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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大典 祫祭大典在 ...

  •   祫祭大典在寅时三刻正式开始。太庙正殿前的广场上,七十二盏长明灯一字排开,将汉白玉台阶映得如同铺了一层薄霜。诸皇子按序立于丹陛之下,百官列于两侧,礼部官员各司其职。永昌帝龙体欠安,只在开典时乘御辇露了一面便回偏殿歇息,留太子萧云霁代行祭礼。

      萧逸昀站在皇子队列第四位,玄色祭服,玉带束腰,面上是几十年如一日的温驯恭谨。皇甫璟与其他皇子亲卫一同候在丹陛下方的侍卫班列中。他已不再戴面具遮掩面容,那张冷峻的脸在人群中格外扎眼。

      他很少如此光明正大地出现在青天白日之下,很少有人知道他的长相。在他刻意收敛气息的情况下,倒也很难把他和杀手联想到一起。

      祭典按部就班地进行,进香、献帛、读祝、三跪九叩。一切顺利得近乎乏味,直到司礼监掌印太监魏公公捧起最后一爵祭酒,准备呈与太子洒于燎炉之中。

      萧云霁双手接过酒爵,转身面向燎炉,将酒爵举过头顶。按规矩,他应当在这一刻朗声诵读祭辞,然后将酒洒入炉中。

      就在酒液泼入炉中之时,嗤的一声腾起一股刺鼻的白烟。一股苦杏仁混杂着某种腐败的甜香迅速在丹陛上弥漫开来。

      萧云霁的脸色骤变,他离这股气味最近,吸入的第一口气便让他胸口一闷,眼前发黑。紧接着,离丹陛最近的几个礼部官员开始剧烈咳嗽,其中一人双腿一软瘫坐在地。

      恐慌像投入水面的石子一般迅速扩散,外围的官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看到丹陛上的人东倒西歪、太子身形摇晃、酒爵里的青烟在火光中时隐时现。

      “有毒!祭酒有毒!不祥之兆”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整个祭典现场瞬间陷入混乱。文官往后退,武官往前挤,有几个胆小的小臣已经开始往殿外跑。

      二皇子站在队列第二位,目光里闪过一丝极快的算计,他朗声开口,声音压过了现场的喧哗:“祭酒是太子呈上去的!太子的祭酒怎么会有毒!”这话表面是质问,实则已将矛头牢牢钉在了太子身上。

      萧逸昀站在队列中,在祭酒冒出青烟的瞬间已快速扫视了现场。他注意到燎炉边缘被酒液溅到的地方腐蚀出一片焦黑的痕迹,空气中那股苦杏仁味极冲,但扩散范围有限,离丹陛较远的人并未受影响。

      如果今天负责祭酒的是皇帝,恐怕这毒气会加重皇帝的病情,祭酒只有太子能碰到。看来这毒不仅是为了让太子在百官面前出丑,让祭典毁于一旦,还打着一箭双雕的主意。

      他找机会靠近萧云霁,声音压得极低:“先下令封住太庙所有出口,祭酒被人动了手脚,放毒的人或者同伙说不定混在人群里。”他的语速不快,但笃定、沉稳,不带一丝慌张。

      萧云霁脸上的苍白还没有褪去,但他也明白此时由不得他后退,他深吸一口气,将酒爵放在燎炉边缘,然后直起身来。他转向太庙侍卫统领,咬字清晰:“传本宫令,太庙九门即刻关闭,任何人不得进出。百官各归其位,侍卫以丹陛为界分为内三圈外三圈,逐一查验各人身上是否有残留毒物。”

      在侍卫们的刀剑面前,原本躁动的百官渐渐安静下来。几个方才往外跑的小臣被侍卫拦回来后,看见太子面色虽苍白但神情镇定地站在丹陛之上,二皇子那句便显得有些像是未审先判了。

      皇甫璟在混乱发生的第一时间已从侍卫班列中无声退开。他不是禁军,不受太庙门禁约束,在太子下令封门之前便已循着那股苦杏仁气味快速移动。气味从丹陛上传下,毒发的范围集中在礼部官员站立的区域,那个最先倒下的礼部郎中正是前几日在商丘驿主持江湖安保议事的那一位。

      这让他摸不清楚对方的目的,如果对方打算针对太子,不至于让礼部的人在礼部的场子上中毒,这记耳光打得太精准了,不怕右相的报复?

      或者这是右相的苦肉计?

