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丛林深处》范红豆

6、红豆3

　　林遇洲双手抱胸看着她笑，他觉得她今天格外的鲜活。他也低下头笑了。范琮莘坐正了，手撑着脸。
　　“开心了？”
　　林遇洲抬了抬眉轻轻的点了下头，学着她把脸架在手上歪歪头“没有不开心吧，习惯了，顶多算不爽吧。”
　　范琮莘也学他做作地歪了歪头，他俩的身影清晰的照应在对方眼里。
　　眼睛是人心灵的窗户，只有对的人才能打开窗。
　　“你…这是？”林遇洲指着自己右锁骨问。
　　范琮莘右锁骨下有一个小指甲盖大小的的黑色爱心纹身，很不起眼，可偏偏林遇洲眼尖。
　　“哦…初三的时候不懂事纹的…”范琮莘欲盖弥彰的理了理领口，遮住了那颗黑色爱心。
　　林遇洲放在膝盖上的手蜷了下。他知道范琮莘绝对不是外表那样的温婉乖顺，但多少还是有点震惊的。
　　“你近视啊？第一次见你戴眼镜。”
　　“嗯，我平常都带隐形。”
　　范琮莘重新投入食物的怀抱里，啃着一个炸鸡腿。林遇洲觉得夏天的威力还是太大了，在开着空调的室内也觉得燥热。
　　“你到底有几个耳洞啊？”
　　“八个。”
　　“不是，你查户口呢？”范琮莘放下了吃鸡的手一脸无语的盯着林遇洲。如果是别人问她，她肯定打着马虎就过去了，但她就是觉得，在林遇洲面前没什么可装的。
　　“单纯好奇。”
　　“你对所有女生都这么好奇吗？”她死盯着林遇洲的眼，尽管她戴着眼镜，林遇洲还是能感觉到她眼里带着戏弄的旖旎。
　　“开玩笑。”她移开了眼插科打诨着。
　　“应该只对你吧…”林遇洲心想。这句话林遇洲想说说不出口梗在喉咙里难受的紧又问了句“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这回范琮莘连看都不想看林遇洲只一脸莫名其妙的继续吃着。
　　“为什么纹身还打这么多耳洞？”这句话是不礼貌的，什么为什么啊，像在责怪她似的。
　　“林遇洲啊你在干嘛嘴是这么用的吗？”林遇洲心里真的想把自己嘴撕了。
　　“抱歉，我没别的意思，你不想说也没关系。”
　　范琮莘终于又抬眼看他了，他本来放在桌下的手放了上来摸着耳朵，另一只手手忙脚乱的拿起奶茶喝了一口，眼神闪躲。她忍俊不禁，带着一点无奈与心酸开口。
　　“为什么？因为叛逆吧，有一颗想混社会的心。”她掩下眼底的情绪，戏谑的看着林遇洲，真的像在开玩笑一样。
　　仿佛是为了应景，窗外传来一声口哨，两人齐刷刷的朝窗外看去。一个“黄毛”和一个“满花”的小姑娘也不知道在说什么，两人“仰天长笑”。两个人看过去和范琮莘林遇洲差不多大甚至可能比他们小。过了一会“满花”坐着“黄毛”的电动车走了。
　　范琮莘眼里那片林遇洲读不懂的海正在剧烈的翻涌着。等那两人走远了范琮莘突然问林遇洲。
　　“你知道我的名字什么意思吗？”这句话说的前言不搭后语惹得林遇洲措手不及，只顺着她的话答。
　　“玉琮的琮指财富，草字头的莘，咋你五行缺木啊？”林遇洲对天发誓他后半句绝对没有别的意思，真的就是想活跃气氛顺口说的。显然范琮莘也没往别的地方想有点被他的话逗笑放松了点语气。
　　“应该也是有这个意思的。”
　　“还有一个意思是“从心所欲不逾矩”的谐音。”她隔着衣服布料摩挲着自己的纹身，眼睛无神的看着窗外。
　　“你看刚刚那两个人和我们这辈子大概率是不会有交集了，我们可以随意点评他们几句，但这种点评是带着一点幸存者的可怜和傲慢的，当然我这句也是。”
　　她顿了顿。“这时候我就会想堕落不可怕，可怕的是没人拉你一把，你自己也意识不到。”
　　她紧着眉头继续道“但又想什么是真正的“堕落”被大家讨厌就是“堕落”吗。被大家喜欢追求就一定“风光”吗。”
　　范琮莘从小就是个“叛逆”少女，精致的利己主义者，她自己觉得其实说难听点就是“自私”。但她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她的父母对她宠爱有加从小就告诉她“从心所欲不逾矩，想做什么就去做，在边界内你是自由的。”小时候的她懵懵懂懂真就想到什么就做什么，小时候想学跳舞，范母二话不说就答应了，不想学了也不逼迫，又反悔了也不责怪。成绩好差不重要开心最重要，但是又因为范琮莘父母的教育她又是个三观正不欺软怕硬的主，简单说就是个骄横跋扈的叛逆“大小姐”。
　　至此她的人生简单美好，直到有一天昔日好友看着她一字一顿地说道“你怎么这么不懂事啊！”
　　“你就是被你父母惯坏了，学习都学不好，每天傻乐，一点都没想过自己的以后吗？”她指着范琮莘目眦欲裂，那时候的他们刚刚初一正应该是无忧无虑的时候。
　　“你现在这样没人在乎是因为你还小，等你以后长大了谁能受的了你这个性格？除了你父母还能有谁？吴芷清？那是她家庭有问题她缺爱！”
　　小小的范琮莘听着她义愤填膺的“教育”，云里雾里。她只记得她是跑回家的，路上的风刮的她生疼。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觉得她那朋友虽然有点“过激”但好像不是没有道理。她把自己看过的所有小说电视剧漫画女主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无不是内心纯白无暇温柔可人的。也是谁会不喜欢呢？从此她就开始了自己的“假面”生活，大家喜欢什么她就做什么。大家喜欢长得漂亮成绩好恬静淡雅的“女神”，她就这么做，尽管知道这带有着强烈的偏见，她还是这么做，因为她确实感受到了大家的不论真情还是假意的“善意”和“偏爱”。
　　她改变不了规则，只能服从。纹身和耳洞是她对这规则微不足道的反抗。
　　林遇洲茫然的听着她说，她烟眉迸裂，双眼木讷像一滩死水的看着窗外。
　　她说这番话像是在控诉他刚刚的无礼，像懵懂的少女急着给世界定性，又像历尽劫难的神仙一语破红尘。
　　他是真的不知道怎么回答她，他有点欣喜她和自己说了那么多却又无措，张着嘴欲言又止。
　　范琮莘终于回过神“抱歉，多嘴了，你当我没说过吧。”
　　她又恢复到原来那样，但接下来这顿饭注定是让人食之无味的。终于是把这一大桌吃的七七八八的了，范琮莘也终于受不了这张桌子上诡异的氛围了。
　　“哎呦，别拿你这“青春疼痛文学”的表情看着我。走吧，姐姐带你去看点治愈的。”
　　范琮莘起身拍了拍林遇洲的肩。林遇洲知道她在想什么也不提刚刚的事了。
　　“姐姐？？？你怎么知道你比我大？”
　　“我四月的你八月的你还能比我大？”范琮莘仰着头看他这时他们已经在外面了，阳光斜照，影子也并肩，路上还有未干的水。
　　“你怎么知道我生日？”
　　“额…开学交材料的时候看到了你的身份证。”这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范琮莘讪笑着“我不小心看到的。”
　　对此林遇洲倒也没怀疑她，如果不是不小心的话也不会连年份都不看。林遇洲是08的小时候家里没人管他所以他多读了一年幼儿园，所以才和范琮莘这个09的“姐姐”一级。不过他也没戳破范琮莘，只摇摇头笑着。
　　走了十多分钟林遇洲终于忍不住了“这位“姐姐”你是要把我拿到哪卖了吗？”他把姐姐这两个字咬的格外重。
　　范琮莘笑了“是啊，你这么高。”她转过头“打量”了一眼林遇洲。“嗯…长得也还行，还是一中的肯定可以卖个好价钱呀。”“算了不逗你了，就在前面。”范琮莘伸手指了指前面。
　　这是一个小巷子，她所说的“治愈”就是一只大橘猫。他俩到的时候大橘沐浴在阳光下，与尘埃打架，确实是一幅治愈人心的画面。
　　“你应该不怕猫吧？”
　　“不怕。”
　　范琮莘蹲下把刚刚没吃完的炸鸡去掉脆皮投喂给了大橘。
　　“它有名字吗？咪咪？喵喵？”林遇洲也蹲了下来摸了把猫。这猫毛色漂亮手感也柔顺，刚刚下雨毛也没湿，就算不知道也一定不会觉得这是只流浪猫。
　　“我没给它取 ，以它的毛色我觉得它应该是有主人的，如果我给它取了新名字它忘记旧的怎么办？而且你这名字取得也太难听了。”
　　少女的嗓音恬淡像一块薄荷糖，从巷口偷溜进来的微风拨起她的发梢，席卷着她的话泼向了林遇洲，刺激着他的每个感官。
　　她的瞳孔是琥珀的黄，她的发梢是金丝的黄，连阳光也带着暖黄。怎么形容这个场面呢？像是有人在林遇洲心里种了一颗桂花树，她一来，花就开了风一吹落了满地芬芳馥郁。

