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丛林深处》范红豆

5、红豆2

　　初一有一次杨洁和林勉又吵了起来，林遇洲忍无可忍摔门而出，躲到了一家奶茶店。
　　那天天气不好，仿佛堵在林遇洲眼眶里的那捧泪全都化成了从天而降的雨水。雨滴打在树叶上，一滴两滴不知道第几滴会将叶片打穿。
　　雨太大他只能待在奶茶店里，他点了一杯奶茶无所事事的坐着。
　　“还没为你把红豆熬成缠绵的伤口。然后一起分享，会更明白相思的哀愁。”奶茶店隔壁也不知道是个什么店放了一首歌。
　　当时的林遇洲呼吸都在发颤，他都不确定自己的心还有没有在跳。他只觉得身边的一切都烦死了，他从来没觉得一杯奶茶会这么难喝，一首歌能这么难听。可偏偏隔壁那家店不知道发什么疯放了一个下午只放着一首。
　　不知道过了多久雨停了歌也停了，他也终于能走了。他一回家已经是下午六点了，家里一个人也没有，他没什么心思去猜那两个人争吵的结果是什么。他躲回了房间，打开听歌软件搜索下午的歌究竟是什么，听了一个下午他词都差不多背下来了。是一首叫《红豆》的歌，他又去搜了琴谱，他不知道他弹了多久，但不管弹了多久他都没等到一个人回家。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喝过那天喝的奶茶，琴也没时间弹了，《红豆》成了他最讨厌的歌。幼稚的少年以为用这种幼稚的方法就可以将那天的脆弱隔绝。就像在狂风暴雨里打一把破伞，就算雨滴没从洞漏下来，打在地板上的雨滴也把他的裤脚打湿了，伞上的洞也会越来越大。
　　那天的雨已经停了可是林遇洲生命里的雨季才刚刚开始。
　　思绪回笼，林遇洲又不知道他弹了多久，只觉得指尖都在发酸。他知道无论如何他是躲不开明天和他爸的见面的，但他敢保证林勉是不可能把他送出国的他没钱，林遇洲甚至怀疑他疯了这话都能说出口。
　　周六，雨滴又细又密，整个城市水汽氤氲仿若刚出浴。榕城换季的时候就是这样明明周五还是晴空万里周六就能下起蒙蒙细雨。范琮莘这个命苦的住宿生终于到家了。
　　“心心，回来啦？想吃什么呀？我给你做。”范母朝着范琮莘的房里喊到。
　　“不用，你帮我把衣服放洗衣机里洗，你就去上班吧，我等下出去逛逛顺便吃。”范琮莘瘫在床上懒洋洋的回。今天是她一个月一次的放纵日她已经迫不及待了。
　　“可是下雨啊！”
　　“没事啦！”
　　范琮莘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叹了口气“天公不作美啊！”
　　不过她倒也没怎么犹豫等她母亲刚出门，就换衣服也准备走了。她随意套了件长T牛仔裤，长T是圆领略微宽松，锁骨下的一个黑色爱心若影若现。黑色鸭舌帽让一半如玉的脸颊隐没在阴影中。也没戴隐形眼镜了一个黑框眼镜架在鼻梁上。耳朵上那八个耳洞全让她用闪到晃眼的耳钉堵上了，在校不让她戴周末她不得一次性戴个爽？
　　她这一身酷但不惹眼有点“混”的气质，和她平时的“女神风”可谓大相径庭。
　　她走在街上，即使下着雨人也不少。“火锅？麻辣烫？烤肉？”她嘴里念念有词一手拿着伞一手转着钥匙。最后他选择了肯德基好吃量大便宜。
　　她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拿手机稀里糊涂的点了一大堆。等餐到了拿手机搜了个剧就开始“大快朵颐”了，说是这么说，但习惯使然她还是吃的很斯文。
　　又是雨天明明是早上天却黑的仿佛能挤出墨。“又是下雨。”林遇洲嘴里念叨着。他昏昏沉沉睡了一觉眼睛酸痛的不行喉咙也干。
　　“遇洲，我出门啦，等下记得去你爸那！”杨洁嗓音清脆敲了敲门。
　　林遇洲刚准备起床一听这仿佛催命般的声音，又紧闭起双眼深吸一口气从喉咙里压出一声算是回应。又在房间磨磨蹭蹭了好一会他才舍得出门。
　　车程差不多20分钟。林遇洲就站在林勉不知道是租的还是怎么来的房子里。林勉坐在沙发上他是光头微胖，可就算这样也能看得出他清秀的五官。
　　“遇洲啊，你妈妈和你说了吧？我想送你出国，你自己肯定也很开心吧？你想去哪个国家？美国，美国怎么样？只要你说我都有办法。”他的嗓音不是很低的那种甚至有种清亮感，加上榕城的一点口音会给人一种亲切的想法。他刚开口的时候林遇洲就已经开始不耐烦了，他却还在喋喋不休。