      他在一群慌不择路的官员遮掩下顺着粉末散落的痕迹往燎炉方向走,在丹陛侧后方一处不起眼的台阶角落里找到了一块碎成两半的瓷瓶残片。瓶底刻着一个极小的标记,他见过这个标记,柳青黛验尸时从西市牌坊那五具尸首身上取出的暗器也有这个标记。

      飞云楼的铸造标记,以皇甫璟对飞云楼主的了解,那个老滑头绝对不会做这种生意。下毒的人不是飞云楼的人,看来是有人用了飞云楼的货,然后通过威远镖局的渠道运进了太庙。

      他直起身,目光扫过现场。太庙九门已闭,侍卫正在逐一盘查。放毒的人一定已经把能指认自己的东西处理掉了。但运送祭品的人跑不掉。祭品从光禄寺运到太庙,沿途经过多处关卡,每一处都有签押文书。而负责祭品外围押运的,是威远镖局。

      皇甫璟将瓷瓶碎片收好,不动声色地退回侍卫班列。经过萧逸昀身侧时,两人目光交汇极短一瞬,他微微点头,萧逸昀便明白这是有线索了。

      半个时辰后,太医确认祭酒中的毒物为砒霜掺曼陀罗,剂量不足以致命,但吸入毒气者会出现昏厥、呕吐、幻觉等症状。

      中毒者共十一人,均为礼部官员和丹陛附近的侍从,无人死亡。

      太庙侍卫逐一盘查后扣押了三个行为可疑之人,但皇甫璟知道那只是替罪羊,真正的主谋早已将线索断在威远镖局这一环。

      查验结果出来后,二皇子立刻调整了攻击方向。他不再直接指责太子,而是将矛头转向了江湖势力这个更宽泛的靶子。

      “祭品是光禄寺备的,押运是威远镖局做的,毒是江湖上才有的曼陀罗。本王早就说过,让江湖势力掺和祫祭安保是引狼入室!今日是曼陀罗,明日就是刀剑!”

      这番话既替太子“解了围”,又借机打击了礼部将安防分包给江湖门派的决策,而礼部背后是右相。他看似在帮太子说话,实则在敲打右相,同时为自己在祫祭前就反对江湖势力介入的立场捞取政治资本。一箭三雕。

      永昌帝在偏殿听完回报后,只淡淡说了一句“知道了”,便让诸皇子各自回府,留下太子与礼部尚书、刑部尚书善后。他的态度冷淡得近乎漠然,仿佛这场闹剧在他眼中不过是小孩子打翻了茶杯。

      但皇甫璟注意到,皇帝说“知道了”的时候,目光在二皇子面上停了极短的一瞬。只有一瞬,但那一瞬里含着的东西,让皇甫璟想起玄川王说过的话,父皇什么都知道,他只是不想动二哥背后的那个人。

      回到别馆后,皇甫璟将瓷瓶碎片放在案上,对萧逸昀说出了自己的判断:“瓷瓶是飞云楼铸造的。运输祭品的是威远镖局。这两家都是二皇子在江湖上的触角,但下毒这件事不太像二皇子的手笔。他要是真想做,不会用自己的镖局运毒物。更像是有人借威远镖局的渠道把毒物混进祭品里,既栽了太子的赃,又泼了江湖势力的脏水,顺便还能把二皇子拖下水。”

      他没有说出对右相自导自演的怀疑,毕竟右相没必要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不过整件事情的获益者更像是玄川王,毕竟他一直都仇视所有的皇子,由于南疆血统的缘故,他和皇位的距离甚至比萧逸昀离皇位更远。

      萧逸昀拿起瓷瓶碎片在烛光下端详,忽然问了一句:“威远镖局的人,现在还在太庙外围还是已经撤了。”

      “被刑部扣了,所有参与祭品运输的人都在盘查。”

      “查不出什么的。”萧逸昀将碎片放回案上,“对方既然用飞云楼的瓷瓶、走威远镖局的渠道,就说明已经做好了断尾的准备。被推出来顶罪的只会是镖局的某个小头目,线索断在他身上,再往上就追不到了。”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那笑意极淡,像是烛火在眼底跳了一下:“不过这一次,大概是真的和二皇兄无关。他借题发挥的本事我从小看到大,他如果提前知道有人在祭酒里下手脚,不会是那个反应。”

      皇甫璟听着他的分析,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了一句与追凶无关的话:“今天在丹陛上,你对大皇子说了什么。”

      萧逸昀似是回忆,“我让他封门,稳住现场。”

      “没想到今天太子能够顶着二皇子的压力稳住场面。”

      “你要相信一个无能的人绝对不可能当上太子。”萧逸昀将茶盏放下,声音里多了一丝极淡的温和,“他只是需要有人在那一刻站在他身边,因为他的对立面已经有太多人,而他温和的个性注定让他无法对自己的弟弟剑拔弩张。”

      他抬起眼,目光与皇甫璟相触,“他会是一个守成明理之君。”

      皇甫璟心下诧异,既然五皇子认可太子,看来他的种种筹谋并非为了皇位,那他经营势力、把北辰城布置得固若金汤是为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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