站了起来,擦汗擦泪,透露道:“目前,有白银五百余两,仓库存粮二十二石。”

      “才二十二石?”

      刘格愣住了,“官吏、衙役、囚犯,加起来三百余人,现有存粮能撑多久?”

      邬敬廉小声答:“勉强够吃半个月。”

      “本月的胥吏、衙役月俸呢?”

      “呃,估计得拖欠一阵了。”

      刘格无法置信:“竟然穷到如此地步?!”

      县丞、主簿难为情:“卑职惭愧。”

      庄曜倍感担忧:我只领过一次月俸,次月就遭拖欠?

      刘格猛地起身,背着手踱步,连声质问:“账簿显示,今年春秋两季田赋已收齐,甚至商税提前收了明年上半年的份,县衙存留三成,寅吃卯粮,为什么还不够维持开支?”

      庄曜唏嘘叹息:偌大县衙,表面风风光光,实际穷得叮当响。

      一直津津有味旁观的董逸之,没忍住,嗤笑了一声,悠闲以折扇遮面。

      “堂尊有所不知。”

      邬敬廉辩解道:“西北各县,普遍不宽裕,丰年勉强收支平衡,歉年便得浮收商税,或者求朝廷安排接济。”

      刘格沉默思考,振作坐下,从堆积的公文里翻翻找找。

      邬敬廉挪到长案边,弯腰凑近,附耳宽慰道:“大人,如能允许将功补过,卑职倒有个主意,保证能让衙门平稳维持至明年。”

      “你有法子?”

      邬敬廉胸有成竹,耳语说:“依照地方惯例,每位新知县上任,都将设接风宴,到时本县有头有脸的人物,争相拜会您,厮见厮见。”

      “赴宴拜见县太爷,没有空手的。”邬敬廉乐呵呵,“官场习俗,人之常情,并不为过。不信您问问彭主簿。”

      以接风宴的名义,收受见面礼,光明正大捞油水。庄曜听懂了。

      彭山老成圆滑,被问到头上才吭声,“邬县丞所言不假,为新任父母官接风洗尘,合情合理。”

      刘格虎目一瞪,淡淡驳回:“馊主意。接风宴就免了,不必麻烦。”

      “啊?”

      “不摆接风宴?”

      县丞与主簿纳闷对视:新知县愣头青?要清誉不要金钱?

      刘格十分没好气,批评道:“衙门几乎穷得闹饥荒,连牢里的粮食、灯油都支不出,断无闲钱摆酒设宴!”

      邬敬廉欲言又止,肘击主簿彭山,后者置若罔闻,轻易不张嘴。

      刘格雷厉风行,正色宣布:“本官考虑过了,有几件事交给你们办理。”

      “愿为堂尊效劳!”

      “第一,暂时将监牢支领物资从十日一领改为三日。”刘格提笔蘸墨,亲自批了条子,递给庄曜,“拿着。”

      庄曜和彭虎如释重负,“是!小人——”

      “告退”俩字尚未出口,又听刘格下令:“第二,立刻解雇送去矿监衙门当差的那两名厨师,裁减冗余。”

      邬敬廉霎时脸红耳赤,因为那两名厨师,是他为了巴结邱淮,公权私用,派去孝敬太监的。

      刘格心知肚明,却并未戳破,“彭主簿,此事交给你了。”

      “卑职遵命。”

      刘格盯着邬敬廉,指间夹着一张借条,扬了扬,“第三件事,尤为紧急,只能由邬县丞出面去办。”

      邬敬廉眯起眼睛辨认:“那是……?”

      “借条。价值五千两白银,可得小心保管。”

      刘格起身,举着借条,放入下属掌心,“本官发现,七年前,当时的知县做主,借给矿监衙门五千两,邬县丞乃见证人之一。何故迟迟不去要债?”

      邬敬廉呆了呆,两道眉毛愁成倒八字,耷拉着肩膀,回忆道:“当时,雷公公初上任,因官邸破旧,小小修缮一番,那边挪不开,便向县衙借钱周转,到您已是第三任知县,卑职虽然亲历并见证签名,但、但——”

      “有话直说,痛快些!”

      刘格停在县丞跟前,显赫家世滋养的贵气,举手投足间威仪夺目,压迫得下属油然敬畏。

      “堂尊,那笔银子,欠了七年啦,前两任知县,均未追讨。”

      刘格头一昂,“或许前任同僚不缺钱,但我缺!有五千两,足够支撑数月,否则今年没法过了。”

      邬敬廉期期艾艾,隐晦暗示:“可是,雷公公是皇室派遣、提督太监,在梁埔掌管藩市七年,有权有势,名声如雷贯耳,加之——”

      “打住。”

      刘格板着脸,不容置喙吩咐:“本官安排追讨,你照办便是。既然雷公公有权有势、有名声,难道会欠债不还?”

      他就是欠债不还!邬敬廉愁眉苦脸,“大人有令,卑职不敢推辞,但、但……”

      “哈哈哈。但毫无把握,对么?”董逸之促狭笑问。

      邬敬廉点头如捣蒜,“被董师爷说中了,邬某汗颜。”

      董逸之起身,鼓励道:“事在人为,姑且去试一试。你若追讨不成,再由知县亲自出马,如何?”

      邬敬廉含糊不说准话。

      刘格却不容糊弄,逼问:“要么我认真追查亏空,要么你认真追讨欠款,二选一,选什么?”

      邬敬廉欲哭无泪。

      “若能追讨成功,本官就不再计较你的亏空之过。选什么?回话!”

      邬敬廉抹了把脸,“卑职去追讨欠款。”

      刘格满意,手一挥,“唔,你们忙去吧。”

      “卑职告退。”

      彭虎立即拽着庄曜离开,“小人也告退。”

      “慢着!”

      董逸之折扇一伸,截住了庄曜,笑眯眯说:“恩公,请随董某去一趟后衙,有话同你说。”

      庄曜意外,侧身躲开了,暗忖:这扇子莫非也是名家墨宝?值多少钱?

      时近中午,刘格忙碌半天,亦返回后衙休息,路过看了看拘谨无措的少年,冲董逸之说:“瞧你把人给吓的。”

      “分明是被你吓的!急脾气,黑着脸拍桌子。”董逸之热情洋溢,硬是把恩人扣住。

      庄曜停在原地,望了望刘格高大宽厚的背影,“董公子有什么话?请说。”

      “此处不方便,走,去后衙!不用害怕,刘知县不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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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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