　　“你也知道国外的条件是很好的，肯定是比你现在好太多了…只要你答应我会立马去做的，然后我就和你一起出去，我不出去也行。”说完他开始笑，心满意足的笑。从始至终林遇洲都没说话甚至还没坐下，他们两个之间隔着一个小小的茶几，林遇洲冷眼看着他瞎扯。
　　“怎么样？那你最近就可以来我这了。我房间都给你留好了。”说完林勉就站起来绕过茶几扯着他手臂想带他去看房间。
　　林遇洲一把甩开他的手，声音算不上太冷静“说这么多我就问你一句你怎么让我出去，你哪来的钱？出国？出国是要钱的！你是不是在外面装久了吧自己也骗过去了？”
　　林勉听完瞬间五官扭曲亲切的形象荡然无存，他没想到林遇洲会这么直接的把“他没钱”这种话说给他听，他感觉他的尊严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你就是这么和老子我说话的？我是你爸！”啪的一声赏了个脆响。林遇洲脸都打歪了，火辣辣的。他觉得他像一杯被打翻了的装满水的杯子，杯子掉在地上很响尽管杯子没碎水也全撒了。
　　他知道现在已经没什么可说的了，他看都没看林勉一眼“痛快了？那出国你就别想了。”啪的一声林遇洲摔门而出，声音之巨大像回给他的巴掌。
　　和两年前一样的雨天一样的狼狈，林遇洲瞳孔失焦的在路上飘着。每当这个时候他都想问问上天，赋予他生命的意义是什么。
　　不知不觉他走到了一家小商场，雨都停了甚至隐约有种雨过天晴的意思。突然想到他到现在还没吃过东西，就想着吃点东西吧。
　　前面是家肯德基，他想也没想就往前面走。快到门口的时候却愣住了，他透过门边的窗户看到了个熟悉又不熟悉的背影。
　　如瀑的长发披在背上，左耳边的头发被挽到了耳后，耳朵上的钻就暴露出来。
　　林遇洲往前走进了店，范琮莘吃的认真看着手机偶尔笑几下悠闲地很。林遇洲拉开她面前的椅子坐下。
　　“范琮莘？”吃饭吃得好好的被打扰范琮莘多少有点不爽，锁着眉抬头看了眼。她死也想不到会是林遇洲。
　　“你认错了。”说完她就低下了头继续吃着她手里的炸鸡，像对面根本没人一样。
　　林遇洲不可置信的看着她一脸仿佛真的不认识他的样子，觉得她不去演戏是真的可惜了。
　　“哦？是吗？那是我认错了，你长得特别像我一个朋友，加个微信吗？”
　　说完林遇洲就把二维码打开放到她面前。范琮莘像终于知道对面有个人似的，平静的看着他下巴微抬有点像在审问他。
　　刚刚范琮莘只是瞟了一眼认出了这个人而已。现在看着他才发现他左脸有点红隐隐约约的像个巴掌印，眼睛也有点红，失去了点生气。范琮莘嘴里的脏话多少有点说不出口了。
　　林遇洲看着她知道她看到了自己的狼狈，侧了侧脸。范琮莘看出了他的不自然。
　　“认识一周就算朋友了？”扫了眼他的微信二维码“你不是不用微信吗？今天去刚下的？”
　　范琮莘笑出了声，尴尬的氛围被她的笑声打破。她拿起桌上一杯还没打开的冰奶茶，往他红着的脸上贴。
　　“年纪不大，还会打架？”又冰又湿的杯壁贴在脸上还有水珠从上面流下来，流进他的脖颈，和眼泪的感觉很像。
　　他看着她棕黄的眼睛，她挂着清清浅浅的微笑连虎牙都笑出来了，不像她平时对别人的温柔的笑，但多了几份真实。阳光从窗外洒进来照在她脸上，甚至给她平添了几丝“神”性。他愣了神。

　　真的雨过天晴了。

　　“拿着啊，手都酸了。”林遇洲接过，看着她耳朵上的钻在阳光下折射的光。对上她的眼。
　　“加个微信吧。”他认真的说。
　　范琮莘看着他眼里炽热的焰火，突然就不想扫他兴了，玩笑也好认真也罢她认栽。
　　“行。”
　　她拿手机快速的扫了码。他的头像是个雨天中的森林，昵称是个树的表情包。她给他改上了备注“林遇洲”，反过手机在他面前晃了晃。
　　“加了。”
　　林遇洲低头在手机上点了通过。她的昵称是个句号，头像是一边在阳光下的侧脸，脸被阳光挡住看不清只能看到耳朵和上面闪着的钻。林遇洲对比着确定这是她本人。他刷了刷朋友圈她的朋友圈仅三天可见，唯有一条置顶就是《红豆》这首歌。
　　“你真的很喜欢这首歌啊。”
　　范琮莘歪了歪头笑着不置可否。
　　“怎么？你很讨厌吗？”
　　“是啊这是我最讨厌的歌。”林遇洲呛到。
　　范琮莘瞪了瞪眼又笑了，笑得更开心了，身体往后仰靠在椅背上，眉眼都弯了。
　　“那我更喜欢了。”