　　原来夏天也有桂花。

　　范琮莘转头看着他，少年的眉宇间似乎有解不开的愁绪。范琮莘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因为刚刚自己那番话而如此，如果真是的话她到会有点过意不去，毕竟她自己觉得这真没什么。
　　范琮莘用指尖轻点了下他的左脸“已经看不出来了，不会毁容的，你别一脸苦大仇深的了。”
　　“你怎么不问我谁打的？你真以为我和人打架？”他的耳朵也不知道是被阳光照的还是什么红的不行。“感觉很适合穿孔”范琮莘心想。
　　“你想说自然会说。”
　　“我爸打的。”林遇洲垂下眼，那只飞鸟又飞向了丛林。
　　“…….”
　　“你还真是青春疼痛文男主啊。”
　　“……”
　　林遇洲噗嗤笑了出来。
　　“被大家讨厌不一定是“堕落”，伤害自己才是，想被人喜欢是人的本性，你的伪装没有伤害别人，本质只是一种变相的自我保护。”
　　他看着范琮莘女孩认真的抚摸着猫头，像神女下凡给予世间爱。
　　“叛逆就叛逆点吧，就算世界上所有人都与你背道而驰，也有你自己的灵魂寸步不移。”
　　范琮莘能感受到他灼热的视线。
　　她的心脏剧烈跳动着，感觉全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了。长这么大她都没感觉过“心动”是什么感觉，上一次心跳这么快还是在跑800米的时候。
　　她开怀的笑了，不是因为知道了什么，她一直什么都知道，只是突然发现居然会有一个人这么懂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